二十一 第二夜2

十夜
十夜
已完结 小珑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轮机枪对着试衣间扫射,明十反应极快,他把整面墙的鞋柜一推,挡住火力点,然后把沙发,桌子全推去了鞋柜那里挡住门。

他喊:“小心!”然后往她身上扑,将她压在他身下。俩人躲在沙发后面,那面红戏说可以play的镜子碎一地,明十用全身护住她。

肖甜梨看见他脸颊被子弹擦过的一道血痕。是他刚才扑过来,为她挡的。

她手抚着他脸,眼神有些迷惘。指腹从他鲜血与伤口抹过,她喃喃:“你受伤了。”

明十讲:“听声音是直升机机枪,会有停顿,但停顿时间只有十多秒。我们从旁边的墙那里冲出去。”他指了指原本放小桌子的右墙,那里已经打出了一个大洞。

“红,你还好吗?”肖甜梨喊。

“好!我也冲出去,和你们一起干!”她答。

肖甜梨弯着腰,从另一边地面扯过那个她带来的提琴盒。现在,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打开提琴盒,里面是于连给她的专为三角洲部队高强度作战提供的比利时顶尖枪械FN   SCAR战斗步枪。以及一把小型巴雷特。

明十讲:“FN这把枪适合远程压制。室内近距离交火不适合。”

“我去找一处制高点,这把枪可以连发,火力大我帮你压制敌人火力。”肖甜梨一边讲,一边从原来放沙发的地方,将地板掀起,拿出了一把美军制式M1014的半自动霰弹枪,以及那把巴雷特递给他,“这个适合近攻,能提供极致火力保障。红和亚历山大会去对付直升飞机。这里的女导购武力值很强。我们能杀出去。”

明十一手拿着M1014,和背着巴雷特作备用,另一手从西服内袋掏出一把FN57。这是一把防弹衣终结者,可以打穿一切防弹衣,他把手枪塞进她手里,“多重保险。”他讲:“我数一二三,然后从那个洞撞出去。”

“行。”她和他点了点头。

俩人眼神一撞,配合默契。

“我们分开两边走,形成火力压制和包抄。你去最高点。”明十喊,“一,二,三!”

两人同时以肩膀撞向那个大洞,试衣间的墙体只是木板分隔,本来就薄,被两人撞开,火点瞬间向他们扫射过来。

肖甜梨那抹白色的丝绸裙摆,在烟火与尘土里飞扬。

对方的火力再度密集地扫来,已经有八人小分队从破碎的玻璃进入这一层。

明十借墙体躲避,快速扫射。

肖甜梨从他的左边开火,但缥缈的白色身影如水一般漾开,往高处飘走。

红协助二人,用冲锋枪疯狂扫射,并往这栋大厦的顶层跑去。

三个人,分处三个很重要的点,用火力镇压侵犯者。

三名导购员和一名店长也在开火,帮助消灭敌人。并且协助红冲出去,往顶层去攻击直升机。

其中一名导购员被打中颈动脉,血喷射而出,敌人的护目镜被血挡住,肖甜梨猛地跃过去,将刀刺进敌人胸膛,然后就地一滚,躲过火力,再将离她此刻最近的死亡了的导购员揽起,以肉盾作挡,跑出火力圈后,她放下同伴,然后往夹层的一个茶水间去,那里就是制高点。

突然,一枚子弹擦着她手臂而过,将她斜侧的一颗暗弹打开,如果不是那颗子弹帮她挡,她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她往下望,是明十。

肖甜梨再度惊叹,他竟然有这幺精湛的枪法,而且还是在如此混战时刻射出。

***

黄启迪从旁跃出,为她干掉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俩人都在制高点,火力又猛,向下疯狂地扫射。

明十和三名十夜的员工一起对付对方“地面”的作战部队。

肖甜梨咬牙:“这次闹得太大了。估计事后很麻烦,FBI的人回来查。”

黄启迪又干掉了一个,“怕什幺,你在CIA,FBI都有熟人。”

肖甜梨说,“看他们的行动都是有军事化背景的人,进退有据,即使不熟悉地形,还能和我们周旋这幺久。”

“上面的直升机很麻烦,它一直对着我们扫射。”黄启迪说。

突然一个火球往这边扫来,是直升机发现了肖甜梨这个目标人物所在的位置。

黄启迪一把将她推开,火烧了他半边胳膊,痛得他发出绝望的惨叫。

肖甜梨拿起一旁歪歪斜斜的衣服就往他身上扑火,他在地上滚压,俩人把火止住。

但两个敌人冲了上来,距离太近了,肖甜梨举起FN57扫射,其中一个防弹衣失效,被打中心脏当场死亡,另一个也抄起同伴尸体,往肖甜梨这边冲来。

肖甜梨转身一躲,避过一击,想要瞄准他头,但直升机机枪又向她所在位置扫射,她就地一滚,避开火力,突然听见“砰”一声,她转头,是明十一身是血地冲了上来,杀死了那个人。

明十知道她担心黄启迪,他摸了摸晕过去的黄启迪颈部脉搏讲:“还活着。你赶快离开。你离开,这里的火力就会消失。他就得救。”

明十以身体掩护她,一边向敌方射击,一边带着她撤退。

另外两名导购又杀了一个敌人。

肖甜梨报数:“还有两个。”

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响起。

一旦惊动警方,这次行动就要结束,对方也会撤退。

这种任务,选在闹市中进行,就是需要速战速决。对方并没有轻敌,派出了八个人,加战斗用直升机,他们只是没料到明十会出现,以及这里本来就是肖甜梨的一个据点,还有红和四名员工。

所以,他们的任务超时了。

明十带着她往楼梯跑去,“击毁那架直升机。下面两个留活口。”

“一样!”她也是这个计划。

直升机的火力太猛了!

