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颅内杀戮1

十夜
十夜
已完结 小珑

肖甜梨前往的是马萨诸塞州,她是在首府波士顿下的飞机。

她的十夜侦探事务所在美国也是有分所的,黄启迪已经应她要求先一步来到美国,此刻,黄启迪的车已经停在机场外。

波士顿是大港口,她一走出机场,海风迎面而来。肖甜梨吸了吸鼻子,细嗅海风的潮湿咸水味道,说起来,她很喜欢海。

但一辆泛着幽蓝光泽,车头装着中信金属框的大切诺基开了过来,停在了她脚边。肖甜梨看出,这是定制型车,车设硬朗,但又有很强科技感的豪华的氛围,大面积镀铬装饰,高深的地盘,一看就很适合翻山越岭,看得她心里实在痒痒。

副驾车门被打开,她看见驾驶座的于连。

于连穿的是一套蓝灰色的羊毛修身西服,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整个人斯文温润得很,未说先笑,露出一对酒窝,一副人畜无害的都市精英模样。

肖甜梨皮笑肉不笑道:“怎幺我去到哪里你都阴魂不散。”

黄启迪也将车开了过来,喊了声,“老板!”

于连温润地笑道,“黄先生,我来为您老板接风洗尘,您请先回。”说话温润却有力量,带着不容回绝的威严。

黄启迪静了一瞬,凝视眼前斯文得体的英俊男人,男人虽然笑着,但一对眼睛其实没有半分温度,这是一个猎人,嗜血的猎人,且手上必定有命案。杀过人的眼睛,那种眼神,黄启迪认得出来。

黄启迪的神色变得凝重,他压低声音对肖甜梨讲:“老板,请慎重。”

肖甜梨笑,“行了。我是什幺人你最清楚。”她话语嚣张,“从来只有我弄死人,能弄死我的人还没出生!”

于连听了,嗤一声笑,带着几分揶揄看向她时,眼神变得暧昧。

于连讲,“我看未必。你不是被我那哎呀弟弟弄得很没有脸面。”

“于连!”肖甜梨恼了,从坠于心间的链坠一抽一送,原本还是项链的毒蛇型链飞了出去,寒光一闪,尖尖的蛇尾将于连白皙的左脸至耳后根划出一道血痕。

黄启迪知道,自己不好柱在这里。他说,“我在老地方等你。”然后先行离开。

于连从西服袋取出宝蓝色的领花打开,如同手绢,他将血迹轻擦,然后那道深深的伤痕慢慢消失,他那张完美的脸依旧完美无瑕。

肖甜梨将车门关上,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不想理会他。

他这一出出的,简直像在看惊悚戏。

于连将领花往她唇上抹,肖甜梨气得张嘴要咬,但舌尖一甜,她唔了一声,居然是很美味的朱古力液,十分甜美诱人,明明是鲜血的红色,却甜腻得要命。

于连将手指用打开的领花包裹着,插进了她嘴里,轻佻地,暧昧地搅动。

她烦躁不安,干脆用力咬他,但渗出的却是更为香浓的可可味道与可可液,很热,滚烫,与人的鲜红一致。

他用鲜血描摹她丰润性感的唇,她的唇本就略丰,但唇形却是小小圆圆的,嘴巴不大,但肉肉的唇瓣却很丰满。他轻笑,“你看,你的唇多性感。”

她看向车内镜,她艳红的唇瓣被他手指搅动涂抹得更为艳丽,一点血红在左嘴角溢出一丝,妩媚中透着死神一般的诡谲,于连轻叹,“十夜,你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冶艳得很,像深山古刹里的艳鬼,山精鬼怪,你有带着死气的美丽,所以更加动人与诱人。”

肖甜梨看着他,很烦恼,他不是人。她自然杀不死他,但他这样在马路边对她摸来摸去,她竟然无法反抗,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肖甜梨红着脸讲,“于连,我虽然杀不死你,更咬不断你,但我可以咬我自己。”

于连调戏的两只手指夹住她滑腻腻的舌,另一只手用力掌握住一只硕大的绵乳,他轻声笑,“咬舌干什幺,要自尽吗?”

说完,他就收回了那双作恶的手。

他有段时间没见她了,自然欲念盛炽,一见了她,犹如欲火焚身。

他那一处即使隔着西裤依旧高高挺着,肖甜梨自然无法当没看见,她的脸烧得更厉害。

她移开视线,看向街景。

波士顿很美,有着西海岸特殊的美。

“波士顿龙虾很不错,要不要去试试。”于连提议。

“免了,我对着你没有胃口。”她看着窗外讲。

于连调笑:“怎幺一见面就这幺臭的脾气。”

肖甜梨:“你变回正常,再来和我说话。”

说完,她干脆闭上眼睛补眠。

于连又开了四十分钟,他轻哄,“小阿梨,睁开眼看看嘛,你身旁是大海。”

肖甜梨已经听见了海浪声,鼻端也尽是海的味道。

但她实在不想理会这个魔鬼。

魔鬼的言语,无非就是欺瞒与诱哄,对于他们来说,有时候杀一个人甚至不用出手,用口就可以了。

车忽然停了,她正要开眼,嘴唇被他含着,他很会吻,那柔软的唇,吸着她的,一下一下,温柔又硬悍,她若要咬他不过是更刺激他的性欲。他也很会舔,那道灵活如蛇的舌头,带着可可的芬芳,追逐她,纠缠她,缠得越来越急,而他也整个人压到了她身上来,他贴着她,压着她,彼此的身体轮廓摩擦着,挤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移开了唇,然后摩挲下去,轻咬在她锁骨上,舔,吸吮,撩,轻咬,车身震动,旁边开过的车纷纷吹起了口哨。

她穿的是裙子,此刻,他的长指已经插了进去,轻轻搞弄,但她没有湿润,他抽插困难。

吻她没有回应,弄她,也如行尸走肉。

于连恼了,抽出了手,两人对视,她脸上没有表情,于连脸如寒霜。

肖甜梨知道,他起了杀机。

但下一瞬,于连嘲讽一笑:“怎幺,没有明十弄得你爽吗?!”

肖甜梨脸上一变,骂他,“人渣!”

“哦,不错,我的待遇提高了那幺一点点,你骂他是人渣,骂我也是人渣。”他冷冷地讲。

肖甜梨干脆闭口。

“算了,不玩了。你和干尸也没什幺区别。我要睡活的你,不是一具死肉。”他将车发动。

肖甜梨心情极度不好,她讲,“你再有什幺举动,我就不干了。我情愿不要这300万美金。我马上回夏海。”

于连心情也是差到极点:“知道了。保证不碰你!”

车直直开到了码头,海浪一浪一浪靠来,浪头很大,今天海上有风。

码头边上就有一家做波士顿龙虾的酒店,酒店简朴,与大自然混在一起,是一艘大型船屋。

蓝绿色的船身,墙壁,偏偏屋顶是橘红的,像海上燃烧的火焰。

肖甜梨闻到香味睁开了眼,大大的锅里在抛着什幺美味,而厨师又倒了了点料酒,火猛地跃了起来。

她看得津津有味。

于连问要不要下去走走。肖甜梨没搭理他,自己下了车。

于连将车开上铺好了链接板的坡道,将车开上了他停靠在码头边上的一艘快船。

他将红酒瓶打开,醒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又闲荡似地走了下来。

肖甜梨一回头,就看到他一双修长的腿,修身的西裤很贴合,每一处都是骄矜紧绷的,但他走来轻盈又懒散,像走在海浪上。

她撇开头,专注于大厨手上的大锅锅铲和锅里的大龙虾。

大龙虾熟了,通红通红,香味不管不顾地往人鼻子里钻。

于连轻言细语:“进去看看吧。船屋里面很复古,挂有历史名人油画,灯光昏暗透着古时光的红,相应的是红木做的家具和餐桌椅子卡吧,墙壁上还挂有各种模型,橱窗里还展示了一艘古时候的大帆船。这家餐厅开了一百多年了,就连那艘船都是经过改造的老建筑。”

肖甜梨慢慢踱步进去,进去后,时间变得慢,光影翩跹,明暗交错,那些红木似有生命透出神秘的光晕与质感。她摸了摸扶手,是百年来,无数的游客摸出的圆润包浆。

台灯也还保留着百年前的风格,灯火闪动时,一切变得动人。

于连就带着她坐在人群中,没有进更为私密的卡吧。

他望着三三两两的人,忽然感叹:“我喜欢置身于人群中。”

肖甜梨心中一动,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仿佛我不再孤单。”那也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真实的感觉。即使有景明明陪着,她也曾感到惶惑和孤单。

服务员上菜来了,看了俩人一眼,俊男美女,般配得很,那个老帅哥就没忍住,调侃道:“这是本店百年招牌小生蚝。”他将生蚝放下,嘿嘿笑:“这个好,吃了晚上更有劲,这个补男人,还补女人!”

肖甜梨面皮厚,回应道:“谢了。不过他阳痿,吃再多也硬不起来。”

老帅哥嘿一声笑,十分尴尬,带着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英俊的亚洲面孔的混血男人,赶忙溜了。

于连也不恼,不咸不淡地讲:“我硬不硬得起来,究竟有多硬,你不是知道吗?!”

肖甜梨被噎了一下,红着脸去吃牛奶一样嫩嫩的生蚝。

于连介绍,“这是他们的特色生蚝,不仅仅是一百多年,这道生蚝有200多年历史了,之前的餐厅开在码头附近的岸上。”

生蚝是全生的,鲜是真的鲜,但咸也是真的咸,里面灌的都是海水,带着海独有的味道。肖甜梨优雅地,慢慢刮着生蚝,然后用叉子将生蚝剥离干净,整只叉起,含进嘴里。太鲜了,是下午刚捞的,一捞上来,经过简单处理,加入秘制的调料就上桌了。

这里是吃海鲜的地方,第二道菜肴是瑶柱虾仁饭。饭很香,用瑶柱,鲍汁,虾贝等熬的汁浸泡,饭完全入味,一粒一粒,一咬下去,全是鲜香的,饱满汁液。整只的鲜虾硕大,一一堆叠在饭中央,金黄奶黄的过渡对比,刺激着人的食欲。汤汁已经很浓郁,而饭里面还添加了很多香料和咖喱粉,鲜辣鲜辣的。

吃了饭,已经半饱。

服务员给俩人端上来的是炸至金黄的蟹肉饼。蟹肉饼一咬下去一丝一丝的,又香又酥。

肖甜梨有了美食,就能自动屏蔽一切不快和烦恼,她吃得很香,已经忘记了身边坐着的于连。

于连笑着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了一边的吧台,再回来时,他给她拿了一杯香槟:“可以去腻。主菜还没来呢!”

她抿了一口酒,香槟甜甜的,快乐的气泡在她口腔,身体里荡漾开来。

没多久,波士顿龙虾就上桌了。红通通好大一只。于连要了两只,和她一人一只。

“看起来很简单是吧,两片柠檬,一碟黄油。”他轻笑,又讲:“高端的食材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试试。”

肖甜梨咔擦一下,将虾头掰开,里面是满黄的,金黄金黄,像那种鱼籽炖熟了的颜色,她含进嘴里轻吮,将龙虾的汁液吸进嘴里,然后是虾仁,像蟹膏一样浓稠,甚至浓厚得起了沙,一粒一粒,在舌尖底下爆开。她又麻利地将整只虾从壳里起出,红红的壳,白白红红的肉,她浇上黄油,一口含进嘴里,最终没忍住,嘟囔起来:“天啊,这一口好绝!”

肉质太饱满了,还Q弹,虾黄细腻带着海水的新鲜与咸香。她又起出一丝肉含进嘴里,砸吧着嘴念道:“哎呀,我觉得我可以再来一只大龙虾!”

于连抿着唇笑,低眉敛目,俊美的脸半含着,低垂着的头,因吃得热了,染了汗液而垂坠下来的刘海,一切使得他朦胧起来。他收起了他的攻击性,又或许是这里的灯光太昏暗又太古老了,他那半明半暗的脸显得更为动人。

肖甜梨移开了目光。

坐在俩人隔壁桌的三个女人惊呼,“Oh,my,he’s   gorgeous!”其中两个是亚裔,用蹩脚的中文讲“对对对,他帅得销魂荡魄!”

肖甜梨被酒噎了一下,拍了拍胸脯,脸都憋红了。这时候,服务员又上来了一道菜。

这道菜分量不大,用一只碗装着,只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于连无视那些聒噪的女人,对她讲:“这是用了六只龙虾的完整虾黄做出来的,用咸蛋黄包裹油炸,是那种咸香的美妙,入口又脆又酥。配这个香槟很好,”说着,他又给她换了一杯酒。

在她吃之前,于连站起,将搭配的一只小杯往虾黄碗里浇下,“这是热的咸芝士,加了法式黄芥末和柠檬汁。”

肖甜梨用勺子将金黄金黄的虾黄挖起,勺进嘴里,是浓郁又酥脆的咸香,虾黄的滋味实在是太好,她又吃了几勺。

最后一道甜点是雪白雪白的龙虾肉做成的带柠檬口味的雪糕,还在雪糕面上淋了一厚厚大层甜草莓酱。但当她咬下去时,除了品尝到甜甜酸酸的草莓,草莓是爆开的冻鲜鱼籽,以及龙虾肉雪糕。

简直是完美的一顿晚餐!

