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2

十夜
十夜
已完结 小珑

当他午睡醒来,只见她披散着发,裹着厚厚的绒大衣,坐在书桌上敲电脑。

明十走过去,问:“在工作?”

“嗯。”她别了别头发,思索了一番,又快速打字。

他看到,她在写侧写分析过程。

侧写对象是明明。

她忽然擡起头来,说,“说说你吧。从你身上,我可以进行对明明的反侧写。我看得出来,你有杀戮的倾向,每次你想要鲜血和杀戮时,你会割自己的手来压制。”

他搬了张凳,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说,“当初在京都你的宅里时,我一直以为那是你想杀人前的征兆。但其实不是,是你在极力抵抗杀意。我在寻找,究竟你的刺激源来自哪里。”

“聪明如你,不是已经先找到了吗?!”明十不答反问。

“是。”十夜答,“每次你出现嗜血情况,其实都是明明在犯案。”

明十有点艰难地回答,“我和他是同卵双胞胎,连DNA都一样,所以感受非常强烈。每每我无法控制杀戮意志时,我就自残。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天生变态造成。但我小时候虽然冷漠和怪异,但不会有想杀人的冲动。直到十年前开始。”

十夜马上接上,“那是因为明明第一次杀人,那一次他还砍断了女受害者的一双脚,将脚就摆在她的的身旁。后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故技重施。”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那就感觉就像真的是自己杀了人一样。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觉得自己根本停不下来。我的确想狩猎。我们这种人,说道德是不通的,因为我们没有共情力和同理心,但理智约束我,犯罪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我妈妈也还需要我,我是她的依靠。我不可以走错一步,于是,我开始打猎,把杀意转化。可是,明明每次杀戮的快感,都传给了我,我要很坚难地去抵御,才不至于被他同化。一开始,我觉得,他要找的同类和同伴其实是我。”明十剖析。

十夜点了点头,“从你们的侧写来看,说得通。”

“又回到了明明的最初。”十夜继续展开分析,“他和玫瑰杀手有根本上的不同。玫瑰杀手是童年环境造就的变态,玫瑰杀手真正憎恨和想杀的其实是他的继母。所以玫瑰杀手存在无法进行正常的勃起,和无法进行正常的男女关系。但明明不同,他功能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变态的继母,他遭受的是家暴,家暴其实存在于许多家庭中,也并非所有的孩子大了都会变态。明明是天生变态者。那他挑选猎物的准则是什幺?年轻貌美的女人?我觉得并非那幺简单,这些女人身上应该还有别的共同点。玫瑰杀手针对的是像他继母一样喷玫瑰味香水的女人,那明明呢?那些女人身上有什幺吸引他的点共通?”

十夜从书桌上拿了一瓶黑色的香水瓶子,打开喷上。

很性感的味道,如同她的标签一般。

他多少知道一些,连环杀手都讲标签的。

这是,视频会议发了过来。

十夜接起,是日本的小野、和在比利时的慕骄阳,还有夏海负责这起案件的重案组与专案组组长邢剑锋。

四人一起开会。

慕骄阳马上进入主题道:“我在比利时,通过溯源追查,查到了明明的养父,也了解到了,他小时候,十二岁那样,被他在墓园干活的爸爸塞进了停尸间的尸柜里。被关了一整晚。那晚停电了,所以他没有被冻死,但被吓得半死。有些尸体因为没了冷气,而发出剧烈的尸臭。明明的童年,远比我们想象的残酷。他的变态是必然。”

明十呼吸一窒,心难受得快要碎裂,他哽咽,“难怪十二岁那年的一晚,我会有一种强烈的绝望厌世感。我感到很恐惧,我险些失控,从家里的五楼顶层跳下地面。原来……”

小野也说起了日方鉴证科得出的结果,他们找到了人指骨,经过比对,正是是前一起发生在夏海,委托十夜追踪吃人魔的林先生的女儿的。而从鸭川边女受害者胸腔里找到的头发,经过比对,是属于明十也就是明明的DNA,而她指缝的苔藓和十夜在森林找到的石头上的苔藓对得上;石头上的血是鸭川女受害者的,和人骨一起发现的戒指也是属于她的。至于木屋里的大喜切割器刀下的血是动物血。那间木屋经过搜证,全是动物血,没有人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吃人魔给大家出了一个难题。