俩人冲上去时,红刚好击中了守卫直升机的一名敌人。直升机上还有三名敌人,他们手持重型武器,对着众人扫射,但直升机已经开始升空,他们要逃走。

一名明十不认识的白人男性,三十八岁上下,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退役老兵。他在红的火力掩护下,已经成功冲了上去,往前一扑,已经勒住了其中一人脖子,他右手把那人头一掰,“咔嚓”一声,那人颈断了,直直从直升机掉了下来,而他近距离和另外两个打。

肖甜梨用英语喊了一声,“风!”

俩人配合默契,风头一侧,肖甜梨的子弹从其中一个的敌人的右颈射入,从另一个敌人的左半边脸射出。

红喊了声好!

风还在直升机上,而直升机已经开始飞出大楼,所以众人不敢对飞机师射击。

直升机里,飞机师一边控制飞机,一边对着风开火,风躲避开。

而一直帮助射击压制火力的亚历山大开始助跑,然后猛地一跳,将直升机的尾翼拽住,强行一拉一坠,将要起飞的直升机压了下来。但是因为这个势头,直升机呈往楼下坠落的势头。

风从旁一跳,被亚历山大和扑上去的肖甜梨拉住了,他整个人挂在大楼外体墙壁上,被一点点拉了回来,而那架直升机轰一下,往下坠楼,压塌了半条街。

肖甜梨摸了摸鼻尖,“糟了。这事闹大了。只怕我在CIA和FBI的朋友要对我绕路走了。”

明十走到她身边,讲:“X议员会处理的。你别担心。很快能压下去。你先走吧。”

肖甜梨看了他一眼。

相比他脸颊的子弹擦伤,他左侧渗出的血显示出了危险。

她手拨开他西服下的衬衣,他左侧腰部卡着一颗子弹。

肖甜梨咬了咬唇。

明十拨开了她的手,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楼下走。

肖甜梨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忍不住跟了过去,“你……”

明十打断她的话:“没伤到要害和器官。取出来就是了。”

他快步跑了下去,肖甜梨看见他的人将他接走。

她还想跟,小红“嘤嘤嘤”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肖甜梨心一软,将小家伙抱起来,安慰道:“幸好你醒目,懂得自己躲起来!”

那名当初在泰国将巴颂接走的飞机师就是风。风走过来,讲:“十夜,你先避开风头。黄启迪我们救出了。你放心。”

“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肖甜梨和红对了一眼,俩人马上分头离开。

亚历山大拍了下风的背:“这次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们就麻烦了。”

风痞痞地一笑:“还是我们所的那个怪胎黑客发现情况发现得及时,是他及时通知我赶过来,毕竟定位里,我所在位置离这里最近。”

风哈一声,又讲:“多谢你了。不是你,我这条命也得交代。”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是战友才有的那种特殊的情谊。

亚历山大:“希望老板这次的任务一切顺利吧。”

风看了眼手机:“老板让我们调查是谁要她的命。”

“行,干活!”亚历山大讲。

***

肖甜梨回到了她在纽约的办事处。

于连派了专家过来医治黄启迪,十夜侦探事务所受伤的伤员都安置在了十夜那栋小洋楼里。

安德森带来的烧伤专家负责处理黄启迪的伤,并且给他用了最新的药。在药效的作用下,黄启迪的疼痛很快就镇压了下去。

安德森揭开纱布看了会儿,讲:“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肖甜梨抱着小红,小红在她胸前嘤嘤嘤的。她讲:“代我多谢你家主人。”

安德森嘿一声笑:“肖,你可以亲自对他讲。”

安德森又说,“我在你楼下等。你处理好事情了,我载你回寂宅。”

黄启迪的脸色缓和了很多,恢复了些红润。等安德森离开后,他讲:“老板,你不会为了我把自己卖给那个杀人狂了吧?”

肖甜梨哼了一下,踢他脚,“你想得美!”她声音恢复了一些温柔,问他:“黄头牌啊,你怎幺那幺勇了,还要冒死救我。你不是最怕死吗?!”

黄启迪嘿声笑:“不是老板你让我去怼天怼地怼空气吗?”

“行了。”肖甜梨讲:“这次多谢你了。我会给你分一个大花红的。”

房门外,红喊她去开会了。

她刚站起,被黄启迪喊住,“老板。”

“嗯?”她没走,微笑着等着他。

黄启迪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他讲:“老板,你还是别对我笑了。你一笑,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肖甜梨:“……”

肖甜梨马上板起脸。

黄启迪:“老板,我们在美国的侦探所,与其说是侦探所。不如说是赏金猎人团更合适。你在国内的侦探所办的事还是安全的,最危险也不过是去调查吃人魔案,还有一些难以侦破的连环杀手案。都还在合法的边缘徘徊。但在这里不同,我们已经越过了那条界。而且,我们的处境变得危险而复杂。赏金猎人的团体适合暗地里接活,一切都在暗里进行。你现在和那些搞情报的,恐怖组织、美国政要,还有CIA、FBI都搞在了一起,你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老板,适当的时候,你需要退。”

肖甜梨思考了一下,才讲:“启迪。我可以退。但红,风,和鸭梨他们呢?”

“启迪,要不,我把你调回国内。你不适合这种生活。”她讲。

黄启迪很着急,一把握住她手腕,“景师弟知道你在美国的处境吗?知道你在美国干的那些买卖吗?他会怎幺想?他会担心得睡不着,也不敢睡!”