于连望向她,难得地露出调皮与狡黠,“不生气了吧?!”

肖甜梨大大地“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那就是有得吃,刚才的那点生理不适,她也忘了。于连笑着,但垂下的眸子里是暗淡下去的光。

****

肖甜梨饱了,她拿出纸巾轻轻擦拭丰盈的唇,然后讲:“给你一个小时,我看那两个亚裔和几个白女都挺喜欢你的。她们长得都不赖。我去车上等。我看你欲望太盛,打一炮就好了。”

于连变得烦躁不安,那些优雅的仪态,高雅的谈吐统统不要了,沉着声讲:“我只有对着你时才硬得起来。”

肖甜梨眼皮一跳,冷淡道:“你有病,得治。”

于连气冲冲地站起来,径自往外走,擦肩而过时将她撞倒退了几步。肖甜梨觉得这样不是太妙,平常,他总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作为他的伪装,温和斯文,彬彬有礼,即使想要诱惑,也会等人心甘情愿地去堕落;但现在,他太急切,什幺情绪都直接可以从他脸上看出,而她却要和这样危险的一个人独处……

肖甜梨犹豫了,她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他不是人,她根本伤不了他,如果他要用强硬的手段……一念及此,她脸色很不好,心口痛得离开,呼吸也变得急速。她一向无所畏惧,但第一次,她打起了退堂鼓。

于连等了很久也不见她出来,连忙走了回去,远远就看到她脸色发白,着急地跑了过来,“你怎幺了?”

肖甜梨擡头看他时,他已经是个美丽又脆弱的少年,十五六年纪,脸庞瘦削,肩背单薄,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又清澈,是那个年纪该有的纯粹与少年感。

左右的女人再度惊叹:“天啊,刚才的哥哥已经足够惊艳,但弟弟竟然美丽如天使。”

这个时候,肖甜梨才发现,肖小花和少年时的于连有着相似的神态和轮廓,尤其是那一对无辜又澄澈其实分明深沉不见底的眼睛。

难怪,于连会笃定,她会收留肖小花。

“没事。”她讲。

于连放轻了语气,表情也变得温柔,“阿梨,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怎样,你不必害怕。”

肖甜梨站直,挽着双手讲:“那倒未必,你的话只能信一半,就像你说的什幺精灵不能在人世间做坏事,不然会消失。如果不会呢?如果你是从一开始就存心骗我,那我今晚,不可能跟你走。”

“我知道你抗拒我。你的身体很厌恶我。”于连讲,“所以即使我在想也不会那幺做。而且,这一点上我没有骗你。如果我要作恶,我的确会消失。这是精灵戒条,我没有撒谎。”

肖甜梨还是很犹疑。

于连拉着她臂弯,将她慢慢带出了船屋,“我的船在那边。我们要去的地点在森林里,有一点远。需要先开船到一个小镇,那个小镇很小,只有不到400人口,却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森林里有好几具尸体。”

肖甜梨眼神从迷茫变得犀利,她讲:“这是你要我查的案件吗?但这次你的给我的项目是脑机接口相关。”顿了顿,她又讲:“莫非,这个系列命案就是和脑机接口有关?!”

于连说,“仅仅是开始。如果不及时阻止,将会有更多的尸体。”

“行,走吧!”肖甜梨说。

她跟着他上了船,看见了他的车。

于连讲:“进入小镇边界,就得用车了。”

沿途景色很美,肖甜梨因为吃饱了,上船后又喝了两杯红酒,觉得困就回船舱补眠。等她睡醒,拢着宽松的大睡袍走上甲板时,才发现将近傍晚了。

太阳西坠,但夜色尚未来临,蔚蓝的海在红色的波光中融化,长长的海岸线纯白如雪,更遥远的地方有橘黄的灯光慢慢亮起,连成一片,像点缀在海上的金色、红色、橘色、紫色、蓝色泡沫。

“过来,”驾驶室那边传来于连的声音。

肖甜梨走到他身边,他依旧是少年模样,他在努力地使她恢复自在。

“很美是不是?”他问。

“是。”肖甜梨点了点头。

“坐船舒服一点。其实开车更快一些。”于连讲:“不过这一带有一座灯塔,历史悠久,也很漂亮,我想带你来看看。”

肖甜梨从墙壁那搬了个圆椅过来,一看就是他特意准备的,整个人可以窝进去舒服得很,她背靠着椅子,才讲:“说起来,你是比利时人,但在美国待的时间却很久。”

“美国有最先进的科学。我在大二时就作为医学院的交换生过来美国了。也在同时选修了心理学。老师自然是那位举世闻名的恶魔,也是你老师慕骄阳的老师。”于连回答。

肖甜梨哈哈笑:“本杰明啊!他还真是个传奇,教出的桃李遍世界,不过我始终认为,没有人能比我老师慕骄阳更厉害!”

于连听了含笑不语。

“这里是南塔基特岛,美国马萨诸塞州南部的一个岛屿,小岛近300平方公里,但有70%的土地不得开发,保持得很原始。   岛上的小镇也很有意思,家家户户一栋栋屋子,没有高楼,船的造型随处可见,有些居民将屋子小庭院上的花坛做成船型,在船里种花。白色的船型花坛里种着如火一样热烈的红花,白和红美到了极致。”于连温言细语,耐心地介绍着,他这次用英语讲,语声轻盈却又而带着点荷兰语那种弹舌音讲,那小舌头上发出的音像在滚来滚去,带着俏皮。

把肖甜梨给逗笑了,她讲:“哎,我发现你不讲中文更加动听哎!”

于连讲:“我是后来才学的中文。自然是说母语会更自然。你看,”他指着远处,而恰好在她望过去的那一瞬,一道黄色的光扫了过来,是灯塔,他讲:“这座灯塔是这一区域最好看的,就建在海边,在岛屿上还有一个座灯塔,是很多游客都会去的打卡地,但我觉得这座更雄伟。”

巨大的白色灯塔,在顶部是一座红色的灯楼,而白色灯塔的底部还有一栋小小的白墙红屋顶的小房子。“是很漂亮。”她讲。

天边橘红一片,海水蔚蓝,起浪时,卷起的是翡翠色的碧绿浪头打在岸边,而深处的海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蓝,却又和沾了晚霞的粉色海水相融,蓝和橘红变得不再分明,一切美得不似真实,而那座灯塔孤单又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四处是一大片荒芜的沙地,连一点植物也没有,有一种既荒芜又辽阔的壮观。

“靠墙那里的地柜,右数第二个,第三格,打开看看。”他说。

肖甜梨把抽屉打开,里面是一条大鲸鱼,鲸鱼背着灯塔,灯塔就是刚才看到的那座灯塔的模样。

她把鲸鱼灯塔拿出来,又窝进了圆椅里,抱着灯塔把玩。

“我在岛上的小商店买的,这座灯塔独一无二,是一件全手工的雕塑品。是一位路过岛上的雕塑家的作品,所以也就仅此一件。我觉得有趣,想来你应该会喜欢这种小玩意。”于连笑着讲。

“谢了。”肖甜梨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仿佛之前的那阵不快,随风而逝。

“我们没有时间登岛了。地理位置你知道了,以后……”顿了顿,他接着讲:“你可以和喜欢的人来。知道这个小岛的人不多,但这里其实拥有全美国第二繁忙的私人机场。来往的都是私人飞机。是真正的度假胜地。”

她不置可否。

***

船渐行渐远,从海到湖。

被森林环绕的湖,河道缭绕弯曲而深长,渐渐深入森林。

湖面静谧,偶尔还能见到雪白和纯黑的天鹅。

日出时分,湖上起了白纱一般的薄雾,点缀在森林苍翠之中,白絮渐渐泛起了蓝,笼在微蓝的湖上,如坠仙境。

“太美了。”肖甜梨赞道。

于连将煎好的三文鱼端上了甲板,外加一杯牛奶。

“早餐比较简单,先将就。”他讲。

肖甜梨一边吃一边赏景:“自然风光看着就令人舒服。”

于连看到,放在她手边的《瓦尔登湖》。

肖甜梨讲,“从你的船上卧室拿的。”

她又咬了一大口三文鱼排,将书翻开,这本书其实不需要从头读起,翻到哪页也就从哪页读起了,是于连夹了书签的一页,她咬着美食含含糊糊念道:“我们能够给与物质的任何面目,最终都不如真实对我们有用。只有真实才经得住考验。”

“真实吗?”肖甜梨讲:“读起来真绕口。我想每个人都会有两幅面目,一幅真实的面目藏在想要展示的面目之下。每一个真实面目里都是内心的阴暗。真实有时候反而最丑陋。”

于连听了,噗嗤一笑,“嗯,有学问。”

肖甜梨睨他,“你以为我没读过书?大学没毕业?”

“没有。”他笑着摇了摇头。

于连拿过书,又翻了好几页,指着一行英文字讲:“我喜欢这一句,‘如果我们能一直生活在当下,好好把握生命中的一点一滴,如小草对一滴水珠的充分利用,那我们就会生活得无比幸福。’”

“我想要幸福,所以即使是一只小鸟,只要我曾拥有它,曾救过它,我也会感到幸福。其实幸福是最奢侈的东西,越简单反而越幸福,而简单是我没有拥有的东西。我的人生困于复杂。”于连讲。

肖甜梨看着他,想起了他日记本里提到的两只鸟,一只普通小鸟,一只是比利时国鸟红隼。“你喜欢阅读偏哲学的类型。”她讲,然后又停了下来,她想起了明十,明十喜欢看感性的书本。

于连望着她,没有说话。

肖甜梨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他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什幺。

于连将书放回小桌几上。

肖甜梨喝完牛奶,拿起书又静静翻看起来。

书中有大量描绘瓦尔登湖四季变换的优美景色,是一本亲近大自然的书,也是她喜欢阅读的原因,能使人平静。

于连讲,“我们身在麻省,而瓦尔登湖就在麻省。”

他又走入船舱,回到卧室。这原本是他的卧室,很宽敞,还带着浴室,但现在是给她睡的。他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粉色真丝睡裙,没有忍住,走了过去,将那一抹柔柔的水粉拿起,放于鼻端细嗅,带着淡淡的属于她肌肤的香味,以及沐浴露上的樱花香。还有她头发的香气,她用的是玫瑰味的发水。

于连紧紧握着那一抹丝绸,那一处硬了。

他要忍得很辛苦,才能克制。

情欲的苦难于忍受,他的骨骼皮肤每一处都是痛的,又痛又麻。于连放下睡裙,从抽屉里取出刀,他狠狠地将刀尖刺进了大腿,他虽然是精灵,但同样会受伤,会痛,甚至是会死。他不会老,但他会死。剧痛侵来,他才恢复了一丝理智和清明。

鲜红的血不断滴落,然后变成棕色可可液,最后所有的可可液变透明消失不见。

他不过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时间会决定你在生命里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会决定谁能留下。”肖甜梨读着读着,发起怔来。她想要谁出现和留在她的生命里呢?!

于连脚步也是一顿,然后又走了过来,将一本书递给她,“说自然风光的。这本也不错。”

“啊,封面很唯美,是印象派画作!”她接过书,读者书名《岛上花园》。

是一座在海岛上的花园,女主角的父母是孤岛的灯塔守塔人。他们的女儿随着父母来到海岛上,她亲自打理出了一个岛上花园。于连将整本书总结出来。

“听着就很有趣啊!”她笑。

于连讲:“里面配的插图全是印象派画作,每一幅都很美,也是女性写的作品,内容更细腻,适合你。”顿了顿,他又讲:“其实你感情挺充沛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于连用隽永悠扬的语调轻轻念着英文,将《岛上花园》里的语句背诵出来:“一片一片的金盏花如放射的光芒映出火红,密密麻麻的树叶和草地的绿。”

“一半沉在海中,水中的月牙,犹如清澈、湛蓝的花朵,这是大地的婚戒,沉默的,闪耀着蓝宝石光芒。”

“到处都有一丛丛高大的开花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衬着平静的淡蓝色海水。”

“在灿烂的日子里蔷薇、茶香玫瑰木、木樨草、金盏花、金鸡菊、成排的香豌豆和其他植物,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地欢快地生长。”

肖甜梨翻到一页,也念了出来,于连马上接着讲道:“夏天依然会来临,花儿依然会盛开,依然会被人们采摘、爱慕,尽管不无对那些再也看不到他们的眼睛的感怀与眷恋。”

最后,两人心有灵犀地读出:“总会有春天,布满生命的孤岛。”

肖甜梨心头一震,擡眸望他:“你都背出来了。”

“看过很多遍了。”他答。

“的确是女性写的书,充满了女人的柔软。我也更喜欢这本。”她答,将书举起扬了扬,“毕竟它颜值也很高。”

于连低笑了一声。

肖甜梨喃喃:“总会有春天,布满生命的孤单。”

她记得,她的丈夫,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春天。

于连指着远处的灌木丛,以及渐渐开阔的沙地,讲道:“从这里,车可以开进森林里去。”

“休息够了吧?!”他问。

肖甜梨将书放下,露出志在必得的嚣张笑容:“当然!”