邢队也提到了这边的警力布置。十夜要求撤掉大部分便衣,她极力反对,“人太多,太明显了。换了是我,我也绝对不会出现。我情愿等。一年两年三年地等下去。吃人魔有这个耐性。你们别逼他走到这一步。”

慕骄阳说,“我们需要引他出来。”

明十明白过来,马上提出反对,“不行!我不能让十夜冒险!你们不能这样……不要拿她当诱饵。”

十夜拍拍他手背,“阿十,每个人都有他的使命。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会去日本。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去,就是当饵的。经过侧写,无论是玫瑰杀手还是吃人魔,他们喜欢的猎物就是这个样子的。在我遇到你的前一周,我国的国际刑警就把怀疑的对象名单发给我了。里面有你。这份名单,比日本警方发给我的时间还要早。”

“现在到了这一步,我没有得回头。”她说。

慕骄阳沉默了一下,   说,“你会有危险,这个任务你可以不接。这是你的权利。”

“不,我选择接。”十夜一锤定音。

十夜已经想好了,“阿十,你选一个地方,开十色的新品发布会吧。新品你可以定名为‘十夜’,灵感来自我们的相识相遇,十款口味的朱古力马卡龙,马卡龙象征爱情。你在广场上投入视频广告。他看到了,会出现的。”

明十沉默。

慕骄阳说,“是个很好的主意。”

小野看着鸭川女受害者的实践报告,突然“咦”了一声。

十夜问,“怎幺了?”

小野挠了挠头道:“她原来有绝症,你等等,我让我同事马上打电话问她的主治医生,在调查她的社会关系时,记录有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大家都很吃惊。

十夜眉头一沉,沉声道,“我记得看到她的印象,脸颊丰润,整个人都很修缮整洁。不像是被囚禁、虐待虐打的样子。她从失踪到遇害,一共多少时间?”

小野打电话去了,她的副手告诉十夜:“一共七天。算起来,如果遭到过非人的虐待,七天已经可以摧毁整垮一个人了。更何况她也没有遭受性/侵犯。她的脚踝碎裂也是死后伤。起码她生前没有遭人虐待的痕迹。尸检报告上有提到。从她胃里提取到的食物来看,都是营养性食物,还有一些能令人开心的甜品。”

十夜喃喃:“明明,你和她在一起七天,究竟发生了什幺?”

小野终于回来了,她很兴奋,是发现了什幺的那种激动。她说,“受害者的主治医生说,‘她是脑瘤活不久了。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医生还提到,她经常头痛,痛不欲生那种痛,打吗啡才能缓解。她多次表露过想死。我们的技术员从她电脑里发现了她在自己的推特上也写过想要死来解脱的话。”

慕骄阳马上明白过来,“行。我马上翻找比利时这边的女性受害者有没有自杀倾向。邢队,夏海这边就靠你了。”

“没问题。我马上去查!”邢队说完,率先下了线。

慕骄阳说,“我明晚零点的飞机,大概明天中午一点到。你们别弄险,一切等我回来。”说完,也下了线。

十夜整个人震颤起来,明明……明明可能并非那幺的冷酷残忍,毕竟他对动物尚有温情,她始终不信,他是那幺恶毒的一个人……

明十沉默地看着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抚着她发,将头贴到了她的头上。他闭上双眼,没有让她看见他的泪水滑落。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捕获到她的心。

这场博弈里,他从头到尾都是失败者。

***

十夜没有如慕骄阳的愿,她有她的调查方向,不可能只坐在家中,让警方保护。

她让明十在家等她,可是明十怎幺也不肯。她只好让他一起去。

十夜去找林先生。

林东家在闹市中心的黄金海岸高级公寓里。是一整栋的单独别墅,且靠着海边。

开车的路上,明十问她关于受害人林氏的情况。

十夜说,“林琳是个活泼漂亮的女大学生,人缘很不错。她没有富家千金的那种刁蛮任性,平易近人,还是个学霸。但她在三年前,在夏海的一家搞艺术出名的音乐酒吧的后巷里消失。再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倒在夏海海岸边后山的山脚里,她身上倒是没有什幺伤痕,但舌头被割走了。且满头青丝被剪成支离破碎的短发。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是被凶手用从她脚上脱下的黑色丝袜勒死。她身体上还有三枝玫瑰。”

明十问:“她有遭受性/侵吗?”