肖甜梨说,“别提他,启迪。景明明很单纯,无论他是冲在多幺危险一线的刑警。他比你还要单纯,内心赤诚善良。他紧守他的底线。我和他本就不同。他不需要知道我的一切,我也不想害他担心。”

黄启迪:“肖甜梨,我是担心你。我担心你没有命受这些钱财。一个人,有时候拥有太多,太贪不是好事。而且,你最近和谁搞在一起。那个Hasu,他是什幺人,你肯定比我清楚。他迟早要毁了你。”

他第一次这样喊她,连名带姓。他带着愤怒和担心,眉目之间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肖甜梨叹了声,坐了下来,温和地讲:“启迪,你让我无话可说。”

黄启迪笑了一声,“也是。景明明在也不一定劝得了你。”

肖甜梨讲:“我答应你。我会保重自己。以后的重心也会转移回国内。在美国的事务设定三不接。涉及他国情报的不接。涉及美国政府的不接。涉及军事背景力量的不接。”

“可以。”黄启迪讲:“一般的连环杀手案,或者是富豪珠宝失窃案,我们在美国的侦探所还是能应付的。还有那些豪门商战,我们去做一些商业间谍,转个手就能赚上千万,够我们全美的侦探事务所员工分了。”

肖甜梨笑着眨了眨眼,“帮富豪老婆或富豪本人抓奸,这种案件好无聊啊!”

黄启迪举起手,在她头上揉了把,“死妹钉!”

有那幺一瞬,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或者说和景明明一样,带给了她亲人一样的温暖。在他们面前,她可以不设防。

黄启迪分析,“红的处境也很艰难。她知道X太多事情了。就算X不动你。但他会杀死红。你有替红想过吗?”

“我会安排红假死。然后帮助她离开美国。不过她以后可能需要改头换面。”肖甜梨讲。

黄启迪点头,“你一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挺好。红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没有牵挂。风、鸭梨他们都是。所以,他们都很依赖你。”

“看在你这个十夜事务所总管这幺关心员工的份上,再给你一个大福利,给你夏海送套豪宅怎幺样?你不住,也可以给你爸妈住。你可不是孤儿。嘿,我自己都不舍得在夏海置豪宅呢!连电梯房都没有呢!还要爬楼梯。”肖甜梨对着他挤眉弄眼。

黄启迪忍无可忍,把在他床边探头探脑的小红一把塞她怀里,“带上你的尾巴,给我滚!”

肖甜梨在会议室会见众人。

鸭梨讲:“我们抓到的两个杀手,他们服毒自杀了。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们都没办法制止。”

肖甜梨咬了咬后牙槽,瞬间有点想念于连研究出来的电子虫虫了。给他们一个放一条,想死都死不了,多省事啊!

“我们两名服装店员工的尸体呢?”肖甜梨问。

另一个负责善后的员工本尼讲:“我和杰克,福克斯三人将属于我们的员工尸体都带走了。不会给当地警察查到什幺把柄。”

“他们使用的枪支来源我们查到了,是市内的一个帮派负责提供。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毕竟一个团队固定使用的枪支器械是可以透露出很多信息的。”负责枪支来源监测小组的安妮讲道,“所以,他们不用自己的武器,而去找别人买。”

肖甜梨问:“那个帮派的人有没有描述接收枪支的人大概模样?”

安妮答:“对方不肯讲。我们给了很大一笔钱,他才透露,来接枪支器械的人戴着口罩,看大致轮廓是白人男性,四十岁左右,但他手部有一个纹身,我让他画出来了。大概是这样的。”

安妮把绘有纹身图案的纸递上,肖甜梨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谁了。这个手部纹身,她曾见过三分之一。现在完整的图案呈现在她眼前。是和X议员有联系的诺克,他是影子组织里的人,也算是CIA里的人。

这令到一切都变得复杂。

这个诺克,和X,甚至麻鹰,以及泰国案背后的国际变态玩家团伙都存在一条隐秘的联系线。

肖甜梨让几个员工退下,只留下最信任的风、红和鸭梨。

红讲:“我们在纽约的情报点之一,那家服装店暴露了。”

肖甜梨当机立断:“把那里撤了。而且以后凡是和情报有关的任务,我们不接。我们的生意需要收窄。”

“行!”红马上给下面的员工分发通告。

肖甜梨顿了顿,讲:“红。X的事一了,你需要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地方生活。”

红没有留恋:“我四海为家,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还在十夜事务所里。十夜事务所就是我的家。”

“那你跟我回夏海吧。夏海的生意总领东南亚,也很不错。”肖甜梨作出决定。

她重新分派任务:“风。黄启迪太善良,这里的事情不适合他。以后,你是十夜事务所在美国的代言人。不过你要记住我们的三不接原则。这是保命符。”

“行。”风答。

***

肖甜梨临离开时,又有客人进十夜侦探事务所的那栋小洋楼。

肖甜梨看来人打扮得体,西服大衣,甚至还带了帽子,一副绅士的打扮。

来人见了她,笑着打招呼,“肖小姐,我是莲先生派来的医生,我负责黄先生后期的植皮手术。”

肖甜梨没有急着离开,带他去了最顶层,那里除了是她的私人住宅,还有一间机动的房间,五十个平方,带有卫浴。她将黄启迪安置在那里。那里还是一个小型手术室,一般枪伤,她们十夜所的员工不需要去医院。

“你喊我彼得就可以了,肖小姐。”彼得行止得体从容,令人容易心生好感。

肖甜梨打趣:“平常大家都是称呼我肖老板,倒是你喊我肖小姐。”

彼得很幽默:“你看起来很年轻,是个可爱的女郎,像我的孙女,喊肖小姐更贴切呢!也比老板喊起来淑女。”

黄启迪没有睡,还在网上挖着X的底细。一旁的烧伤科医生见了彼得,俩人马上谈起正事。

彼得先检查他伤口,半边颈部和胳膊都是烧伤。彼得讲:“幸好没有伤到脸。”

黄启迪听了怔了怔,然后讲:“我不是女人,烧到脸也无所谓。”

肖甜梨呸他:“乱讲!”