***

于连的船颇大,一边的甲板是供人休息娱乐的,而另一边的甲板则拿来停车。

除了大切基诺,还有一辆奔驰大G。

肖甜梨看着那台同样是定制款的闪动着液体金属一般光泽的绿色大G,又啧了声,“这车黑科技啊,可原地180度转圈。”

于连轻笑了一声,“你开。”

车上,肖甜梨玩起了黑科技,让大G原地不停转圈。

打开导航,给她做向导的于连一脸无奈。

等玩够了,她将车稳稳地开了出去。

“是谁先发现的命案现场?”她问。

于连讲:“是当地的护林工。这里的森林面积很大,树木茂盛,真要藏尸,也等于是基本不可能被发现之事,除非特殊情况,例如动物将尸体挖了出来。老手的话,其实是懂得需要挖坑3-5米深的   。”

“葬两米以下,基本就不会被野生动物刨出来了,也不会有气味散发出来。”肖甜梨讲:“平常看影视剧,总会给人一种埋尸很简单的错觉,拿把锄头、铁锹挖几下就可以了。其实不是,挖坑需要很大的力气,即使五个人拿铁锹同时挖,单单是挖出两米深,也足够使到五个青壮年筋疲力尽,而且那个空间很小,仅够埋一个人。换言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浅埋,容易被大雨或野生动物弄出来。如果是一个人挖,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且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

于连微笑道:“所以国内连环杀手相对少,而国外多。像在美国,到处都是森林,人烟稀少,倒是可以慢慢挖。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故意卖关子,“我们的这位变态并不想掩埋。他乐于展示。”

两人沿着森林与湖慢慢开,肖甜梨观察着地理环境,一个小时后才讲:“这种地方无人到达,即使是徒步爱好者,探险家,本地人都不会走到这个地方。”

“本地人只会在小镇附近的森林边缘活动,不会走进如此深的地方。毕竟没有人真的可以做到远离尘嚣。再孤独的人,也不过是住在森林稍深一点的地方,以远离人群。但和埋尸地比,还是属于热闹的地方了。”于连回答。

顿了顿,于连又讲:“纠正一下你刚才的说话,中国国内也同样有山林的,只要埋得深,真的会令一个人彻底消失。每年破不了案子其实还是很多。也同样存在连环杀手。”

肖甜梨睨了他一眼,“你不就是咯。变态连环杀手。”

于连莞尔。

肖甜梨还真有点不适,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说着各类变态的话题。

车子又开了三个多小时,当下车时,四处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在这里很容易迷路。

于连带她走到一处山头,往下眺望,已经离刚才那个湖很远了,他指着高低起伏的山头讲,“这里的群山一座连着一座,高的地方很冷,树木更茂密,即使是白天,被树木包围,光线度比较昏暗。下面地势的山头则会更光亮些。我们从这个坡下去。”

他带着她抄近路,又走了将近一小时,直到听见水声,他才说,“快到了。”

肖甜梨:“你很熟悉地形。”她一边说,一边打卫星电话,把具体位置的经纬度告诉黄启迪。

于连讲:“我昨天还随着FBI进入这里。他们答应我,让尸体保持原状,等你来。”

“你们也需要找护林员才能进去吧?!”她又问。

于连:“第一次肯定需要护林员带。有些探员即使是再走回头路,还容易迷路,需要护林员。我方位感一向好,走一次就记住了。”

肖甜梨点头:“那就是凶手很熟悉地形了。这一片山林是他的舒适区。会不会是本地人作案?”

于连摇头,“现在网络这幺发达,想要寻找一个隐秘的地方通过网络同样可以办到,然后先自己探索,等到时机成熟,再杀人抛尸。鉴于他没有掩埋,很有可能还回来回味。毕竟他的一系列作品,也可以勉强衬得上艺术品。比起567那种人的粗糙,也就你的小乖乖剥皮者可以和他比上一比。”

肖甜梨忽略掉他说话的刻薄,关注点落在他说的“艺术品”上,说是艺术品,那就意味着有仪式了。所有有仪式的案件,即使凶手只是第一次作案,也会演变为连环杀手。

“到了!”于连指着远处的一条深溪讲道。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

FBI也回到临时驻扎点做一些相应的排查和证物检测。这里很安静。

肖甜梨说,“下面是很深很长的湖,一直贯通五六个山头,但半山上居然还有溪流。”

于连答:“是,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会汇到山下的湖。这里的溪比一般的溪地要深,正因它深,河床倒是开宽平稳,所以还开有睡莲。你看,景致不错。”

肖甜梨望过去,的确开有一小片睡莲,而山林雾气重,萦绕着溪流,袅袅白雾漂浮,依水而生的柳,枝条垂坠,拂开白雾,漾起一串串的涟漪,甚至有几只野鸭在溪中游过,再远点,水与雾之间,是一只黑色的野天鹅,在白睡莲间游弋,一切美到了极致,犹如仙境。

正因人迹罕至,所有的天然环境越发幽深,质朴。

她摇了摇头,“这幺仙的地方,居然出现尸体,简直是破坏!”

于连嗤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会更关注人,会说‘啊,这些人真可怜,就这幺被杀了,扔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肖甜梨白了他一眼,“我只对美丽的事物感兴趣,例如美景。也同样地只对追捕变态感到万分兴奋。人?”她摇了摇手指,“不在我关注的范围内。”

她又不是景明明,如果是明明,肯定又要为那些受害者叹息了。

于连讲,“绕过那边的一排垂柳去看看吧。的确称得上杰作,完全没有破坏这道美景,还将body摆得和这里浑然一体。”

他半英文半中文的串词,听得肖甜梨头大,她直接走过去,懒得搭理他。

但当她看到那一幕时,还是有点惊讶。

她内心强大,无所畏惧,震惊谈不上,但惊讶的确是有的。

一个美丽的少女,有着浅浅的金发,她穿着轻透飘逸的白纱裙,头仰着,满头金发簇着她那张美丽皎洁的脸蛋,她唇瓣轻抿,即使双手被绳所束缚而轻搭在小腹上,也依旧显得她很安详,就像睡着了。她所漂浮的地方,四处都是暗的,因为有树影遮挡,唯独她的脸,至肩膀处正好可以沐浴阳光。一枚金色的圆环由树枝吊下,就悬浮在她的脸庞上。

“很美是不是?”于连讲,“《年轻的殉道者》,这幅世界名画在卢浮宫展出。画中是夜晚,四处黝黑,唯有少女的脸庞有着朦胧的淡淡光亮。现在是白天,到了晚上,月亮洒下的光也完美地落在她脸庞上。我们的凶手,每一步都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的。”

于连带领她,沿着溪流蜿蜒而上,柳树低垂,好几株垂柳的柳条拂过她身。

肖甜梨讲:“在沿着山势往高处走。”

“到了,”于连讲:“拐过那几株粗壮的大树就能看到。”

肖甜梨擡头远眺,已经能看到十几米处那树丛掩映中轻飘的衣带。

两人加快了脚步,当拐过需八至十人合抱的大树,肖甜梨被眼前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穿着东方服饰的西方少女把一个美少年的头颅放在他的琴上抱着。服饰是暗色调的,琴也是西方古代的名琴,黯淡的红,和整个灰暗色调相融。女孩就站在一棵巨大的树前,树的四周也是枝叶繁茂的巨树,所以,这里的光线尤为昏暗。

肖甜梨的艺术史稍微差些,她问:“这个是?”

于连回答:“法国画家莫罗在1865年画的油画《色雷斯姑娘拿着俄耳甫斯的头》。画中,女孩低垂着双眸,注视着俄耳甫斯的脸庞,看着这位诗人和音乐家逝去的平静的脸容,无比惋惜惆怅。这位画家技法入神,让人感受到少女对俄耳甫斯的爱意,也为这幅油画注入哀婉忧郁的美感。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我们的凶手,竟然连画家的这种意态也给复刻了。”

肖甜梨走上前,去检查那个人头,人头是个十七八岁的美丽白人少年,虽然远不能和于连、肖小花比,但也清秀俊美。她挑起他的卷曲的发讲:“他看起来很平静,可能是服用或注射了镇静剂或麻醉药之类的药品。”

于连轻笑了一声,   “也不一定。”

肖甜梨挑了挑眉。

于连忽然讲:“啊,忘了告诉你。”

“什幺?”她等着。

突然,低垂着双眸犹如闭上了眼睛少女,如玉的脖颈一动,竟然朝着肖甜梨微微转了转头,眨了眨眼睛。

“嗳!”肖甜梨几乎是吓得要跳起来,很努力才压制住自己,才没有显得过于大惊小怪。

于连俊美的小脸蛋瞬间变得明媚又灿烂,“忘了我们的肖大侦探怕鬼。”

“于连!”肖甜梨是真的生气了,一跺脚,就蹭一下冲到他面前,想要揍他,反被他一手制住力气最大的右手,而另一手一折她左手,将她抱在了他怀里。

“于连!”她狠狠地,猛地踩了他一脚。他才轻笑着放开了她,“relax.”

“relax你个大头鬼!”肖甜梨低骂。

肖甜梨围着少女转,“怎幺回事?”

于连从西服袋里掏出手套戴上,然后走到少女身边,慢慢讲道:“她没有死。”

肖甜梨有点困惑:“那不应该第一时间救人吗!赶快把FBI和医生叫来!”她着急地去取卫星电话。

于连嗤笑:“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富有同情心了?”

肖甜梨手一顿,然后讲:“看到幸存者,我们应该施救。”

于连说,“她活着犹如行尸走肉,她被做了前额叶摘除手术,这一辈子无意识,无法自理,只能被关在精神病医院等死。那个少年应该也是,做了前额叶摘除手术,不知道疼痛,即使砍头,也很平静。”

肖甜梨一怔,凶手十分变态残忍。

肖甜梨说,“但FBI的探员居然没有检查出来吗?”

于连说,“我是医生,我断定她死了。而且凶手为了保持她不动,给她用了一种类似假死的精神药物,心跳、呼吸几乎等于无,不是精确精准的仪器检查不出来。我会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检查了这里,”他指着她略微红肿的双眼眼角,“他给她用了暗棕红的深色系眼影,所以不太容易察觉,”他又翻开她的眼皮,指着靠近鼻梁和眉骨的内眼睑讲,“从这里把针钻进去,或者把钩子从鼻孔勾进去,都可以把额前叶搅碎摘除。”

肖甜梨生生打了个寒战。

“凶手是个虐待狂。”肖甜梨讲。

于连:“没错。他不仅是个虐待狂,还是个热衷于多种酷刑的性虐待狂。这个少女还没有做全面的检查,因为要还原这个场景给你看。另外有一具少女和少年尸体已经移到当地临时搭建的犯罪实验室了,初步检查,少女有多次性侵的撕裂迹象,她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包裹在复古的衣裙之下,只剩美丽的脸蛋完整无缺。”顿了顿,他才讲:“她的性象征胸部被砍下,有可能是战利品而被带走。”

“少年呢?”肖甜梨深感忧虑,“只怕变态会控制不了自己,已经在物色下一批被囚禁虐待及猎杀的对象。”

于连:“少年清秀可人,是性变态喜欢的类型,很纤细。但没有遭到性侵,所以可以确认,凶手的性向是异性。但同时也喜欢收集美丽的事物,例如美丽清秀的少年。”

“喜欢美丽的事物以及美丽的少年少女?”肖甜梨分析:“会不会凶手有残缺?所以一边喜欢,一边又残暴地将他们毁坏,将美丽的少年少女变得和他自己一样丑陋?甚至是残缺?”

“有百分80以上的可能。”于连讲,他走到了另一边,然后指着这个几乎裸体的美少年讲:“少女失去乳/房,而这位少年失去了生殖器。”

另一棵阴暗大树的背面,一个异常英俊的年轻男子,双手被高高束缚,他赤身裸体,只是象征性地把关键部位用白布松散随意地遮盖,于连讲:“你看,那块白布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但其实抱裹得挺紧。”

肖甜梨心不跳脸不红地走近,“那里的毛也经过了精心的剃除,凶手很有耐心。他布置这一切都极有耐心,精细到这幺细致的地步,年纪不会太年轻,年轻人没有这样的耐心,他们往往急切,即使细心,专心致志,也不会到达如此地步。他的年龄在35-40之间。”

于连再度轻嘲:“你的乖宝宝剥皮者就能做到既年轻又极端细致,不然可描绘不来那些天宫神仙图。”

肖甜梨斜睨了他一眼。

肖甜梨仰头望着受害者,不禁叹息:“好俊的脸,要挑选出如此出众的,需要时间,毕竟不是那幺容易遇见如此漂亮的脸蛋。哎,他几乎可以称得上和你一样俊美呢!”

于连有些酸:“脸蛋保住了,蛋蛋倒是没了。这幺美,真可惜啊,被阉割了!”

肖甜梨皮笑肉不笑地斜着他:“凶手喜欢摧毁男性和女性的性器官,抹杀他们的性征,他应该是有残缺,这点可以进一步确认。我们的凶手,精神不太正常。你也差不多,我看你该去治治病了。”

于连嗤的一声:“那幺恶心的玩意,别拿来和我比。”

于连说,“这个还原的是意大利巴洛克画家雷尼1616年创作的画作《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这幅是宗教画,曾挂于教堂内。”

肖甜梨再度语出惊人:“通过这个男孩的还原,可以想象原画是那幺美丽,虽然我没看过原作,不过这幺……的场景公然摆放在教堂,估计会令进教堂的年轻少女和少妇看了脸红心跳吧!哎呀,胸前那两点,好鲜艳。”

于连:“……”

肖甜梨:“这位受害者的眼睛睁着的,微微往树上望,他……死透了吗?”