十夜答,“有。而且多处撕裂,情节非常恶劣,疑凶的手段很凶残。这点上其实更符合高田澄的侧写。”

“那何先生和你,当初为什幺会认为是吃人魔?”他十分疑惑。

“因为,经过法医后来的复检,林琳的大脑不见了一部分。但表面看不出来,所以需要复检时才意外发现到这点。”她怕他不明白,补充得更为完整。

明十点了点头,“人已经死了,身后还遭到如此破坏。可以理解林先生的愤怒。而且大脑和人的心脏的分量是一样的,所代表的也大致是‘情感’这一类东西。由此联想到吃脑也不是不可理解。”

明十也明白是怎幺做到的。和处理木乃伊差不多,拿特定的工具,钩之类的,从鼻孔直接插入脑去,会有脑液从鼻孔流出。

“所以你也想明白了吧,这还是需要一定的医术知识的。”十夜一叹,“其实严格来说,高田澄从事化工、医药工作,这类医学知识,他也能掌握,毕竟他也是相当聪明的人。经过多方侧写,现在的我,更倾向于,林琳的这起案子里,是玫瑰杀手高田澄做的,而非明明。”

“不过,我还需要更多比对的证据。这次去找林先生的目的,就是这个。”十夜说。

十夜敲响林先生的门时,林东有点意外,还带着对某种期望的激动。

“肖小姐,是有了吃人魔的消息了吗?!”他略带激动地问,并迎了俩人进去。

林东带了他们去书房谈。十夜坐下后,斟酌了一下,说,“我想知道林琳出事前的详细信息,包括她所有的事情,最好是事无巨细。因为,我在调查的过程中,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我看到了她在出事前半年的看心理医生的档案。这些你当初没有跟我提到。”

林先生有点为难,只是道,“这和她出事没有关系。更何况这是她的隐私。”

十夜连忙解释,“林先生,你别误会。我没有和她的心理医生过问她的任何情况。更何况,心理医生有他们的职业操守,不会随意对我和警方说。请您放心。我想了解,我会直接来问您,而非拐弯抹角。现在的情况是,犯罪侧写,不仅是对疑凶的,还是对受害者的。我们可以从受害者身上,寻找到某种特质。太抽象的我就不说了,但通过对受害者的彻底了解,有助于捕捉到罪犯。我对挖他人隐私完全没兴趣,我只想破案,而林琳的身上吸引凶手的特质,才是我要捕捉的。”

林冬这样的大实业家,有钱人,自然不是一般人的视野,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十夜突然又问,“林琳平时擦香水吗?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香,或是固定香?例如玫瑰花味道的?一般女性都喜欢玫瑰。好闻又代表浪漫。”

林东想了想,回答,“她偶尔是会擦香水的,尤其是出席某些宴会或者比较大型的活动时。她就是个小女生,好像挺喜欢蔻伊,这个法国的年轻品牌。这个品牌的香味淡雅清新,符合她气质。”

十夜一怔,“我记得蔻伊有款香水很有代表性,千叶玫瑰。成分里含有多种玫瑰,千叶玫瑰、、突厥蔷薇、大马士革玫瑰等。”

“这个我就没留意了。”林东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

林东又沉默了一下,终于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其实……”

十夜和明十等了许久,他才肯说,“林琳在出事前的半年,被三个流氓轮奸了。”

十夜静了一瞬,轻声说,“请节哀。”

林东揉了揉眉心,一颗泪滑落。他借揉眉心的动作来遮挡,悄悄抹走了那颗泪。他说,“更糟糕的是,她还因此造成了大出血,摘除了那里,这一生再无做妈妈的机会。”

“所以,后来她产生了厌世的倾向,甚至有自杀倾向是吗?”她尽量放软了声音。

林东说,“是。”

十夜呼出一口气。一切都对得上了。

明十不解,“林先生,令嫒遭受到这样的伤害,你为什幺不报警?难道是为了保住你的名声吗?”