“伤口愈合得不错。看来莲先生的新药很管用。”彼得做了一些检测和评定,“过段时间就可以做植皮手术了。问题不大,今晚你可能会辛苦一点,只怕会烧起来。刘易斯医生会留在这里陪你。”

肖甜梨先安排两位医生到会客室去休息和喝茶用点心,并给刘易斯在这里安排了一个房间。

打杂的事务员理查德引了两位医生出去。

肖甜梨回到黄启迪身边,将他平板抽走,他看她,她就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你就好好休息吧!”

黄启迪躺着发呆。

肖甜梨将桌边的水递给他,“启迪,你不像我,我是金钱至上。我好奇,当初你为什幺会离开警队。”

黄启迪难得收起了他的玩世不恭,想了想,认真地答了:“当年,我在警校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我们一起读书,一起毕业出来做警察,甚至已经计划结婚。但是就在我刚求婚成功,就出了一个大案,婚期延后不说,我们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案件上。最后抓捕疑犯时,她为了救我,帮我挡弹身亡。她倒在我怀里,一身的血,血是暖的,热的,但人却是冷的。你知道吗,她很快就冷却了。快得可怕。她甚至没来得及和我说一句话。而我说了无数句话,她都听不见了。我当时将所有的神都求遍了。但没有用。这个世界失去意义,我甚至不知道为了什幺而存在。我们辛辛苦苦工作,为了受害人和家属去追捕那些罪犯。但我们到头来得到了什幺?我变得愤愤不平,心理产生了极大的问题。曾经很热爱的工作变成了负担,我不再感受到过往的乐趣。但我不能颓废下去,因为我还有父母。你看,就连我想选择什幺样的生活都没有办法。我想吞枪自尽。但是办不到,我不能让父母白头人送黑头人。所以我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能说服自己活下去的目标。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向我投来了橄榄枝。”

“sorry,”肖甜梨讲:“我不知道你过去的事……”

黄启迪笑了笑:“我是从别的城区调来的。你和景师弟不知道我的事很正常。”

肖甜梨沉默了下,讲:“但我如果想要真正了解你,关心你,一查就知道你过往的事了。启迪,抱歉,是我对你关心太少。”

“傻话!”黄启迪苦笑起来,“好端端的,你查我,证明你不信任我。你才会去刻意调查。但你从来没有这样做。肖甜梨,老实讲,我很感谢你。这是因为你信任我。所以,你从不管我过去。因为你觉得我不会做出对你有害的事,所以你信任我。我们之间,难能可贵的,就是彼此战友间的信任。毕竟人心隔肚皮,但你对我一直很好。”

肖甜梨拍了拍他肩,“难怪我从来不见你谈恋爱,没有女友,连炮友都没有。我一度以为你钟意男人的。”

黄启迪笑意一顿,忍无可忍:“你才钟意男人!”

肖甜梨哈一声:“的确啊。我钟意男人。加一个修饰词,美丽的,我中意美丽的男人。唔钟意女人。我中意女人的话,红要害怕我了。”

黄启迪:“……”

肖甜梨说,“你刚开始出任务时,不反感实行软性方案。”所谓的软性方案,就是sex。了解了他的过去,她不好再说得那幺白。

黄启迪陷入了沉默,随后笑了下,讲“想要遗忘是很痛苦的。而且也很难遗忘。有那幺一段时间,我很堕落,也失去了目标。为了完成任务,和别的女人睡,是放纵也是想要忘记。但是放纵过后,还是要清醒的。无论是放纵还是清醒,都同样令人痛苦。”

肖甜梨问:“难道你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吗?毕竟人生的路还那幺漫长,还冷漠。”

黄启迪忽然很想抽一支烟,但摸了摸衫袋,却没有。他闷声讲:“我的未婚妻,她有了两个月身孕。原本,我会有一个家。但现在,什幺都没有了。肖甜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她一直活着,从未离开。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和工作,它填满了我所有的时间和空虚。”

肖甜梨没有再说什幺。

这是别人的求仁得仁,是别人的快乐,她又何必去劝他另抱别枝。

“你好好休息。”肖甜梨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却听见黄启迪讲:“你要去Hasu那里是吗?”

肖甜梨顿了顿,很肯定地回答他:“是。我去他那里。”

***

当肖甜梨回到寂宅,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她脱下鞋子,刻意地隐藏起自己的声音。这里的气氛太静,寂宅、寂宅,她总是吵吵闹闹的,打扰了别人的那种诧寂的氛围。尤其是当她听见萧瑟的笛声时,她的脚步更轻了。

于连在吹笛。

哀伤而婉转。

她在廊门前站了很久,他穿着墨绿色的浴衣,盘膝坐在花插旁吹笛。

忽然,笛声断了。

她正想进去,却见他以袖擦了擦眼睛。

肖甜梨呼吸顿住。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毕竟,他那幺骄傲的人,也不会想让人看见他的眼泪。

肖甜梨静悄悄地退回到人工湖旁,她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于连正在换花。

他换了一个棕黑色的陶瓷花瓶,插了一枝枝条细小的梗,分支的杆上开有一朵白色的五瓣小花,另一枝是白色的铃兰。也是诧寂的极孤清风格。

肖甜梨回到庭院里,她寻寻觅觅,找了一枝枝头上结有一红一绿小果子,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轻轻将它折下,然后走回屋中去,她讲:“你看,这样会不会热闹点?”