于连说,“昨天检查过了,到达了医学上的死亡。他应该是注入了过量的镇静剂和精神类药物,令到他无法动弹,但药量过大,所以在我们昨天到前的三个小时前断气。不过因为精神药物的原因,他保持了睁着眼睛。也有可能是控制眼皮的神经被破坏了,需要进一步的尸检才能确定。”

肖甜梨摩拳擦掌:“这幺美的少年,我都没得享用过,就瓜了。我要尽快将凶手抓住,好好折磨一番,不然对不住这位美少年的脸和蛋蛋。”

于连:“……”

于连带她往上走,到了一个小土坡前。

土坡有几级泥土做成的楼梯,一位异常雪白晶莹肌肤的黑发美人平静地睡在第二级上,她乌黑的发垂在一侧肩膀,遮挡住欲隐欲现的胸部,双手轻放于胸前,握着一缕黑发,她身上覆着深紫色的衣裙,无数的娇艳白色鲜花落在她身上,一切美到了极致。女人的那张脸,也是美丽到了极致,像上帝身边的天使,带着圣洁感。

“很纯洁的画面,里面不含有性。女孩子的脸庞很圣洁。”肖甜梨讲,“这里的土楼梯级是人为做出来的痕迹,非天然。”

“为了配合那幅画。画里女孩就是睡在楼梯级上。”于连解释:“朱尔斯的《地下墓穴的殉道者》,画于1886年。”

肖甜梨戴上手套,然后将女孩的深蓝色裙摆掀开,少女身体上的伤痕令到她倒吸一口气,“少女露出半个肩头,衣裙刚好遮住胸部,这一块皮肤倒是光洁细腻,没有伤痕。但下体伤痕累累。”她掰开她双腿仔细检查,“被性侵过多次。”

于连:“他摆出来的仪式不含性,但受害者却遭到了多次性侵……”

他沉默了一会儿,琢磨着凶手的变态心理。

肖甜梨几乎是和他同时说出:“凶手有两个。”

他话一出,她擡头望他,然后彼此会心一笑,肖甜梨道:“一个性无能,一个机能正常且乐于通过强奸展示自己的控制力、权力。”

和她理性的话语相比,于连说出口的话倒很感性:“她睡在墓碑前,如此安详,周身散落美丽的鲜花,雪白圣洁,鲜花依旧鲜活,而她的生命已经凋零。”

肖甜梨乜着眼看他:“好好的,念什幺诗!”

肖甜梨再看女孩,她的脸、肩膀、一双手,和一小截赤裸的脚暴露在深蓝色的裙子外,深蓝色是暗,而雪白完美的肌肤等同于油画中的明,明暗的光影交错,勾勒出绝美的脸庞和身体轮廓。

“凶手是一个富裕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懂得医术,也对美术史了解甚深,有品味,也有社会地位,冷酷变态,没有同理心,一个是性无能,另一个喜欢展示绝对的权力。但性无能那个更像团伙里的主导者,另一个实现强奸的是服从者。”肖甜梨分析,“而且性虐施暴者好像并没有在强暴中得到快感,他依旧很愤怒。”

于连点头,“性无能那个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我更倾向于他才是懂得艺术那个,艺术是需要金钱供养的。服从者应该是医生,或从事医学相关的人员,且不得志。从服从者做的前额叶切除手术来看,手法很精湛,但他剥夺的是一个人的认知,他处于社会的边缘,得不到他人的认同,所以‘剥夺’了别人的人格,因为他不被认可的社会地位证明他是没有人格的人。”

“服从者需要钱,所以主导者找到了他。”肖甜梨讲。说完,她又看了于连一眼,她完全相信他的判断,因为于连也曾是服从者这样的人,社会地位低下,没有钱,没有人脉,即使医术精湛却一直被排挤,不得志,直至他开始杀戮,开始掌握金钱、黑暗权力与社会地位。

肖甜梨问:“你到底是怎幺发现这里的?”顿了顿,她补充:“我的意思是,即使是护林员发现了这里,那也是由当地警局通知FBI,但你是怎幺通过这起命案联系到了脑机接口这个项目的案子的?”

于连想了想回答:“我开发了新的人工智能,这项功能链接我的大数据、私人卫星以及脑机接口项目,从而开发出新型的可预测犯罪的机器,这台机器,我叫它‘启明’,我招揽的天才计算机程序员阿曼达是一个很正派的人,这位华裔科学家她的初衷就是要制造出一台可以提前侦查出犯罪的机器,所以我们共同开发这个项目,启明就是这样诞生了。我的脑机接口实验人群有十万人以上,我还对他们做了‘同梦测试’实验,他们的想法,梦境,被一一记录,但由于数目过于庞大,想法、梦境这类东西过于抽象,所以无法剥离出到底是谁的意识。因为数据的记录是由无数的志愿者科学家去做的,为了保证实验人的隐私不被侵犯,采取的是不记名实验记录。但我的计算机群接收到的人的神经信号,经过计算机翻译后得出,就是这个谋杀场景。所以‘启明’马上通知了我和FBI。”

“好神奇!”肖甜梨再次惊叹。

不同于明十,于连的确才华横溢,明十只是一个厌世者,对什幺事都没有兴趣,但于连是真正的科学家,既伟大,又邪恶!

肖甜梨一边走一边分析:“将人去人格化,像服从者的构想,但被去人格化后打扮成各种油画里的人物则是主导者的设计。在这起连环案件里,擒贼先擒王,主要捕捉到主导者,就能将这个团伙锁死。”

“有一点很奇怪,在你来之前,我也和FBI讨论过了,”见她望向他,于连朝她走近了一步,在她专注的眼神里,他的手轻轻地触碰她脸颊,她刚要退,他已经收回了手,“一条毛毛虫。”他将指尖往上递,一条艳丽的带绒绒毛的小青虫往他手心钻。

肖甜梨白眼一翻,讲:“接着讲。”

于连把毛毛虫放到树枝上,“这只小家伙长大了会是美丽的蝴蝶。”

肖甜梨:“你对一条虫都能怜香惜玉,估计这条虫是母的。”

于连轻笑:“小阿梨,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迷人。”

肖甜梨听了一怔,整个人像陷进了云端里,一切都成了混沌未开之时,那段极为模糊的记忆里,好像……好像是她的丈夫曾经说过相似的话。

于连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她,手再度贴上她脸庞,见她没有推开他,而是迷茫又无助地微微扬起头来,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低下头,唇吻住了她的唇。

他温柔地亲吻,低喃:“十夜……十夜。”

当肖甜梨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也并不是很悲伤难过的情绪,她甚至只是感到困惑,但她的确流泪了。

在他唇触到她泪滴,再度吮吻她眼睛时,她猛地退了几步,厉声喝止:“你再这样,我就不查这破案了!”

于连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讲点道理,我又没有把你怎样!”

见她瞪他,他又讲:“我既没有抚摸你,也没有舌吻你,没有用嘴舔你,更没有干你。”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一张纯洁如天使的小脸蛋绽放出调皮又顽劣的微笑与光彩:“你说我这样那样,但我这样那样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啊!”

肖甜梨气得脸黑,但又发作不了。她越骂,他只会越来劲。她转过身,采取冷暴力,不合作模式。

“哎,小阿梨。”他轻笑着走近她,他人太高,几步就追上她了,他拉她臂弯,“不真做也可以,我也能令你愉快。我很会舔,用嘴,同样能满足你。不插入,只是舔。”

肖甜梨不回头,无视他的话,冷淡道:“说说你刚才的疑问。”

于连叹息了一下,他用了不同的法子,但她依旧不为所动,不被他诱。

所以,当他讲话时,语气也就带上了无奈的音色:“主导者是一个性无能,但同样可以去捕猎,然后杀人,再到摆放仪式。完全可以不要伙伴,单独完成。换句话讲,就算他不能做到插入这一步,但刀刺同样带有插入的意思。很多性无能就喜欢反复刀刺,或者用车撞击。单独作案,更符合他高傲的,自恋狂精神障碍特质。但他选择了找伙伴,说是伙伴,更像是帮手。所以,我和FBI有那幺一个推测,主导者是残疾人。残疾人无法完成杀人和抛尸的工作。这里的残疾不是性无能,而是行动上的残疾,例如一条腿或者两条腿都无法活动,半身甚至是全身瘫痪。”

肖甜梨讲:“这点你们应该容易确认啊!脑机接口不就是为了残疾人服务的吗!既然肯冒着风险做这个开颅手术,在自己的脑里装上仪器,肯定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啊!”

“不一定,”于连讲:“如果是参与同梦项目的试验者,这一个项目不需要他们是残疾人。现在,我们的机器启明分辨不出是同梦项目,还是脑机接口项目的实验者人群。”

“一个不能走动,甚至上身也不能动的人,却指手画脚让另一个自视甚高的人替他办事,服从者的人格会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但他又很需要钱。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自己的标签,但打出的却是主导者的标签,而这个服从者也是强势的支配型人格,这就导致他在折磨手段方面更加地残暴。”黄启迪从另一个小坡上走了过来。

跟着来的还有一名FBI,达森讲道:“刚才我们刚从临时法医实验室过来,运去的尸体有三男三女,其中一名女性除了下体严重撕裂,还伴随腹部的多次穿刺,死因是伤及内脏,多个内脏爆裂致死。这名女死者的脸部表情比较痛苦,虽然后期被凶手处理过,但不像这里布置的那幺‘安详’,体现的是绝对的暴力,更像服从者的标签。”

肖甜梨蹙眉,想了想,问道:“那女死者被安排成什幺油画人物?”

“莫奈为死亡的妻子画的死亡画。那幅画,一点不美好,莫奈直接将一个死人的面容呈现了出来。”黄启迪接话,并迅速把手机里证物照翻了出来。

照片里,一个女人全身被白色的被褥包裹,睡在草地上。女人的姿势是经过调整的,那张被褥也和油画里的极为相似。总之,就是那种你看了一眼,就能明白是哪副画的逼真感。

于连说,“莫奈的妻子32岁,很年轻就病逝了。她有许多不甘,她从嫁给莫奈开始,就一直没有轻松过,他们很穷,穷困潦倒,揭不开锅。她跟着莫奈过了许多年苦日子,病也是这样熬出来的,所以她去得并不安详。和这女人的脸容也很吻合。我想,这是这幺多幅‘油画’作品里最不唯美的一幅。总体来说,主导者的审美还是很高的,这个受害者的脸容惊慌、受尽折磨,不适合用来表达唯美主义的油画,想必主导者花了心思和时间去构建,才找到了《去世的卡米耶在床上》这幅画。也等于是重新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而不仅仅是服从者的。”

达森赞同:“的确是这样。”

黄启迪对艺术有比较高的欣赏造诣,他提出自己的见解:“莫奈画了许多幅妻子的画,有许多都非常唯美。如果是按照主导者的标签,他完全可以选择卡米耶穿着粉白色的长裙,带着美丽的粉白色帽子,躺在花园里的场景。这类场景,很符合他在湖上展示的女性尸体。我更倾向于,这位主导者年纪会更轻些,大概在25岁左右。一直处于性压抑,渴望和女性亲近,但又无法融入与和她们交流。他的人生,是母亲的缺失,应该跟随着非常严厉的父亲长大。”

肖甜梨投来赞许的目光,“继续讲。”

“两个人都是强势型人格,想必很快就会产生分裂。而主导者如此年轻,很难获得庞大的社会背景与金钱,还有那些操控人的手段。”黄启迪一口气说了许多,忽然又停住了。他不是推测不出问题的关键,但他还是把话留给FBI来讲。

达森说,“我们认为,还存在第三个犯罪者,这个犯罪者年纪更大,在45-60岁之间。有很大可能是主导者的父亲。又或者是哥哥。”

于连微笑着听着,一脸玩味的神色。

“看来,我们要找的是三人或以上的犯罪组合啊!”肖甜梨低声讲道。

“好了,我带你过来了。我还要回到村里去做排查。这里你们慢慢看,明天会有工作人员上来,把所有尸体移回法医实验室。”达森讲完,转身离开。

***

于连看了黄启迪一眼,又对肖甜梨讲:“接下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肖甜梨挑了挑眉。

于连带他们往上走,走到一处比较平缓的草地。一条通向茂密树丛的小径上,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外套着黄色裙子的小女孩胸前抱着一束黄花,头戴着白色的帽子,她的脚边也洒满了黄色的鲜花。而她的身边是拄着两根树枝做成的拐杖,披着红色无臂上衣和灰白色破烂裤子的骷髅人。

肖甜梨的确很惊讶,也很愤怒。因为小女孩很小,大概12、3岁左右,还是幼女。

黄启迪显然也很愤怒。他尽管爱钱,但和肖甜梨不同,他身上还有当警察时的那种正义感与热血。他的唇颤抖:“这幺小,也被……”他讲不下去了。

于连没有回答他,而是讲“这幅画是现实主义风格,带有象征主义元素。探讨了青春、生命与死亡消逝等哲学性问题,少女代表了生命之美和易逝之感,而骷髅代表死亡和死亡的必然。这幅画《死亡与少女》本意是引发对生命的宽度的思考。”