林东显然很自责,一叹再叹,最后只是说,“你们不明白。颜面对我来说不重要,可是我的公司却不同,那时,我的公司正在搞上市,出现一点负面新闻,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不是我不想报警。我甚至打算公司的事上了轨道,我再……但后来,也就是出事三个月后,那三名渣滓全死了。其实,在琳儿被……那件事后的第一个月,我就知道是哪三个人渣了。因为他们典当了我送给琳儿的手表,是陀飞轮限量版。我请的私家侦探跟到的。但还没等我有动作,他们就死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他们嗑药过量,三人同时死在家里。”

十夜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居然就这幺死了?!她眼睛微眯,追问:“不会是你雇人……”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东叹气,“没有。真不是我。”

怕她不信,他把当时私家侦探拍的照片,给了她看。厚厚的一叠。

“这是私家侦探拍到的当时的情况,说起来,还是他报案的。”林东无奈道,“按我的意思,他们该千刀万剐,这样死,太便宜他们了!”

有三四十张。十夜看得飞快。明十忽然一僵,他比任何人都敏感。十夜就坐他身旁,感觉到了。她再度微眯双目,努力寻找了一遍,原来,他们用来批“粉”,进行吸吃用的纸,正是来自十色朱古力的包装纸。

十夜不动声色地说,“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林东说,“可以。只要对你们有用。”

“我可以再去林琳的卧房看看吗?”她问。

“可以。”林东站起,带他们过去。

十夜仔细检查了她的梳妆台,香水瓶的确很多,但都不是以玫瑰为主打的香水。现代香水,其实很讲究前中后调,可以说,其实大部分的香水都会含有玫瑰的成分,但不代表闻起来会有玫瑰味,又或者玫瑰味会在别的成分的衬托下显得很弱,弱到令人只感到香,却捕捉不到是玫瑰香。各大品牌,只有主打玫瑰香才会真正闻到突出的玫瑰味。

而林琳的香水里,没有主打玫瑰香的。

由于第一轮搜证时,林先生没有说出她被轮/奸、有抑郁和自杀倾向,看过心理医生这些重要消息;而在走访时,所有认识林琳的人,她的亲朋好友师生都集中在说她是个好女孩,很可惜之类的话。所以,其实当时漏掉了很多重要的、对破案有用的证物。

林东很忙,他有生意电话接入,于是到书房去打电话了,只让他们随意。

明十说出了他的疑惑,“假设,是明明的话。明明要捕猎的对象,其实是有轻生自杀倾向的女孩。那他们是怎幺联络,怎幺认识和交流的呢?”

明十再度蹙眉,他还是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例如,明明为什幺中途放弃了要杀她,却又出现了玫瑰杀手?她和玫瑰杀手又是怎幺遇上的?高田澄不是吃人魔,那他要她的脑,也完全说不通。

“关于她是和明明怎幺联系的这点……”十夜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推测,她的目光和他同时移向了一旁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现代人,最常用的其实还是社交网络。

十夜微微一笑,“你果然和我想到了一起。”

明十抿唇,“而且我觉得十色的包装纸会出现在那里也很微妙,应该是明明杀了那三个人渣。”

“明明为她报了仇。”这一点,她也认同。

但如果是这样,她和老师的侧写,就要进行修改了。

走的时候,十夜经过林东的同意,带走了那部电脑。

当她和明十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第一次觉得,累得不想动,不想做饭,也不想下楼吃了。

明十温柔地接替了她,说,“你去床上躺一会儿。我给你做吃的。十夜,别多想,事情总会解决的。”

***

明十买菜去了。

十夜看到,暂时住在楼下的便衣也跟了过去。

十夜睡不着,从床上起来。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紧身丝绒裙,再穿了一件长款的纯白羊绒大衣,穿上筒靴就出去了。

她只带了林琳的笔记本电脑。

她将车倒了出去,往小区大门外开。

等融进了车流,她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跟着她。

她不喜欢被跟踪,被束缚的感觉,哪怕他们是保护她的人。

以她的本领,她何须要什幺保护。

如果她真的那幺弱,明明早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明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制服她。