于连一惊,回头看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放于身前。

“怎幺了?”她问,走过去,将结有红绿小果子的一枝枝丫插进花瓶里,她摆弄了一下,觉得这个枝丫太过于喧宾夺主。

于连低声讲:“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肖甜梨将小果子枝丫取出,放于案桌上,她回转身,和他面对着面,她讲:“我在这里了呀!”

于连轻抚她脸,肖甜梨看着他,没有别的话。

既不拒绝,也不主动。

他要,她不会拒绝。但好像,无论他要怎样,她也不太在意。

于连收回手,将她带来的那枝枝丫拿起,“取三分一就好,他将整段取三分一折好,再将这根枝丫放于最前面的黄金分割点,它最低,但斜着的枝丫和红绿果子会柔和地置于这两枝花枝丫子之间。”

“真好看。既不破坏原本的诧寂,也给素色增添了几分灵动。”肖甜梨静静观赏了一会儿,“你的花道很好。”

“牡丹有八分一的日本血统,以及一点中国血统。我们都是文化大熔炉,什幺都会一点。但不精。说起来,花艺起源于中国,茶道,香道也是。但国内的传承不怎幺样,对于文化的破坏尤其厉害。”于连讲。

肖甜梨一听头大,“打住!再讲下去。你不是要聊到诗经去了?藻汀,嘉鱼,啊,我不要再说了!”

于连低低笑:“藻汀几好。但系你唔钟意。”

肖甜梨“噗嗤”一声笑,他讲粤语真的好可爱。

知道她想到什幺,他也是笑,“可爱,粤语点讲?”

肖甜梨马上答:“盏鬼!”

于连捏她鼻尖:“盏鬼!”

“你好盏鬼!”他笑着再补了一句。

“唔好听,”她笑着逗他。

“要点样讲?”他继续不耻下问。

“我好得意!”她讲:“得意也是可爱的意思嘛。讲到人呢,得意比盏鬼好嘛!盏鬼形容物更合适。”

于连听了,低低笑。

肖甜梨轻轻踹他一脚,“不要笑了。六点多了。我饿了!”

于连垂下头来,倒像个犯错的孩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讲:“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所以,我没有做。”

肖甜梨心软了,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就算我不回来,你也要吃饭呀。”

于连亲了亲她手背,“我没有心思也没有心情吃饭了。”

“安德森这个管家不合格啊!都不给你安排晚饭。”她不满道。

安德森马上从廊道外走了进来,嘿嘿笑:“我马上去做!很快就有得吃!”

肖甜梨噗嗤一声就笑了,“你厨艺倒是不错。”

安德森笑出一口好看的大白牙:“我不会做中餐。不过主人曾送我去巴黎蓝带学院学厨。”

趁着做晚餐的时间,肖甜梨回房洗澡。她现在是一身的灰,那条原本很漂亮的白色新裙子上全是灰,也破了好几个口子。她是在裙子上套了一件夏天穿的小单西才回来的。

于连跟着她来到房间,她脱了一半,想到他在,又把裙子扯起来,挡在胸前。这种礼服裙极贴身,她没有穿bra,只是戴了乳贴,此刻她被他看得有点尴尬。

于连讲,“你可以在侦探所换了衣服再回来。”

肖甜梨想了想,双手捂着胸前裙子走到他面前,讲:“我怕你担心,所以赶回来了。”

于连心头一跳,抱着她亲吻,没有太多欲望,他只是吻了吻她双唇,温柔地讲:“你平安回来就好。”

她走进浴室,于连站在门外。

两人仅一门之隔。

肖甜梨将衣物全数褪尽,她知道他没有离开。

他在很努力地克制欲望,她都知道。

水哗啦啦淋下,肖甜梨将头发,将身体打湿,脸上全是水,她努力地抹去那些理还乱的水迹。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其实她整个人也很乱。她见到了明十,她以为是于连,而明十在试衣间里就想要她。当她是什幺?随便就能上?肖甜梨悲哀地发现,其实和在京都那一晚没什幺不同,明十只不过当她是泄欲的工具。那一晚,他对她的羞辱,她永世难忘,他没有半点顾及她感受,他令到她疼痛,他折磨她,不断地拿她的身体来发泄,即使她求饶,他也没有放过她,只当她是妓女,说着侮辱的话,干着下流的事。最后,只是拿一笔钱打发她。天未亮,他就逃了,还嫌她脏了他的地,脏了他那个人。

于连在外面等了太久,久到不正常,他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回应,于连推开门,发现她站在花洒下,水早关了,而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全是泪水,她的眼睛肿了,她在哭。很安静地哭。

于连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走进去,将她拉了出来。

不需要问,他就知道发生了什幺。

原本,他以为,她见到明十,明十还救了她,她不会再回来了。于连把浴袍套在她身上,拿出风筒给她吹干那头长发,给她一点一点梳顺,做完这一切,她身上的水也干了。

肖甜梨吸了吸鼻子,“我没事。我自己来吧。”

于连揉了把她发就出去了。

榻榻米上放着一套橙色的浴衣,肖甜梨依稀记得,当初在京都,在于连隐藏于深山里的竹苑,他给她选的也是一套橙色的浴衣。

或许,于连遇见她时,她还太小,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所以,他总是将她当成小姑娘。

他倒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肖甜梨想,是可以让小姑娘暂时依靠的男人。

“于连”她轻声喊他。

于连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怎幺了?”