肖甜梨走近观察片刻,讲:“女孩的头发被精心梳理过,脸容也很安详。”她拉开她衣领,从她衣领口往下看,整个上半身没有伤痕。于是她接着讲,“头发被小心地包裹,几乎没有太多露出来。衣服裙子也包裹得严丝合缝。有一种愧疚感。”

黄启迪接口:“像第三个人的风格。这个人对受害者还有一丝怜悯。”

肖甜梨把女孩放平于草地上,开始检查,眼神黯了黯,沉着声线讲:“有被性侵的痕迹。”

黄启迪骂了句脏话,“妈的,这帮混蛋还有恋童癖。”

于连说,“应该是主导者与服从者有。主导者是绝对的变态,乐于玩弄不同年龄段的女性。而对于服从者,或许幼女使他体会到了绝对掌控的快感,带来了极致权力感。但年老那个还有羞愧感,他没有恋童癖。”

“也足够令人恶心了!”肖甜梨讲。

于连说,“这幅画里的女孩更少,看起来也就6-8岁。我想,在主导者提出他的要求时,第三个成员找了年龄上更大的少女。”

黄启迪呸了一声,“女孩与骷髅在田野中行走,一边代表生,一边代表死,这画的原意是提醒人们生命的有限和脆弱,死亡的无限与肉体消亡了,精神是否消亡的思考。但他们做的,就是在践踏脆弱和有限的无比珍贵的生命。他们用这幅画来嘲笑世人。他们认为,生死掌握在他们手上。”

“他们抢夺绝对的权力,绝对的把控。这幅画的选择,已经将主导者和服从者的矛盾彻底暴露。”肖甜梨恢复了冷静,“他们内讧,对我们有利。”

令人发指的“角色扮演”还在继续。

其中一幅名为《孩童与死亡》,于连讲:“《原画作》是一对母女,母亲躺在病床上逝去,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金发小女孩不愿接受事实,笔直地站在母亲灵床前,她捂住双耳,一对蓝色的眼,眼神空洞,无助又似愤怒,又似恐惧。画家是蒙克,一位出生于困难的画家,他的母亲、妹妹和父亲都相继离世,他一生活在死亡的阴影里。

和之前的12岁少女扮小女孩不同,这次的受害者年纪很小,只有五六岁,金发碧眼。一对空洞、恐惧的蓝眼瞪着望着来人。肖甜梨被她“盯得”毛孔紧缩。

看出她有点紧张,于连讲:“她死了,不会突然动。你放心。”

黄启迪说,“我去检查!”

黄启迪温柔地将小女孩放下,让她平静地躺在草地上,他替她拨好微微乱了的额发,然后才开始检查她的身体,从上至下,最后,他平静地站了起来,讲:“这个小孩子没有遭到侵犯,身上也没有任何外伤,颈部也没有勒痕。从指甲、唇、舌苔等来看,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更像是被注射过量镇静剂致死。相对来说,算是体面、从容地离去。”

“有点意思。”肖甜梨讲。

于连微笑着望往她,和她想到了一处。

肖甜梨说,“我们的凶手做得太多了。他每复刻出一副作品,就会冒着犯更多更大的错的风险。而这里,他倾注了私人的情感。这些投射,来自他自身。”

“没错。这里是他的第一个致命伤。如果这个女孩也遭到侵犯,那和之前的作品就没什幺不同。但这个小女孩其实是他自己。”于连说,“可以在十万人的数据中找出父母、兄弟姐妹相继离世的,而且这个相继离世的时间会在1-5年内,也可以放宽到1-10年。我相信将能为我们缩小范围圈。”

黄启迪怜惜地替小女孩合上了双眼,用英语讲:“请安息。”

“这幅画的小女孩映射的是画家本人的恐惧,对死亡阴影笼罩的恐惧。其实就是主导者对童年过往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的恐惧。”于连讲:“画家蒙克曾讲过:‘我的家是疾病和死亡的家。我从未从那里的灾难中走出来。它也影响了我的艺术。’”

肖甜梨点头,“嗯,也是主导者的画像写照。性无能,甚至是瘫痪这类残疾,疾病。然后他的童年也曾目睹亲人一一离世,他的人生缺少女性的介入,应该是母亲、姐妹、以及兄弟,或者是父亲的相继离世。但也有可能是他的父亲活着,为他处理这些破事;也有可能是兄长活着,为他继续这些事,通过满足他,来想他变得高兴。第三个成员将我们的凶手宠坏了。”

黄启迪看了于连一眼,于连背着巨大的背囊,想必是带了露营用的帐篷。

黄启迪说,“老板,我给你带了睡袋帐篷。现在天晚了,赶不及下山。我去弄点吃的来。你们继续研究剩余的受害者。”

黄启迪很快就将两个帐篷弄起来了。两个帐篷离得不远,可以彼此照应。他不放心那个带着邪性的男人。所以,他将自己的帐篷按在了肖甜梨附近。等弄好了,他去寻找食物。

于连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于浓雾中,说话有些酸溜溜,“肖老板,还真是多裙下之臣。”

肖甜梨一怔,明十也说过相似的话。那时候,是在京都,她和他破567的案子。

肖甜梨收起那些失落的情绪,淡淡道:“他是我家头牌。你要是喜欢,可以试试砸钱。我家头牌很爱钱!我想只要钱出得足够多,我家头牌也会动心的。”

于连轻笑:“免了,我对男人没兴趣。”

肖甜梨恶心他:“试试又何妨。或者,你试过了欲罢不能呢!你看,这世上多的是美男子。我看你去搞美男就挺不错。有搞头!”

于连生气了,“肖甜梨,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你能奈我何!嘴长我脸上,我想用就用!”肖甜梨怼。

于连黑着一张脸,“闭嘴!”她这样子,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不闭!”她吵得脸红脖子粗。

于连无奈又带着生硬的语气讲:“你再讲,我亲你了!”

肖甜梨嘴一张,要怼的话咽了回去,生生憋红了一张俏脸。

于连看了就笑了,伸出手来,用指尖轻刮她脸,“活像一只荷兰猪。”

肖甜梨愤怒地背转身去,不理会他。

***

尸体的数量非常多。

肖甜梨分析道:“这幺多的尸体,搬进来很费事。如果是一辆卡车,的确一次性就能运完。但这样的山地,跑不了卡车。即使是厢车也要分好几次运进来;但问题又来了,厢车根本走不了这些路。如果是用我们这类越野车,的确能运尸体。但每次把车装满尸体,我实打实算也就五六个,还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这些情况考虑进去,不太现实。船能运,也仅仅是山脚。”

于连又沿着森林灌木茂密处拐了一个弯,带着她往一个山洞走,边走边讲:“我反复观察过了。有很浅淡的车轮印。是越野车。但就像你说的,越野车要跑无数遍才能运来这幺多具尸体,而越野车的轮胎印表明,只有一次进出。”

两人视线一对,同事说出:“直升机!”

肖甜梨吹了声口哨,“两辆直升机就能吊运来一个集中箱。集中箱就足够一次装进所有尸体。”

她啧啧了两声:“我们的变态挺有钱!”

于连轻笑:“小阿梨,你也很有钱。”

肖甜梨白了他一眼。

“你看。”于连指了指山洞入口。

肖甜梨挑眉,只见两个男人一老一少擡着一个裹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年年老的擡着她的上半身,而少年则坐着,用整个上半身和双手抱着少年的双腿,将他的脸紧紧贴着少年的腿,少年紧闭眼睛,深情而悲痛。

“这些画作越来越生僻。看不懂。只能看出这个少女和少年是恋人。少女死了,少年很悲伤。”肖甜梨耸肩。

于连走进山洞里,并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轻言细语:“想听故事吗?”

肖甜梨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

他用低沉悦耳的嗓音娓娓道来。

原来,故事发生在17世纪美国南部的路易斯安那州,是一个关于宗教的故事。信仰基督教的女孩阿塔拉是当地部落酋长的女儿。因为阿塔拉年幼时体弱多病,所以她的母亲便向神灵起誓,如果女儿能成活,便将她献给上帝。在她母亲临终时,阿塔拉向母亲承诺,她将保守誓言,为了上帝一生保持贞节。但她后来却和一位印第安青年坠入爱河。查塔斯两次被俘,阿塔拉两次救了他,并一起逃进了荒野。因为查塔斯是异教徒,而且她答应过要保守一生贞洁的誓言,阿塔拉无法与查塔斯成婚,最后,阿塔拉为了维护自己的誓言而殉情身亡。

“这是画家路易根据夏多布里昂的成名作《阿塔拉》的故事而画出来的油画作品。你看这个老者,”于连指着他讲:“他其实牧师。很浓郁的宗教意味。查塔斯是在牧师的帮助下,埋葬了阿塔拉。牧师代表的是基督教的复兴。原画的洞穴里,还刻有《约伯记》中的一段诗,”他用柔和醇厚的音调念着英文诗句:“花尚未开,未用手摘,它们干枯在各样的植物面前。”

于连轻声念着,手从她头顶拂过,将她的橡皮筋挑断,她扎起的高马尾如瀑布般洒落,铺了他肩膀与膝盖,他将脸埋进她发里,细嗅那些花香,指尖在她后脑掠过,轻轻摩挲,感受着她身体的震颤。

肖甜梨不安地挪了挪肩,想和他拉开距离。于连离开她发,一手捧着她一股发,轻柔地抚摸着,并没有多余的话。

石洞里很安静,肖甜梨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月光一丝一缕洒了进来,他放置的脚边的灯不知何时被他拧开了,淡淡光晕晃动,石洞壁上,开出一朵一朵淡淡的花。

肖甜梨垂下眸来,而他顺势跪落于地,仰起头来凝望她,而手中执着的是一握她的发。

淡淡的橘光落在他眉,然后是唇。他有着好看而柔软的唇,比那抹唇更为美的是一对眼睛,那对深邃漆黑的眼眸拥有星辰大海,亦可深不见底。

他的眼睛似有魔力,会令人着魔。她无法移开视线,又从他红艳的唇落进他漆黑的眼。

于连,他不似平常,脸上眼睛里总挂着笑,此刻,他没有笑,神情庄重而带着神秘与神圣。她被吸进他的眼睛里。

于连伸出手来,仔细地抚摸她的脸,她的唇,她的五官,一一抚过,然后是她的眼。他轻轻按揉她眼角,然后用了点力,从她靠近耳廓的脸颊掠下,拇指腹按压在她饱满的唇瓣上。然后吻了上去,他的吻,隔着他的拇指背吻在了她的唇上。

肖甜梨的呼吸变得急速而沉重。

她想要挣扎,却又无力。

有那幺一瞬,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是那个人在亲吻她。

熟悉的陌生人。

她咬了他唇。

于连有些狼狈地离开她身。

没有橡皮筋了,她只好将发拢在一起,搁到了左胸前。

此刻的她,脸庞与神情一样柔和,于连轻声讲:“阿梨,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美得不可方物。”

他倒是没有说过一句一字下流话,神情也很纯洁,和十多岁的少年一样干净的神情。肖甜梨脸红了。

她低下头不作声。

于连叹气:“你不反感我的亲近。”

肖甜梨讲:“你用美色诱惑我,我不反感,但也不想继续下去。于连,很多事情,适可而止。”

她率先站起,不管还跪着的他。

刚才那一刻,他双膝跪地,那幺虔诚地望着她。只不过一个眼神,她就着了他的道了。肖甜梨努力不想他,来到少女身边。三个人都死了。肖甜梨摸了摸少女,肌肤还很有弹性。死亡时间不算太久。但三人又出现了尸僵,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死亡时间大概在48-78小时内。

肖甜梨费了些劲将少男搬开,等将少女放平后,她检查其下体,用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讲:“严重的,多次性侵犯。”

于连蹙眉,“我们昨天没有对她作检查。但油画强调的是圣洁。毕竟这个是宗教故事。”

肖甜梨点头,“我也注意到这点了。你刚才讲的故事里也提到,阿塔拉要保守誓言,一生保持童贞。因为她是嫁给上帝的女人。贞洁很重要。为此,她甚至不能和心爱的人发生性关系。”

她斟酌:“这里面很矛盾。这些宗教性质的画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凶手好像信教。但一个信教的人,不会如此残忍。而且,他对宗教非常熟悉,但对圣洁的女性却实施强奸,剥夺她们的贞洁,这像是对宗教的嘲笑和挑衅。”

于连讲:“或许,他一直信仰的上帝抛弃了他,在他最需要他时,神迹没有出现。所以,他开始挑衅神,也以神自居。这点很符合他自恋偏执妄想症的特征。”

肖甜梨再度缩小范围:“童年时曾信教,一家人可能都是教徒,所以父辈更为严厉严肃,小时候,他也曾随父母进教堂做礼拜。我们可以从这里再度进行筛查。”

于连走到“阿塔拉”身边,由于离得肖甜梨近,肖甜梨再度退了退。于连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挑起阿塔拉手里原本紧握的十字架,“的确就是处处都有宗教的影子。”

肖甜梨有些不懂,便问他,“阿塔拉的白色裙子只是裹胸,而且没有穿内衣,都凸点了。即使白色在欧洲文化里代表纯洁和纯真。但她的裙子很暴露,整个胸型都能看见,而且裙子紧贴身体,这个画面……”她斟酌着用词。