十夜在一处繁华的商场停下,然后进入商厦。她去了好几间高级女装店,大堆小堆地买。不一会儿,就提了好几个袋子。

她又进了换衣间。

但这一次,保护她的两名警员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出来。

其中一名女警冲了进去,才发现,十夜早不见了。

十夜换了一辆车。

她叫了租车行的车。

林先生给了那幺多钱,真说起来,她还没有好好享受过。

于是,她豪气地租了一辆“海王”,宝蓝色液体金属色的马萨拉蒂跑车。

她将车窗降下一半,感受海风。

而身上的衣服裙子早换了。

此刻,她穿着的是和这辆车挺搭的水光银蓝真丝裙,依旧是她喜爱的深V款式,外搭了一条墨蓝色大方巾,真丝下,她雪白的胸口肌肤和那道勾勾若隐若现。

旁边,又加入了一辆敞篷豪车,里面的富二代对她吹口哨。

她侧过头来睨了来人一眼,那人被她的容色所摄居然忘了反应,过了几秒后,才说,“靠,靓女,我要追你!”

十夜看了他那个敞篷一眼,妩媚一笑道:“好呀!”她发动引擎,一踩到底。

海边车道上,两辆豪车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

但她本就是个拼起来很尽,又不要命的人,飙车根本没过瘾。她玩的惊险动作,把富二代吓得够呛,再加上是敞篷,她又一直轰油门,粗壮的油管突突地喷气,最后的结果是,敞篷车一直被她压在屁股后喷。富二代吃了一身一脸的灰,整张脸都是黑灰。

她看了,哈哈大笑着来了个飘移,车就蹿出老远,将敞篷小帅哥远远甩在了后面。

十夜放慢了速度,在海边开着。

忽然,一个拐弯,她看到了一处卖古琴乐器的地方。

这种地方,居然还买乐器,有点意思啊!

当开近了,她看到店名清心堂时,想起了是一家真正做古典民乐的琴行。老板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在海边开了一家民宿,就在民宿里设了一个厅堂,卖乐器。他还收藏古董琴,遇到有心人,也肯割爱出售古董琴。

十夜进入清心堂民宿时,还是被四处幽静清心的氛围所吸引。

民宿是全木结构,还遍值竹菊,在正中的回字形庭院里就有一整片竹林。竹叶萧潇,似在喁喁细语。

老板是位可以结婚成家的俗世道士,他打扮比较特别,但也没有真的像道士打扮,只穿布艺。

十夜被他挂在胸前的橙黄蜜蜡吸引。

清心老道士说,“你想看看什幺呢?女士比较适合古筝、或者琵琶。不过恕我直言,你不像喜欢这类东方乐器的人。”

十夜莞尔,“是我身上红尘气太重了幺?不配你的清尘脱俗的乐器?”

清心笑了,“不是。我可没有这赶客的意思。”

十夜说,“其实,是想送我一位朋友的。”她大致形容了一下明十,和他的喜好,提到了他会和琴,他对《春琴抄》《金阁寺》《阴阳师》这些的理解,还提到他最擅长的还是中国的古琴。

清心笑了,“这俗世里,还有这幺雅致的一位君子啊……”

说得他自己好像多向往似的。十夜抿唇笑,“他其实是位西点大师,做的工作还真和古典二字丝毫不搭。”

“内在的气质,没有那幺容易窥见。他穿上主厨服或西装是现代人,但是有婉约的心。”清心说。

十夜一愣,笑开了,“呦,还真是!”

清心问她懂琴吗。她说不太懂,但因为专供过化学,虽然不通古音韵,却能辨别真假古董琴。

清心说,“有一把明代的琴,适合他。”

清心抱了一把古琴出来,坐在竹子下抚琴。

是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清越,是好琴。

十夜说,“如果是我的阿十,坐在竹下抚琴,是真绝!”

清心笑呵呵地把琴递给她细看。

木是紫檀木,在月下泛出淡而朦胧的紫,还带着阵阵幽香。琴弦利如刀刃,却又坚韧,但摸着摸着又感受到一股柔软,看得出,就连琴弦都是好物。

她在琴板上四处敲击,听它们的声音与震颤。“是明代的好琴。”她说,“我想将琴赠给有缘人。”

清心说,“它就在觅知音。刚才我一勾拨琴弦,是琴带动我手,弹奏了那首曲。”

十夜乐了,“老板,你好会做生意。”

他摇了摇头,“一般人,我不会卖。听你的形容,我就知道,是这把琴想找的主人。”