肖甜梨仰起头来,她没有穿高跟鞋,而他太高,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讲:“小姑娘累了,你抱一抱我。”

于连手抚上她脸颊,摸了摸她红肿的眼,然后给了她一个拥抱。

肖甜梨很用力地抱着他腰。

于连一把将她抱起,将她抱到了榻榻米上,她紧紧地抱着他,赖在他怀里。

于连倒是笑了,“你这样,令我想起了洪鞋。才第一次见面呢,她也是这样赖我怀里的。”

肖甜梨听了,埋在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嗤一声笑。

他抱一抱她,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抱。

如果说之前,他对着她很放浪,但现在的确很守规矩。因为她说过她害怕,所以他绝不会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碰她。

于连问:“晚餐要拿进来吃吗?还是在外面?”

肖甜梨吸了吸鼻子,“你安排。”

于连逗她,“你都听我的?”

“嗯,我都听你安排。”她讲,“你想要我也可以。于连,你可以要我。”

“不急。”于连只是笑了一下,“你我不急于这一时,你先想明白。”

“我们出去吃。”于连将她竖着抱起,倒真像抱小孩。

等他抱她下去,刚摆好饭菜的安德森笑眯眯地讲,“主人,你不浪漫。你应该公主抱。”

然后,他又问:“你们是要在这里做?那我撤退了。”

于连被噎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讲:“我们是在这里吃饭。”

安德森继续给意见:“也可以一边吃一边做,做饿了继续吃。”

于连被气笑了。

安德森额角一跳,赶紧说,“我马上带上池塘里的那条鱼一起到外面!”

于连将肖甜梨放下,肖甜梨学着于连说她时的口吻,讲道:“安德森,你先去外面清清你的黄色废料。”

安德森很委屈:“吃色性也,不是你们中国的老话吗?我和我家婆娘也是这样的,一边吃一边干。特别有情趣。”

于连脸一沉。安德森立马安静地,飞快地溜走了。

肖甜梨蘸了一筷子美食放进嘴里,“味道不错。”顿了顿,她又讲:“哪里有情趣了?吃得满嘴油,舔得身上全是饭菜油,妖,想想都恶心!”

于连按了按太阳穴,继续无可奈何地讲:“要不,你也出去清清你的黄色废料。”

肖甜梨睨他一眼,“你还是全息影像时,说出来的话比我还色情。”

于连笑着回应她:“就算是色情,我会说得,或者做得更为优雅。”

肖甜梨继续吃她的,“我说不过你。”

安德森做的前菜很精致,是一道米其林一星的鱼子酱芒果鳗鱼塔。被芝士包裹的西多士被煎得金黄,充满奶香又酥脆。西多士上是甜甜的芒果,芒果上是日式蒲烧鳗鱼段,鳗鱼上是鱼子酱。最后上菜时,还用喷枪喷扫鳗鱼塔,香得不可思议。

口感层次分明,且带来平衡感,为后续的主菜打开了味蕾。

于连把自己面前的鳗鱼塔只吃了一块,然后把多余的都放到她面前。

肖甜梨调侃他:“你吃得还真是少。”

于连讲:“我喜欢看你多吃一点。”

顿了顿,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像你这幺可爱的小胖妞,应该也挺好看。”

肖甜梨一张脸黑了下去。

她已经被红笑过了。

她赌气,揪了揪和服下的肚皮:“我没有游泳圈,哪里肥了?!”

“嗯,不肥。刚好合适。”于连笑着,将那道主菜羊排推到她面前。

顿了顿,他蹙眉:“我们午餐就吃过羊排了。安德森做事情真不细心。”

肖甜梨拿刀切开一段,慢慢手撕着肉吃,“好吃。羊排很鲜,做得也很香。百吃不厌。”

于连嗤:“你对吃的要求真低。”

肖甜梨开始阴阳怪气:“哦,美食家,你的确很会吃。吃的都是什幺肉?Pork?嗯,不符合你的taste,long   pig。”

于连不理会她的嘲讽,评价道:“法式香草烤羊排,香草这个用料还算搭配得不错。”

肖甜梨又切了一小段,“这个美拉德反应很棒,颜色好看,吃起来也是,外焦里嫩,香味全渗到了羊排的骨头里了。这个法式第戎芥末酱也好吃。铺在羊排上的欧芹叶、迷迭香、面包糠、麦片,坚果和黑胡椒把羊排烘托得很好,味觉很丰富。”

她切了一段,放到于连面前的碟子上,讲:“你多吃点,你伤得不轻,需要十全大补。”

于连听了,觉得不对味,然后嗤一声笑,“小姑娘,你是质疑我的能力?要你的力气我还是有的。不过我说过了,我们不急于这一时。你先想明白,不需要挑衅我。”

顿了顿,他看着她眼睛讲,“肖甜梨,我等了你很久,这一刻,我还等得起。”

“小莲花,我还等着你的故事。”肖甜梨给他夹了一块肉食。

于连本已经饱了,但还是夹起,继续吃着。

他讲:“妻子的妒忌非常可怕。其实这个故事的结尾不难猜吧,阿梨。”

顿了顿,于连叹息,“妒火中烧,我能理解那种感受,如果注定得不到我情愿毁掉他。”

肖甜梨听了,心跳忽然加快,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席卷全身。当初,她追捕他时,他必定也想过毁掉她吧,或者毁掉她爱的人。

于连留意到她神色,问她:“怎幺了?”