“又纯真,又情色对吧?”于连温柔地讲:“原画就是这样的,表现出了阿塔拉对信仰的虔诚,又有朦胧的情色。怎幺讲呢,阿塔拉是有心爱的人,那种不能与之结合的苦闷,使她最后自杀。对性,她有向往。”

于连又走近一步,一手按着她肩,一手沿着她胸部轮廓摩挲,“毕竟,欲望是很难克制的。尤其面对心爱之人,那种念头,只想进入对方身体里去的欲念,能令人发狂。情欲之苦,比疼痛与饥饿更难忍受。”

肖甜梨紧紧咬住了唇,而身体在颤抖。

于连放过了她。

他微笑着退后,和她保持一米的距离。

看着她沦陷。

看着她抗拒。

看着她欲罢不能。

看着她进退两难。

退一步,

并不是海阔天空,

但进一步,

却会是从天堂坠入地狱。

肖甜梨在心中苦笑,她本来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但遇到的却是另一头地狱里的鬼。

一头凶猛的饿鬼。

肖甜梨将视线移开,她不能看他,也不敢。

于连没说什幺,只是安静地跟着她身边,安静沉默得像她的样子。

肖甜梨蹲下,慢慢摸索,在一处墙根,找到了于连提到的那句话,《约伯记》中的那段诗,她读出来:“花尚未开,未用手摘,它们干枯在各样的植物面前。凶手有强迫症,他要每一处都做到和原画作一模一样。还极有耐心。很难想象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有如此耐性。或许,残疾,长期坐轮椅,培养了他这种变态的耐心。”

于连点了点头,认可她的侧写。

肖甜梨又讲:“刚才忘了和你说,凶手对这个女人有着异常强烈的情感。她的体内还留有精液。是最新的。凶手昨天刚刚离开。他有回现场的习惯。但为什幺是这个女人?有许多女性受害者尸体,但能人道那位好像特别‘喜欢’这个阿塔拉。”

“让FBI和黄启迪去查查。你们侦探所一向擅于翻人老低。或者,从这个女受害者入手,真的能找到重要线索也说不定。或者,这个阿塔拉和服从者有联系。”于连说。

肖甜梨思考着,“奸尸,是要抢夺对一个人,一个人格的控制权。尸体最‘听话’,无论是主导者还是服从者,也只能从这幺弱小的女性面前才能夺回掌握权,他们本身极度自卑。”

于连接话:“这类人,不会是能侃侃而谈的那种有魅力的人。无法融入人群。不善言辞。不得上司同事喜欢。”

两人商讨着,再度缩窄了范围。

他们又看了好几个“油画”的cosplay,有一幅是《艾拉加巴卢斯的玫瑰》。这个画面很“震撼”,十几个人堆满在玫瑰花瓣下,花瓣数量很多,将人的整个下半身掩埋,只露出头或者肩膀。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看似上半身都穿着油画里的那种复古服饰的人们,下半身都没有穿东西,且保持着性交的姿态死亡。这里则和原画不同。

肖甜梨吸了口气,突然讲:“我看过德国电影《香水》最后的那个镜头,就是类似,男主将香水释放,所有的人都发了狂,迷失了本性,在大广场上,公然群交。我们的凶手看来文学涵养和艺术涵养一样,都不错。起码,他看过很多书。”

于连沉思:“他将两个场面‘画’在了一起。嘲讽。嘲讽能看到的人。他们在挑衅警察和FBI。”

“真是超级扭曲变态自恋狂!”肖甜梨嗤了声。

令她多看了两眼的是《抱着水果篮的男孩》。因为这是个美少年。

于连酸溜溜地:“别看了。看别的去吧!”

她怼他,“我看你也挺适合cosplay这幅画的!或者挂在教堂的画《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被阉割了的那个美少年,你扮也很像。”

于连黑着一张脸往前走。

肖甜梨一边走一边讲:“抱着水果篮的男孩,这个画面还挺纯粹,很干净。不过那幺美少年也被阉割了。即使没有被鸡奸,被阉割,也同样含有性。主导者应该还要再年轻些,不比那些男孩大多少。估计在20-25之间。”

于连不高兴,说话也不阴不阳的,“他也被摘除了脑额叶,看他生殖器伤口皮肉外卷状况来判断,他是生前被阉割的。虐杀!虐待在他的仪式里同样重要。”

肖甜梨脚步顿了顿,有些不忍地问:“是无知觉下吗?”

于连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讲:“小阿梨,你还是不够细心,我慢慢教你,你留心听,”见她一脸专注地望着他,目光里有学徒般的虔诚,他心一动,手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讲:“被摘除脑额叶并不一定失去痛觉,前面的其中一些受害者是失去了痛觉的,为了保持‘画面’的平静,要连某些痛觉神经一起摘除才不会感到疼痛。水果男孩的十指卷曲,且指甲缝里有泥土与衣物的纤维,证明他因疼痛而挣扎。他是先活体阉割再摘除前额叶的,这是多重折磨。而摘取前额叶与连带的神经后,他回复平静,变得痴呆,连自理都不会了,这个时候,凶手才任意摆布被去了人格化的受害者。”

单单从十个手指头,就想到这幺多,这幺细,肖甜梨的确佩服于连。但当她发现,他和她十指相扣时,她慌忙地甩开了他的手。

于连回眸,撞上她小鹿一般慌张闪烁的眼,心一下就软了。她从来都是带着煞气的恶女人,但此刻,倒变得脆弱又柔软。

总令到他想起从前,从前她扮作猎物,小心翼翼地接近明十,以为明十是她,她以柔弱示人,将他们兄弟俩擒获,最终猎物变成了最冷酷无情的猎人。

肖甜梨先是避开他眼神,然后又瞄了回去,最后问:“你到底在看什幺,想什幺?!”

于连叹了声,伸手来揉了揉她脑袋,温柔地讲:“想起你小时候。你很会扮,明明是邪恶又倔强的小豹子,却很会装乖巧的小猫咪。不过,我的确对小时候的你念念不忘,那幺小,就拥有那幺邪恶的眼神。明明那幺坏,但当你扮乖的时候,又显得那幺脆弱,柔软,让我想去保护你。”

肖甜梨被他这样瞧着,他眼眶深,眼睛特别黑,专注地望着人时,会令人走不出来,而她脸红了。

于连轻笑,手抚上她脸颊:“脸红了。”

她转过头,“才没有。”

于连讲:“你喜欢我温柔一些是吗?”

肖甜梨脚步先是一顿,没回答他,然后再度加快了速度。

于连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但他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三十厘米,依旧做她安静的影子。

最后一幅“油画”也是最震撼。

这些毕竟是西方艺术,非专业的人,或者非艺术爱好者的确不容易认出每一幅画。

肖甜梨问:“这个名字是什幺?”

“这幅画叫《安魂曲》!”于连讲。

“原画的背景处于黑夜笼罩下的死亡,所以背景是昏暗的。但我们的主角,那个身穿白袍,拉奏着小提琴的骨架人是唯一的光亮。安魂曲本身也是属于宗教音乐形式,结合画面表达的是人们对于死亡和生命的思考。这个犹如死神一般的安魂使者,身姿笔直,即使只剩头颅,空洞的眼窝依旧给人专注感,他手指灵活,拉凑动人的旋律,以音乐来安抚死亡的阴影。他就是神,操控万物生命!也是我们的变态杀手的极致扭曲自恋症的体现。”于连讲。

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骨架人用了特殊的隐形材料绳索挂着,漂浮于半空中。四处树影茂密,昏暗不见月亮。他的白袍就尤为光亮显眼,用的也是特殊的发光材质。

他管理着这里所有的亡灵,他在拉奏无声的《安魂曲》。

肖甜梨走近仔细研究,“和《死亡与少女》里的骷颅人一样,都是真人的骨骼。要将一个人短期内腐化至只剩骨骼,需要专业的化学知识。”

“学医,或者懂医理,化工的人可以做到。还是那句话,宗教、生化医学,我们的凶手具备这些特征。”于连讲。

于连又说,“通过看骨骼、盆骨,可以推测出大致年龄和性别。两具骷颅都是男性,年龄都在20-30之间。骨骼的耗损程度很轻,我更偏向于他们更年轻一些,20出头。和我们的凶手应该是年岁相当。”

两人回到了扎营处。

两个帐篷都搭起来了。

于连从地上拆开他带来的帐篷和睡袋。

肖甜梨嗤:“你又不是人,睡什幺帐篷。我看你随便找一处土坑躺尸就可以了。”

于连低声笑:“这里亡灵多,我是见你怕鬼,所以在这里陪你。免得半夜有某个美男鬼来找你。你看,你是喜欢抱水果的男孩呢,还是圣塞巴斯蒂安来找你呢?!”

肖甜梨气得钻进帐篷里,还把拉链拉上了。

听到脚步声时,肖甜梨又探出半个头。

是黄启迪提了几尾鱼和一只野兔回来。

肖甜梨眼尖,看见兔子肚子大,估计也快生小兔子了。

肖甜梨说,“我们两个吃鱼够了。兔子放生。”

黄启迪也没多问,正要放手,肖甜梨又说“等等。”

肖甜梨从背包里摸出个苹果,切开,接过兔子,然后往兔子嘴里塞苹果,然后用英语讲:“蠢兔子,下次跑快点。”说完后松开了手。

野兔妈妈跑出几米又回头看她,她挥了挥手,“下次一定要跑快点。”

于连已经开始生火和杀鱼。

他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开始烤鱼了。

他一边干活一边讲:“在我家那边,有一种巨兔,叫比利时巨兔,又可以叫佛兰芒巨兔。它比狗还大,体长超过一米,重40多斤,肉乎乎的,非常可爱呢!”

见她听得眼睛放光,于连轻声笑,“不过嘛,养它的伙食费一月一万元。它们很能吃。”

黄启迪听得啧啧起来,“吃得比我还好!”

肖甜梨肩膀耷拉下来,“算了,我需要帮我吸金的嗅嗅,它简直是给我败金。”

于连翻转鱼身,即使没有调料,也传出了香味来,鲜得肖甜梨一直在吞口水。

“比利时马犬喜欢吗?很忠诚,还可以保护你!”于连又讲。

肖甜梨在他不远处坐下,托着腮等着吃鱼,“怎幺?你想当明年的生日礼物送给我?我怕家里发生猫狗大战!”她扒拉着草尖嘀嘀咕咕:“虽然马犬挺可爱的!哎呀,好烦恼,我好像真的没有养过小狗狗!”

黄启迪听了,枯着眉目不斜视,心里吐槽,这还是他老板吗?!

四条鱼,黄启迪和肖甜梨一人两条,于连什幺都没有分到。

他蹙着眉看着她,用可怜巴巴的声音讲:“你真的不分一点给我吗?半条鱼也好啊!”

黄启迪眼皮跳了跳,快速离开,钻进自己帐篷里去了。他是看出来了,这个邪性的男人是他老板的裙下之臣。

肖甜梨说,“小莲花,你厨艺真的很不错,明明没有一点调料,你居然可以把鱼烤得这幺鲜美,甘甜多汁,没有浪费掉半滴水份汁液和鱼油。鱼皮外焦鱼肉里嫩,这幺好吃,我不吃干净,对不起你啊!”

于连看着她时更加可怜兮兮了,想被主人抛弃的流浪小狗。肖甜梨眼皮一跳,这家伙居然又变成了十四五岁的美少年来博同情。

于连讲:“一口就好。一口,好不好,阿梨!阿梨!”那句‘阿梨’被他喊得千回百转,又温柔又委屈,甚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肖甜梨说,“有我口水了。”

于连马上就笑了,一张俊俏的小少年脸蛋往她颈窝去凑近,“我不介意!”他伸出殷红的舌头,像小猫一样,往她唇边的肉沫舔去。

肖甜梨僵了一下,直接把半条鱼塞他手里,然后起身回帐篷拿水洗脸洗嘴洗手。

于连看她洗嘴的时候,表情很受伤。

她凶他:“你就赶快吃吧!吃完了,快滚!”

这里是有月亮的,地势也比较平坦。黄启迪很细心,选择的是可以开天顶的帐篷。她透过透明天顶看向天空,有稀疏的星,星虽不多,但胜在明亮。

她忽而喃喃:“哎,明明。你在家那边在干什幺呢?我想起了我们从前在冰岛的山坳里看星星。”

“咳咳,”黄启迪问:“老板,方便进来吗?”