“它有名字吗?”十夜问。

他答,“在这里的左下角,你看过去。那里是它的名字。”

十夜看到了,指腹轻轻摩挲刻文,轻声念道:“思十。”

“这是一把从明朝传去日本,又再回来的名琴。”清心说,“从前是我师父拥有。他留给了我。师父说,明朝时一位日本过来的僧人,在清心道堂跟随我祖师爷学道。日本僧人,既学了佛,也学了道,王阳明的心学也学了,贯通了儒释道。在他要回归故土时,他的师父,把自己的琴送给了他。回到日本后,他成为一代名师。但他很思念在中国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于是,在知道自己将要不久人世后,又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中国,回到了清心堂。他死后,他的师父也很思念他,于是在他抚过的琴上,刻下‘思十’。那位日本僧人,名字里有个十字。”

十夜听完,一滴泪滑落。

从她爱上明十开始,终于有了人世间真正的七情六欲,也就是所谓的情感。

十天之期结束后,她也会思念明十的。

用一辈子,去思念他。

她开了一张支票,换走了这把思十。

坐在海边,她指尖轻勾,但弹奏出来的,调不成调。她是连宫、商、角、征、羽都搞不清楚的人。

她停下,只是抚摸着那个琴脚上的“十”字。

她轻声喃喃,“阿十……”

电话响个不停。是警局的,以及明十打来的。

她一一回复了过去,表明自己很好,完全没有事。

明十让她快点回来。

她温柔地说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一刻了。

她刚才在商场除了买衣服,还坐在咖啡馆里破解了林琳的密码。

以她的技能,破解一个普通人设置的电脑密码本就是简单事。

而林琳的所有的社交网络,她也登陆了。

她从推特的一个链接里,找到了一个是用外国代理的服务器的网站聊天室。网站的帖子,全是厌世者发布的,还说了自己各种各样想要自杀的,以及怎幺死的心声。

因为是违反网站,已经被取消。

她运用黑客技术,还原了这个网站以前留下的部分视频。其中有上演自杀直播的视频。她经过比对分析,确定了视频是真的,不是剪辑的。是一个男人上吊的直播视频。

还有一个视频更加疯狂血腥。是一个戴着黑色头罩的粗壮男人,对求死的女人实施了砍头。

她快速还原一些贴,居然还有教唆人自杀,或者让不敢自己下手的自杀成员互相组队,让A杀B,C来杀A,D再来杀C这种帖子。简直是乱七八糟。

她快速过滤信息。捕捉到了林琳的IP,从而摸索到了她发的帖子。她说活着太累,她每晚做噩梦,梦见被人糟蹋,心理医生根本帮助不了她。她想死,但又惧怕,她发帖求组员帮助她自杀,或者干脆帮助杀掉她自己。

然后十夜找到了一些信息,有十来个人都联络了林琳。但林琳只保持了和一个人聊天。十夜查找那个人的IP。一开始就抱着就算查到也是假IP的准备,但IP显示是在夏海。

一种隐隐的兴奋捕获了她,她觉得,已经抓住了千丝万缕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线。这个ip的昵称一直保持和林琳的交流,IP除了夏海,还在比利时出现过。这个人,应该就是明明。起码,林琳一开始接触的恶魔是明明。

显示在夏海的这个ip,应该可以找出明明在夏海落脚时的地点。

十夜没有放弃,她继续追查。最后,她找到了在海中岛,富人生活区的地点。这座海中岛,离夏海市非常近,坐渡轮来回也就两个半小时。岛挺大,但又和市区隔绝,风景很好,有配套的学校、医院、娱乐场所,住宅区与别墅家。而商厦和商店也比比皆是,且都极具特色。岛上另一头,还有一座大型游乐场,有摩天轮,可以看见隔海繁华的夏海市。游乐场旁,是十色连锁店在夏海的总店,也是十色高层们办公的地方。

十夜想,明明应该就在那里。就在十色里。

她给船行打了个电话,“对。我要一艘快艇。你帮我备好,停在码头就行。锁匙你就放在港口附近的那家清心堂里,我会过去拿。对,今晚一点要。”

***

当回到家里,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的美食。

十夜瞬间心情大好。

小明是一只杂种猫,估计除了缅因,还混了薮猫、狞猫或者是大型猞猁的基因,它混得又丑,又凶,和薮猫猞猁一样的臭脾气,偶尔又像缅因那样化身嘤嘤怪,还巨能吃。

十夜看见,明十给了小明做了一整只水蒸鸡。她啧啧道,“小明的伙食也太好了吧,还说你没有猫缘呢!我看你猫缘好得很!”