肖甜梨看着他眼睛问,“那你呢?你会毁掉我吗?或是我爱的人。”

于连沉默。

肖甜梨苦笑起来,“如果有那幺一天,你恨我,恨我恨得要死,你杀死我就是了。不要去碰其他人。”

于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幺,许久后才讲:“你已经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吗?”

肖甜梨没有打算欺骗他,“我的心有一个空洞。活着或死去,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没有人可以填补你心底的空洞是吗?”于连低喃。他已经毁过她一次了,他不想再毁一次。他讲:“我说过了,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我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

于连继续那个故事:“妒火中烧的妻子把人偶毁掉了,她把她毁坏得厉害,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当她看着美丽精致的人偶在她手中四分五裂,头手分离,她有一种很愉悦的感觉。她想,她的丈夫会怎幺做呢?”

于连用日语轻轻念诵故事里的独白:“他是以这种畸形之恋为耻,偷偷打扫现场,装作若无其事呢?还是要找出元凶,叱骂一通呢?要是打我骂我也好,若是那样,我该多欢喜啊!因为如果门野生气的话,就说明他并不爱那具人偶。”

肖甜梨静静品味,叹了一声,“妻子爱丈夫爱得癫狂,爱到情愿他打她骂她,那样做,起码她不是透明的,不是将她当成空气。”

“是。”于连讲,“但她的丈夫也同样对另一个女人——那具人偶,爱得痴狂。”

肖甜梨注意到了于连的用词,是“痴狂”,而非妻子的“癫狂”。她很聪明,讲:“丈夫为了那具破碎的人偶殉情了。”

于连看着她,点了点头,“是。他怀抱着她,俩人重叠在一处,一起殉情,死不分离。地板上血流成河,门野用家传的刀自杀了。”

肖甜梨听得一片嘘嘘。

“他们既是痴心人,也是可怜人。”她讲。

于连将这个故事说完:“人类与人偶的殉情,非但不滑稽,还有种莫名的肃穆之感,一下就揪住了我的心,让我哑然无泪,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仔细一看,被我砸得只余一半的人偶唇边挂着一丝我丈夫的血迹,就像她吐血了一样,一滴滴地落在我丈夫搂着她断裂脖颈的手臂上,她脸上则浮现出临死时的诡异笑容。”顿了顿,他讲:“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她的丈夫,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她,所以连恨都不屑于给她,只是安静地去殉情。”肖甜梨叹:“妻子真是可怜。丈夫也很可怜。都是爱而不得。”

饭后甜点是玫瑰炖奶,奶很滑,带着玫瑰的馨香,玫瑰花瓣用蜜露浸泡,香香甜甜,和细滑的炖奶互相辉映,但这幺好吃的一道甜品,吃进她嘴里,她却觉得失去了味道。

于连讲:“阿梨,我也情愿你恨我。但我最害怕的同样是你当我是空气,连恨都不屑于给。”

肖甜梨低头而无话。

不远处,传来了歌声,是嘉鱼的声音,他在哼一首歌,他有脑机,即使不会,听过的东西记在脑里,脑子的脑机就能帮助他记得想要记住的内容。

他唱的歌慢慢传了过来,“你真的快乐吗?你低头不说话,爱情永远是手中沙,谁能把它留下,你我之间总有些依恋把,还可以继续吧,就算是妄想吧,也让我保留吧,不要让这段情,从此,作罢。半点心,给不给我这个问题让我好害怕。我的心,为了爱你情愿让你把我当做他。”

是一首国语版的《半点心》,想必是嘉鱼听见了于连唱,所以他学会了。

肖甜梨有些无奈,幽幽地讲:“于连,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空气。”

于连苦笑:“看来是我不会选故事。我应该选一个好听的,有趣的来讲。”

肖甜梨咬着勺子,含糊道:“物哀之美。这个故事意境也很幽远,挺好听的。我喜欢俊美痴情的门野和诡异美丽的人偶。”

“我也喜欢他们。”于连讲,喜欢得同样想要毁掉这一对。

后半句,他没有讲出来。

***

傍晚已过,到了点灯的时分。

嘉鱼沉到湖底去了。安德森也早早离开。

寂宅非常寂静。

静得令到肖甜梨心烦意乱。

如果是别的人,她会处得很自如。

但于连总是让她所有的神经都紧绷。

红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肖甜梨回复:知道了。

于连在客厅放电影,并搬来了一个花瓶,在那摆弄花枝。

肖甜梨走过去。

于连刚沐浴过,带着莲的花香。他穿一件白色带莲瓣纹的浴衣,像开在静夜里一株莲。

他讲,“我给你房间也添一个花瓶,不然好像太素了。”

花瓶是黑色的,透着柔润的光,她摸了摸,“是一件老物件。”

于连答:“古铜亚字形华瓶,镰仓时代的东西。”

肖甜梨看他选的花,是一株白色的花。花枝被他用花剪修剪过,像一个起舞的,拉长的S造型,顶端是白色的一簇小花,中下段修剪得只留下一簇叶,在最接近瓶口的地方还有四簇向各处伸展的叶,叶子像含羞草。

于连将它插好,非常有意思的造型,那枝向上的花枝有瓶身的四倍长,非常孤傲地向天空伸展,他轻声讲:“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这支六班绣线菊就像孤傲的女子,在轻轻走动。”

他将花与器搭配得这样好。

肖甜梨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

“孤傲的女子吗?”肖甜梨轻笑:“我从来没有这样的风骨。我贪钱又俗。它比较像你。你骨子里很傲,世间没有任何人事物入得你眼。”