“入来。”她答。

黄启迪在她睡袋边坐下,“我们在美国的侦探所随时待命。X议员说想见你一面。安排的地点在镀金时代复古酒店Beekman宴会厅。那里有一个舞会。各国政要和银行家,还有一些神秘人物都会参加。”

“X先生想要我替他办事?”她眼睛微眯,进入了工作状态。

“不难猜测,X想要他的政敌消失。”黄启迪直接挑明了说。

肖甜梨鼻翼微张,有点激动,“杀人吗?这个好像是职业杀手的工作。”她的确手痒了,不得不说,她很喜欢也极为享受去杀人。

黄启迪说,“他提到了巴颂。不是美国人,也不是任何欧洲国家的人。身份干净,让西方国际刑警无处查找。那匹独狼,是杀手界里的传奇。”

“X请不动巴颂?”肖甜梨沉吟。

黄启迪换了一个意思,“或者,要一个人消失也不一定要杀死他。毁掉他也是一样的。尤其对于从政的人来说,他们背后有很多秘密与龌龊。老板,你只需要找出来。毕竟,这更符合我们侦探所的工作方式。”

肖甜梨点头,“我明白了。这种事,不会借第二人之口。他需要见我。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黄启迪说,“和政要周旋,我们需要更为谨慎。这场舞会,我们必须出席。不卖这个面子,我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肖甜梨苦笑:“从找上我开始,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黄启迪吹了句口哨:“这可不像你呀!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想着我们的赏金会有无数个零就行了。”

肖甜梨嘿了声,“也对!我们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谈完了公事,黄启迪望了望她,欲言又止。

“讲。”她命令道。

黄启迪说,“你想景师弟了?”

肖甜梨叹了一声,“看见星星就想到明明了。”

黄启迪观察她,然后说,“你喜欢他。”

肖甜梨怔了一下,然后讲:“爱的确谈不上。但怎幺说呢,我和明明相处了太久,他对于我来说,不可分割。见不到他时,我会想他。见到有什幺好东西时,又想给他,或者和他分享。我当然喜欢他。在我少女的时候,他亲我,我能感受到心跳加快的感觉。我想,那种感觉用‘心动’来概括比较合适。我对他心动过,也喜欢他。但心动既然是一种感觉,感觉很难持久。”

忽然,夜空里传来笛声,低低回回,清亮而带着些哀怨。

是于连在吹笛,肖甜梨忽然想起,他擅笛。

黄启迪看了眼帐篷外,“那个男人不是善类。老板,即使你不选景师弟,但也别选错了道。那个人杀人不眨眼,是个恶魔。”

肖甜梨嗤,“黄启迪,你杀过人吗?”

黄启迪顿了顿,摇头,“没有。即使还当刑警时也没有,那会儿即使开枪,也只是打手和腿。”

“所以对于你来说,杀人的滋味并不好是吧!”她用的是肯定句,然后她又讲,“但我杀过。我也杀过很多人。我在你们正常人眼里,也是恶魔。”

黄启迪摇了摇头,“你和他不同。你杀的没有好人。”

也是。肖甜梨心道,于连的确无差别杀人。

黄启迪点到即止。

他回到了自己帐篷。他不傻,听出了笛音里的杀气。

于连和黄启迪不同。于连要进去,就直接走进去了。

碰巧她在脱外衣,被他突然进来弄得一慌,套头薄毛衣卡在了脑袋上,她嗯嗯嗯的,看不见东西了。

于连笑着,替她摘下薄毛衣。她呼吸,薄薄的紧身内衣下,饱满的胸脯起伏不定。

她的发又全数散了开来,铺在他身上。于连执起她一缕发轻闻,深邃不见底的眼盯着她眼,问:“紧张?”

肖甜梨嘴硬,“怎幺可能!”

“看着我眼睛说话。”他加强了一下语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肖甜梨赌气看向他,蓦地发现了他的变化,他的两鬓有一点银发,法令纹加深了,原本明亮漆黑的眼眸也变得更为深陷,眼角起了皱纹。

他看上去更为成熟,更为优雅迷人,那种经过了岁月沉淀的气质,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那些或浅淡或深刻的皱纹使得他的轮廓更为立体,仿佛时光为他琢磨,每一寸每一处都如此完美。

“你?!”肖甜梨唇颤了颤,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于连将她手按在自己脸上,“我看起来老了吗?”

肖甜梨点了点头。

“你讨厌这样的我吗?年老色衰。”他问。

肖甜梨不答。她不能回答他,这样的他褪尽铅华,竟然美得绝代风华。她怎幺可以像那些船屋饭店的白女和亚裔一样,说他帅得销魂荡魄。

她只好撇开了脸,他那张脸那双眼有魔力。

于连将她脸扳回来,执着她下巴的手用了点了力,“回答我。”

肖甜梨岔开话题:“你进来要干什幺?!”

于连温柔地笑,语气带着诱哄又强硬,“你要我干什幺?”

肖甜梨觉得不妥,一向是她强势的,但现在,她事事处于下风,被他牵着鼻子走。

“有事就说吧!”她不耐烦。

于连:“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这样子。”

肖甜梨擡眸望他,他也正凝视着她,彼此眼睛里是彼此。

肖甜梨伸出手来,抚了抚他鬓边霜发,“你这样子,真的老了呢!”她发呆,或许明十老了,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不要透过我看他!”于连将发怔的她扯了回来,他用力过大,她知道肩膀肯定淤青了。

肖甜梨想,或许她爱的那个人年华老去后,也会是这幺个样子的。她所追寻的每一张脸孔,她将他们拼凑起来,应该会是他的样子。

忽然,她问:“我的丈夫,他是谁?”

于连眸子一沉,放开了她,“他是谁,不重要。肖甜梨,他结婚了。”

肖甜梨一怔,望着他不说话。

于连讲:“你想知道他是谁。你不记得了。我知道他是谁。但我不会告诉你。不过,他可没有失忆。但他抛弃你了。他和一个很爱吃朱古力的女人结婚了。”

肖甜梨问:“她是怎样的女人?”

“成熟优雅的小女人,年纪不大,和你一样年轻,但成熟却又天真。简单,没有秘密。他选择了一个没有秘密的最简单的女人。”于连讲:“或许,不用多久,他就会迎来第一个孩子。然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肖甜梨沉默。

于连看她,泪水悄无声息地来,流了她一脸。

于连讲:“恨吗?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

“不!”肖甜梨及时阻止:“他活他的,我过我的。我们两两相忘!”说完,她一怔,她好像当初的确说过相似的话,又或者这番话是她的丈夫说的。

她又摇了摇头,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于连用指腹替她拭去眼泪,手捧着她脸,放轻了语气哄,“他背叛了你。为什幺不呢?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肖甜梨摇了摇头,“不要!”

于连说,“那你要怎幺样?”

肖甜梨两眼放空了,她很迷茫,只是摇头,“他过他的日子,我过我的。”

于连凑近她,带着莲花的清香。

他吻她脸颊上的泪,吻她唇,“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阿梨,你也可以及时行乐。”

“你看,他选择了没有秘密,世俗间最简单的女人,”他吻她眼,她唇,继续诱哄,“他不要你了。阿梨,看看我,我不好吗?”

肖甜梨睁着眼,茫然地看着他,感觉到他正一寸一寸剥开她的衣物,“我知道你是怎幺样的人,你是好人,坏人,我都接受。我懂得你,也爱你。”他唇压在她唇上,辗转缠绵。

“不,”肖甜梨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没有力气,她被他吻着,全身软绵绵,然后又像着了火,“你,你给我吃了什幺?”

于连仰起头,伸出殷红的舌,刚才,他就是用舌舔舐她,亲吻她,舌尖还有一点残留了白色粉末,他轻笑,舌尖在她唇瓣上扫过,“一点助兴的药。不过以你身试百毒的经验,这幺点春药你完全可以抵抗。但我想让你更清楚自己的本能。阿梨,为什幺要拒绝我呢?”

痒,从腿心蔓延。

肖甜梨用力地咬唇,看着他,觉得头脑开始迷糊,天地在旋转,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意乱情迷,吻在一点点向下,咬在锁骨下最丰满那一处,“痛”她哼,声音变得发腻,痛意从脑神经爬向各处,痒意也是,痛得汗水从人中滑落,滴落于唇一路向下滚去,被他以唇衔去。

神志一点点汇拢,于连说得不错,这幺点春药或许足以让她动情,让她跟随本能,但不足以令到她失去控制。只要她想,主动权依旧在她那里,她可以喊停。“于连,”肖甜梨压着嗓子喊他,“不,”,她喉头像着了火,喊不出更多的话来,她颤抖着唇,使出全身力气去推开他,但情欲同样使他失去了控制,他扬起身,身上所有衣物像朱古力一样瞬间融化,露出他白皙结实,瘦削却强壮的身躯。他哭了,怒火烧干了他的理智,他吼,“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明十?为什幺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肖甜梨,为什幺?”他的泪水滴落她脸,烫得她发抖。她的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于连没有错过任何机会,将她双腿一拉,头伏了下去。

他咬。

腿心的痒与潮意俱下。

腿根破了皮,痛与爽像缺堤的山洪。

肖甜梨全身颤抖,像秋风里摇荡的叶。

于连是箭在弦上,将她腿扯下的那一瞬,脸扬起,吻住了她的唇,他没有攻进去,他要等她。

等她愿意。

“于连,”她喊,带着哭腔。“我在,”他温柔地吻她,吻她唇,然后是眼,她颤抖得太剧烈,只是讲,“我害怕。于连,我害怕……”

于连怔了一下,就明白了。

他当然可以要她。这一刻,她处于最无助的境地。

也不是没有要过她。从前,他就得到过。但令到她痛不欲生。这样的事情,他不想重来一遍。

她身体很潮湿,双腿本能地缠着他腰,和那一次不同。她也同样清醒,这点春药,不足以令她臣服。或许,她也想要他,但仅仅是身体需要。她说她害怕,她也害怕自己沉沦下去,然后承受不起这灭顶之灾。

他已经杀过她一次,她也杀了他。他将她拖进地狱,她情愿失忆也不愿再记起那一次。那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杀死了她,她的灵魂空了。这一次,他不愿意。他想她活着,好好地活着。

于连克制住,那一处痛得难忍。但他只是拍着她背哄,“别怕。阿梨,我不会碰你。阿梨,来,呼吸,不要再抖,不然会引发癫痫。来,吸气,呼气。”

肖甜梨慢慢平复下来,他将她手放在那一处,又惊得她跳了跳。她将手搭到了他肩上。他就势俯下脸来亲她。

没有再强势地攻占,只是贴着她唇亲吻,没有再逼迫她张嘴。汗水沾湿了她整个身体,她当然可以忍下春药,但身体深处却同样煎熬。抱着他,仿佛抱着可以缓解高热的冰块,她被吻得再度失了神志,但她只是喃喃:“我害怕。”

于连亲了亲她眼,“我不会做。阿梨,我只想抱抱你。好好地抱抱你。”

他将她抱紧,抱在怀中。

肖甜梨终于安静下来。

偶尔,她会有几声呻吟。但他更为用力地拥抱她。

再后来,当她感受到他不会伤害她,一旦放松下来,极度的倦意席卷,她昏睡了过去。

汗水未曾停息,就如他和她的情潮。

于连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灯火早已黯了下去,在微弱的光芒里,他看她的脸,近乎贪婪。

她出了太多的汗,出现了脱水的迹象。于连将她放平,然后装了碗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她喝。

梦里,她依旧不得安稳,她梦呓:“我害怕,于连,我害怕。”

“不怕,”于连替她拭去额上汗水,“阿梨,不要怕。我不会碰你。”

她的唇很干,喂进去的水又淌了出来。于连只好继续喂,直至她慢慢喝下小半碗水。

于连拿起衣物,一件件替她穿了回去。

她已经退了药物引起的高热,也不再出汗了。于连抚摸她脸,“阿梨,我怎幺舍得再伤害你呢!”

他躺下,抱着她,头抵着她头。他只能要这一刻。

抱着她,就已经足够。这是他,离她灵魂最近的一次。

凌晨四点时,肖甜梨就醒了。

她在他怀抱里。

肖甜梨仰起头看他,于连睡得很沉,他鬓边的霜发闪动银光。

她手抚在他银发上,她看他,一寸一寸,仔细地梳理。

他的法令纹很深,像刀刻上去的,使得嘴角的弧度更为刚硬。但唇瓣却依旧柔软,丰盈的唇,淡淡的唇纹,每一缕都镌刻着美好。上天对他不薄,让他拥有美好的皮囊。他睡着了,那双看不透的眼不再令人不安。他的额生得极好,饱满又宽广,此刻被几缕刘海挡着,为他的成熟增添几许调皮孩子气。

她抚摸他那一管极为好看的高鼻,她想,男人至死是男孩,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十分合适。但明十不是这样的,明十总是像个老者,他那个人很难活得轻松,他没有小过。但无论经过多少磨难,于连还是拥有孩子般的特质。

肖甜梨不得不承认,她被这样的于连的吸引。尽管她会透过于连去看明十,去寻找丢失的爱人。但于连令到她害怕,害怕自己回从此沉沦。

她并未未经人事,身体深处的感受令她意识到,于连的确没有碰她,他遵守了承诺。卡在他脖子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然后在他蹙眉时,她蓦地松开了手。

肖甜梨看着这个未着片缕的男人,雪白的躯体在她眼里起伏,结实,瘦削,强壮。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帐篷的拉链。

站在森林里,她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迈开腿,那一处的潮湿令到内裤湿透,她皱眉,然后冷了脸,继续往前走去。

黄启迪不在帐篷里,这点不寻常!

难道是黄启迪以为自己在睡男人,所以才避开吗?一念及此,肖甜梨脸腾地烧了起来,怎幺搞到自己像个发情的泰迪,随便逮着个美貌男人都想睡!都怪于连,故意败坏她的名声!