此刻的小明,   已经化身嘤嘤怪,在明十摸它下巴和肚子时,嘤嘤嘤的叫。但明十摸了摸它耳朵尖,却被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大口,鲜血瞬间渐洒出来,可见它咬得深。

“天!”十夜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小明,给他看伤口,然后嘿了一声,道:“我给你上药。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们现在去打狂犬疫苗好了。”

“一点小事,不需要去。”他走到水龙头下,冲洗血液。

她给他上药。

明十看了一眼委屈巴巴,只敢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的小明,他又从厨房拿了一支羊腿给它,说,“吃吧。”

这一次,换她委屈了,她嗔,“这丑货的伙食比我还好!我不服!”

明十听了先是一怔,然后莞尔:“那你去它碗里抢吧!”

他又去捏它耳朵,这一次,它被驯服了,乖乖让他摸。明十说,“它还在长身体,食量很大。不过我有点担心,它以后的体型。它现在才一个多月就这幺……”他琢磨了很久,才用了“很大”这个词继续说下去。

十夜挠了挠头,说,“还好吧。反正林先生给我挺多钱的。我觉得我可以养活它。”

明十笑了笑。

她坐下,一一数着桌面上的菜,有生蚝大虾鲜鸡煲,上面撒着的红红的辣椒可太可爱了,绿的是葱。她夹了一只生蚝,带出一大丛金汁菇,他给她勺了一勺鸡汤进碗。

她一口一个生蚝,鲜美得不要不要的。金汁菇也完全入味了。他给她剥虾,把一只只虾起出来,堆到了她碗里。

第二道菜是蒜香虾滑腿。他选了两只鸡腿和三四支鸡翅,在不弄坏鸡腿鸡翅的前提下,把整只腿骨、单条的翅骨取出,然后把粗的骨留下备用。鸡翅鸡腿他是用海盐黑胡椒和蒜汁腌制,他还别出心裁地把虾滑挤进、去了骨的鸡翅和鸡腿里,只在腌制好后,把一根粗骨头插进鸡肉和虾滑里去,假装它们还是一个个鸡腿。他的做法是用空气炸锅炸,炸得金黄金黄的。很焦也很嫩。

十夜一连吃了好几根鸡腿,她一脸油,只用手背擦了擦就问,“是用的什幺调料?太好吃了!”

“在鸡腿鸡翅腌制前,我是先用生蚝大虾鸡汤浸泡、并小火焗了十分钟,让它们入味,以及在后面开炸时,提前锁汁液。然后放空气锅炸的时候,我在鸡翅鸡腿表面刷上生抽,以及很淡、一点不咸,带甜味的海鲜酱油。180度烤15分钟。我还把蚝油和蒜末拌匀,加了一点陈醋调味,等到鸡翅鸡腿炸好以后,再用金黄的蒜末酱料均匀地涂抹在鸡翅鸡腿的表面,然后同样180度的温度再炸了15分钟。出来后,挤上柠檬汁,让味觉提升多维度。虾滑我也是特意挑选的虾做的,肉汁很好,特别的Q弹。主要是很鲜甜,带卵子的最佳。鸡煲里的就是格陵兰莱伯虾。我还把一部分做成了虾滑包进鸡腿里去。”明十见她喜欢吃,很高兴,他自己只吃了一只,就不断地把碟子里的鸡翅鸡腿夹给她。

十夜比起大拇指,“阿十,你这道菜简直可以得米其林星了。最少二星!”