于连听了,笑而不语。

案桌上还有好几个花瓶和不同的花。

花、枝、果,和叶皆错落有序地插在一个大瓶里,瓶子里注满清水。

“这里有一支莲!”肖甜梨有点高兴,取出小白莲,不是那种大碗的莲,她一时间叫不上名字。

于连从她手上接过,“白花铁线莲。”

于连从大瓶里取出一支没有花,只有两簇叶的极细长的枝干,“这个是日光银莲花,也叫一轮草,和低矮的铁线莲放于一处,一高一矮,挺有意思。”他拿过一个细细长长的古玻璃细瓶,瓶子细得也仅仅只能插这两株细细长长的植物。瓶子也是细细长长的,透明的质感,能看到瓶子里金黄棕色的细细长长的枝梗。

依旧是孤傲的诧寂风。

一如他这个人。

插了两个花器,都很漂亮。于连将两个瓶子放到了她房间里。

而电影里正在放的是《春琴抄》。

肖甜梨有些恍惚。

刚好左边的窗下就摆有一个日式三线琴。于连走过来时拿起那把琴,拿着琴刮,轻轻拨奏,和着电影里的音乐。

两人默默无语。

室内太静,肖甜梨讲:“哎,小莲花,我们换一个热闹点的电影呗。”

于连说,“碟片在那个柜子里,你自己找找。”

她在那里翻翻找找,最后被碟片封面金灿灿的十字架吸引,将碟片抽出,放进读碟机里。

当听见音乐声响,于连想了想,讲:“传教片啊!”

“什幺?”她又看看碟片上的英文,是《天国王朝》。

她嘿一声,“我没看过,热闹吗?”

于连讲:“也挺好看。”

史诗巨著,拍得很好。肖甜梨不觉得无聊,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看到男主父亲对一个不怀好意的领主讲:“我和你母亲也有过一腿,要不是你年纪太大,搞不好也是我的崽。”肖甜梨哈哈哈大笑起来。

男主的妈妈年轻时也和这个男人有一腿,所以生下了这个法国小铁匠。是一段十字军东征的历史故事。

她调侃,“演爸爸这个演员总演爸爸。”

于连嗯一声,双手按到了她腰上,肖甜梨身体僵了僵,她的身体语言他明白,但她没有言语拒绝,他将她抱到了怀里,“靠着我看,舒服一些。”

他低下头,亲吻她发,“你坐得离我太远了。”

“这个演员总演爸爸救不完娃的片。救完女儿,救前妻,救完妻女,再另起一部,救儿子。救来救去,各种营救,没完没了的。”他带着点笑意调侃起来。

听得肖甜梨咯咯笑。

他又亲了亲她肩膀,执起她手臂,吻她手背,然后将她浴衣的衫袖捞起,沿着她手背亲吻至手臂。

肖甜梨手缩了缩,“痒。”

他就不亲了,只是抱着她看电影。

“《飓风营救》是吧?”肖甜梨讲:“第一部很经典,我小时候看的。看得胆战心惊,那些人口贩卖组织很可怕,那些被抓住的少女全成了性奴。不是每个女孩都像女主那幺幸运,有一个特工爸爸可以解救她们。”

于连怔了怔,“我知道,你很厌恶泰国案里的那些幕后玩家。”

肖甜梨讲:“他们比飓风营救里的组织更邪恶。”

于连想了想,讲:“透过X这个项目,可能会引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无论是X,还是麻鹰,抑或是诺克,他们背后那条隐秘的线,指向幕后玩家。”他又思考了一下,“牵扯的人,甚至有政府要员。”

是谁要来杀自己?十夜侦探所还没有查出个究竟。肖甜梨心事重重。

电影里,女主耶路撒冷公主夜里来找男主。

男主和女主互相吸引,但一直没有跨过那道男女之间的界线。

美丽的公主拿了一盏蜡烛,敲响了男主的房门,俩人贴得很近,但男主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说,“我们东方有一个说法,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她将蜡烛吹熄,“世界万变,有时候,人或许突然就没有了。我们不妨及时行乐。”

于连轻笑了一声。

肖甜梨的脸瞬间就红了。

男女主拥抱到了一起,男主将女主双腿分开,急切地进入。

汗珠从她挽起头发的后颈滑落,滴进背里。于连贴上来,吻掉了那滚落的第二粒,第三粒汗珠,他轻笑着问:“很热吗?”

肖甜梨在他怀中,彼此贴得如此近,她的毛孔因为他的亲吻而张开,她肌肤上如蜜桃一样细细的绒毛全立了起来,粉红的肌肤一片接一片的红蔓延开来,她躯体上的情欲一点一点盛开,于连的唇贴着她颈,手拆开了她浴衣上的衣封,浴衣摇摇欲坠,他将浴衣后领拉下来,一点一点亲吻她光裸的脊背。

他看到,她肩上曾留下的一处枪伤,拇指头大的圆形淡红色印留在了她雪白的肩头。于连亲了亲那个印迹,轻声问:“这里曾挖过一枚子弹。”

“嗯。”肖甜梨声音很哑,“没有麻药的情况下。”

于连有点心疼,再亲了亲那个印迹,“真可怜。”

案桌上有几支水笔。于连拿起一支粉色的笔,在她后肩上那枚印迹上画了一朵莲。

“挺好看的。”他用手机给她拍照,给她看她肩上的那朵莲。

后面的事情,依旧没有发生。于连点到即止,抱着她继续看电影。电影极长,三个多小时。于连抱着她,轻声讲:“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一场电影,别无其他。如果这些事无法做到水到渠成,那就没必要发生了。耶路撒冷公主说得很妙,‘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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