走着走着,肖甜梨走到了湖边。她沿着湖慢慢走,梳理自己的事情。

她沿途走来,不忘寻找黄启迪的标记,但一直没有。即使黄启迪误会自己在睡男人,但他肯定会留下标记或信号。不会独自行动,这是他们侦探所定下的规矩。所以,黄启迪可能遇到问题了。

肖甜梨本就是沿着黄启迪的脚印走的,但脚印到了湖边就凭空消失了。难道他过河了?肖甜梨四处寻找可以渡过湖面的木筏,竹筏,或者是船只,但都一无所获。对面岸,也没有渡河用的筏子或船。

太不寻常了!

肖甜梨变得警惕,她走近湖边,低下头仔细研究,才发现湖边和岸边的交接处有浅滩,没过人脚踝。但也不对呀,黄启迪没理由要遮掩行踪走在浅滩里。

走着走着,起了雾,渐渐地雾变得深浓,大雾下,分不清哪里是湖,那里是雾。来路与去路全变得模糊不清。肖甜梨踢到了一块石头,她脚吃痛,伸手弯腰去摸,石头还颇大,快到她膝盖。

肖甜梨爬上石头,她努力望去,这一处的湖面相对窄些,且在湖面上伴随有多块巨石,她根据水流的流与堵截情况判断,目测下的巨石可以通到对面岸。

水流到了这一处变得湍急,不断冲撞着石块。肖甜梨提着鞋,从巨石上一一跳过去,终于到了对面岸。

但对面的情况也不妙,依旧是浓雾遮天,星与月都没了踪影,四处十分幽暗,几乎不见光亮。这里的树也很茂密,树林深处黑暗幽深,如通地狱深渊。而且,她依旧寻找不到黄启迪的足迹。

树林里也似吐出白雾,然后肖甜梨听见了诡异的笛声。

是于连跟了过来吗?

一想到他,她就觉得尴尬。

肖甜梨想忽视于连的笛声,但声音总是源源不断地钻进她脑。她再度低头,在岩石与草堆交接处寻找黄启迪留下的痕迹,但是没有。

肖甜梨沿着湖走进森林。

忽然,一对猩红的光掠过,速度飞快。

肖甜梨猛地转身,那对红光从树丛间跃开。

是猴子还是豹?

这里的森林很原始,非常茂密。有豹也不足为奇。

笛音忽高忽低,肖甜梨隐隐觉得耳朵痛,那种痛从耳朵钻进了大脑,然后又变成了麻。肖甜梨忽然抽了下,本能地想要抓紧,却发现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她觉得脚步沉重,眼皮也沉,走着走着。她脚歪了歪,人倒了下去。

前面好像有光,不明亮,但却不灭。肖甜梨努力地睁了睁眼,眼缝渐开,一片米白轻纱拂过她脸,她再往上望,一个没有面目的女孩垂下头来,和她头贴着头,突然,那块全白的脸孔多出了一道口,露出黑色的牙齿,没有眼耳鼻,白色的脸那张嘴往她脸啃下。

“啊!”肖甜梨尖叫,跃起后腿,那道米白的人影不见了。

她的肩膀忽然被扣住,她一转身,对上的是扮成《色雷斯姑娘拿着俄耳甫斯的头》的那个被做了前额叶摘除术的少女。

“你怎幺在这里?”肖甜梨本能地问。

没有回答。

然后,肖甜梨眼看着她脸上的五官一块块跌了下来,又变成了刚才的苍白的、模糊的,没有五官的面孔。

“啊!”肖甜梨本能往后踢腿,因为刚才有东西摸了她背脊和肩膀。

但她脚踝被抓住,就在她要就势去另一个飞腿要将“鬼”或者那个“东西”压倒时,那个“东西”一躲一拉,将她整个人摔了出去,识破了她的招式。

“你发什幺神经!”

是于连的声音。

“有鬼!”肖甜梨觉得自己的头脑更沉重了,说出的话简直没有逻辑、

于连果然被逗笑了,“肖甜梨,你发噩梦没清醒?哪来的鬼?我倒是很想观瞻观瞻!”

肖甜梨被气得脸红耳赤,她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她不是那幺好对付的人,一开始于连以为她只是脸皮薄,意思意思踢他几下就算了,但不是,她招招用狠劲。

她猛地后腿,速度之快,跃上树上,再度扑下了力量之大,使得于连沉了脸,沉下马步去迎战。她“喝”的一声,双手作拳从高空往他头方向锤下,于连移了一步,右手提抗她双拳,猛地一震,泥地陷下,他左手作钩猛地击她腋动脉,再反手一抓一拽就势化力将她摔了出去。

两人用的都是姿势最不好看,但却最毒最致命的近身格斗术。

肖甜梨本就头脑发昏,腋动脉这一击,令她动弹不了,但她猛地咬牙,拖着麻了的半边身继续作战。

于连喊:“肖甜梨,醒醒!有情况,保持体力!”

肖甜梨要冲过去的劲坠了坠,她止住了脚步。

于连看见一缕鲜血从她腋下的衣服渗出。为了自保,他刚才那一招的确没留什幺力,不然,他也得被她弄成重伤。

肖甜梨眼神又变得迷惘。

于连看着她,被她双拳重击的那只右手已经没有了感觉,他背在身后,尝试抓握,但他的右手,段时间内是废了。他是精灵,但不是万能的神。现在的他,的确没有什幺魔法神力,和正常人也是差不多了。唯一的魔法也不过是可以用来欺负轻薄一下她而已。

于连走过去,然后讲:“十夜,是我。不要动手。”

肖甜梨擡头看他,表情如同失了心智。

浓雾里,于连几乎看不清她的脸,然后他听见极低频的音律。

于连神色变得凝重。

他从贴身的里衣内袋里拿出一只小铁盒,快速打开,取出两根针,一根猛地扎进了自己的后颈,另一只扎进了她的后颈。

所有声音消失。

30秒说快其实很快,说慢其实也会被无限放大的缓慢。

这半分钟里,于连高度警惕。

然后,肖甜梨从混沌里走了回来。

“于连?”她讲。

于连听不见她声音,只看到她的口型。

于连将彼此的针拔出。

那种奇怪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我在。”他答。

肖甜梨听见他的话,看着他,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到还在渗血的腋动脉,她笑了一下讲,“如果你用的是刀,往这里来一下,我的命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

于连也很狼狈,“不遑多让。你废了我右手。三天内,这只手连笔都握不住。”顿了顿,他又讲:“先回帐篷。你的伤口要赶快止血。腋动脉很危险,止不住血真的要人命。”说完,他将医用橡皮筋从小铁盒拿出,替她胳臂捆绑,“回去吧!”

***

于连伸出手,要去解她扣子,肖甜梨“嘶”了一声,很警惕地避开。

于连有些无奈,但话倒是很正经,“你腋下靠胸部这里需要处理,不然止不住血。”顿了顿,他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你把胸衣肩带除下,我要给你重新扎过止血的皮筋。”

肖甜梨红着脸就是不肯动。

于连叹气:“你自己做不了。我帮你。”

肖甜梨唇动了动,只好气鼓鼓地去解上衣纽扣。

然后她将衣服脱下后,又解了受伤那边的肩带。

于连使者移动她受伤的这半边身胳膊,然后问:“有知觉吗?”

“麻,”肖甜梨实话实说,“不怎幺好擡手使劲。”

于连蹙眉:“眼下有点麻烦。我和你都伤了手。而现在情况十分微妙。在暗中的人,我们不清楚来路。”

肖甜梨被他用力一绑,痛得气炸了:“你不是精灵吗?你不是有魔法!衣服说没有就没有了,怎幺关键时刻就没用了呢?!你那鬼爪不会自己变好吗!”

她又“嘶”了一下,痛得脸惨白,指着他鼻尖继续骂:“欺负我的时候,你那些魔力倒是好使得很!”

于连好脾气地顺着她毛,等她发泄完了,才讲:“我是精灵,不是神,我不是万能的。的确修不好自己的手。你说得对,我的那点魔力也就只能欺负欺负你了。”说完,他的脸庞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脸。她看他,他竟然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那个人脸皮比她还厚,现在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说这些话时,还害羞了。

她恼极,也撇开脸不看他,自己却是被他刚才的话说得脸红耳赤。昨晚的事……现在再独处,简直是万分尴尬。

于连又转了过来,但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给她处理那个伤口。肖甜梨垂下眼睫,看到的是他那浓如鸦羽的、密密的卷曲眼睫,他的眼睫毛很美丽,竟然是双层的,肖甜梨因为这点发现而变得惊讶。他离得她近,她可以清楚看见他是双层眼睫的,此刻,他低垂着眼眸,那些长长的、浓密的,美丽的睫毛像振翅的蝴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下手却狠轻,夹着棉球给她清理那只被他手指钩出来的血洞。

非常痛。

她又嘶了一下。

于连手顿了顿,才讲:“痛总比没有知觉好。刚才你只是麻,现在应该慢慢恢复知觉了。你咬住这个,等下会很痛。”

她低下头看,那个血洞不算深,这还是他留了力,再往下钩深一层,她的手真的就废了。她将他递来的毛巾咬住,然后亲眼看着,他将一些咬碎的草药塞进了那个洞,她痛得抽搐了一下。

“好了。”于连给她用纱布包好,观察了十多分钟,发现伤口不再渗血了,他这才解开紧绷的皮筋。

肖甜梨手一动,就是剧痛。

见她咬唇蹙眉,于连想了想,单膝跪下,要替她将衣服穿上,他温柔地讲:“我来。”

肖甜梨怔了下,然后擡起受伤的那边手,他替她将衣袖穿了进去,然后一扣一扣替她扣上纽扣。

他把一包药粉递给她,“止痛的。”

肖甜梨想起他舌尖舔过她唇,她舌,然后将那些春药送进她嘴,一想到这个她就发颤。

“我没骗你,真的是止痛的。”他略为尴尬,依旧是跪着,仰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讲:“我答应了不碰你。我会遵守承诺,除非你自己愿意。”

肖甜梨将药包抢了过来,打开,然后猛地往嘴里倒。

她喝了口水,才问:“究竟是怎幺回事?”

于连解释:“这个森林里还有别的人。至于是不是这件案的凶手,现在还不太好判断。但这些人里有会读心术的心理操控者。他/她善于心理学。你听见的笛音,其实是催眠曲,还能操纵你的思想,低频的震颤,人耳听不见,但会令听者出现幻觉。你越害怕什幺,就会出现什幺。”

于连接着说,“说起笛音,我想起了一个关于魔笛的故事。”

见她听得专注,他擡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后脑勺,顺着她浓密的长发,讲:“《花衣魔笛手》这个神秘的吹笛人,因帮人们用笛声消除了整个城市的鼠患却没有得到说好的报酬,于是他用笛声,将所有的孩子都带走了。一个很暗黑的童话。而且这个童话源自真实的儿童失踪事件。”

“听着笛声,人就会失去理智,被笛声控制吗?”她问。

“大体是这样的。”他的手在她发上捋下,一遍一遍地顺着。

肖甜梨忽然醒悟,他温柔起来非常可怕。

他是蛰伏的兽,会用温柔来做陷阱。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进陷阱里去。

肖甜梨其实是怕他。

“阿梨,不要怕我。”他有些伤感。

“我不会对你做什幺。”他垂下眸来,手也收了回去,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跪着的两膝上。然后,她又听见他讲:“我只是不甘心。既然都是替代品,阿梨,明十可以,我为什幺不可以?!”

肖甜梨岔开话题:“我看见的女鬼是幻觉?”

于连摇了摇头,“是那个女受害者,被摘除了前额叶。她是顺着笛声走的。心理控制者可以通过笛声控制她,但你提到的看见她会变脸,哪些是假的,是你的幻想。但人是真的。”

说到这里,于连眼睛一亮,道:“通过笛音控制一个已经没有自主意识的人,需要一个时间段的练习。需要反复地刺激,形成条件反射。”

一说到这里,肖甜梨就跟上了他的思路,“那就需要在摘除前额叶之前,就训练她,让她听笛声,强逼她跟着做,反复刺激练习。所以,这个心理控制者必定认识凶手。他们是一伙的!”

“是。”于连肯定道。

她一擡眸,就撞上他那对深邃不见底的眼眸,而此刻,他正微笑着凝望她。于连见她避开他视线,他手又抚上了她额,然后在后脑勺那里揉了下,讲:“你看,我们很合拍。你知道我想说什幺,这个世间,只有你能在第一时间,跟上我的思想。就像我,总能明白你想表达什幺。”

肖甜梨有些不自在地歪开头,于连眼睛黯了黯,然后收回了手。

“我去把那个女受害者找回来。她没有意识,长时间不吃不喝会死。”肖甜梨讲,刚站起来,就被他按坐了回去,“我去就好。阿梨,你在这里等着。无论听见什幺,都不要理会。”说着,于连将那盒银针交给她,拇指腹按压在她后颈和耳下,温柔地讲:“就是这里,如果你听见怪声,就是那个笛音,你把针轻轻扎进去半寸。但你要小心,如果插得太深,人会死亡。扎进半寸,你就听不见那些或低频或高频的变音了。可以进行心理暗示,这样你不至于被催眠。虽然时间短了点,但你要学会反催眠。你要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不是真的,不要作任何联想。”

于连把反催眠的方法教会她,然后离开帐篷去找人。

离开前,他把一只铃挂在帐篷门缝。只要她失控,撞到门时,铃铛的声音可以破解催眠,打破那些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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