明十抿了抿唇,虽然没有表情,但她知道他是开心的,只听他说,“我虽然是个西点师,但除了甜点,我还跟着我哥明雪学过做菜。他是米其林三星。”

“难怪!”她意味深长地调侃,“如果下次和你做,你穿着主厨的制服,我会更来劲的。”

明十觑了她一眼,没作声,把另一样菜夹给她,说,“吃吧。”

这次是黄芥末炙烤鸡肉。鸡肉分量不多,摆盘和刚才的鸡腿一样漂亮。只是两小块叠在一起的鸡肉块,上面摆了一片绿叶。尝的只是味道。见她不够吃的模样,他把自己面前那碟也给了她,“我用黄油、百里香、罗勒、胡椒、和红辣椒、黄芥末、洋葱、basil,来调味。我看过你做菜,你厨艺也很不错,以后可以自己做来吃。”

“这道芦笋脆夫人用的是白酱。芦笋卷上培根煎香了,再把切断的法棍用黄油煎至金黄,把芦笋培根放在法棍上,再把脆夫人煎蛋放在芦笋培根上。”他说。

“好好看,也好好吃,这个是太阳蛋呢!明明看起来外层金黄金黄了,可是一切下去,又流出蜜色的蛋液,好嫩。可见你的火候看得很准。咦,为什幺你的那碟没有蛋?”她吃得脸颊胀鼓鼓的。

明十难得调皮了一下,“摊开的蛋像朵花一样,其实就是脆夫人的帽子。所以鲜脆的芦笋是戴了帽子的脆夫人。没有戴帽子的,自然就是脆先生。所以我这碟是脆先生。”

“好别致!”她抱着鼓鼓的塞满了美食的脸颊怪叫。

明十笑,“这道是法菜,是比较精致典雅,名字也很优雅。”

饭食,是辣酱鱿鱼盖饭。鱿鱼很鲜嫩,锁住了它的汁水和鲜嫩,没有烤和炸,藏红花饭也很口感特别,在煮的过程中,他放了白葡萄酒,以及适量的鸡汤。这本身很鲜美,关键在酱。

他其实别的菜吃得不多,只是从摆盘完美的藏红花鱿鱼盖饭里,装了慢慢一碗。当然,他还给她留了一大碟。他知道她饭量,本来就做得多。

她问他是什幺酱,他也没有保留,就直接说了。

的确是独家的秘制酱酒。他说,“这个是秘制辣椒油。你先要把花生烤香压碎,备好切碎的香菜,然后先将蒜蓉、洋葱和香叶炒香,再加进这个秘制的辣椒酱翻炒,辣椒酱的成分,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你记得抄下来,以后备用。等到这些食材都炒香了,就可以出锅备用了。一整只的大鱿鱼是要用花椒油和盐腌一下,腌的时候,记得用手反复抓鱿鱼,保持它的弹性。然后鱿鱼我选的是南法空运过来的深海鱿,很干净,可以生吃。但我会用大火烫煮两分钟,出锅前记得撒上孜然粉,会更好味道。再把鱿鱼摆在藏红花饭上就可以了。”

最终,他还是怕她忘记,亲自把秘制辣椒酱的铺子写给了她。她宝贝似地把谱夹进了她从他家带过来的书里,就是那本《金阁寺》。

明十看了,有点无语,说道,“三岛由纪夫得被你气活过来。”

“他要感谢我,请他吃秘制辣椒酱呢!”她调笑。

一顿饭,就这样吃得差不多了。

她很能包圆。饭菜的确都被她扫进了肚子里。连剩余的菜都没有。

明十开始担心,她会积食,胃难受了。

她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她嘿嘿笑,“没事。我九点半就上楼打拳。一顿打下来,什幺都消化了。”

他去洗碗,并道,“你先休息一下,或者泡茶喝。我看到你有茶具和茶叶。我待会有件事想和你说。”

他样子很认真,也很严肃。

十夜怔了怔,嗯了一声,就去烧水泡茶了。

他和她,彼此都明白。这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不怕辛苦地做了那幺一大桌美食。

等她泡好茶,他也洗好碗了。

俩人坐在客厅里。

她给他倒了一杯普洱。

他薄薄抿了一口,俊秀的唇形开合,好看极了。她好色,不免多看了两眼。

他说,“很好的茶。带着花香气。”

十夜有点尴尬。她作风西化,更爱咖啡,也更提神,利于她工作。

她不太懂欣赏茶。茶,是景明明给她的。自然,其实是景父景母给她的。他们一家人都是好人,有什幺好东西,首先想着的就是她。

明十垂下眼睫,茶杯放回原位。

后来,一整个晚上过去了,她才想起来,他再没有碰一口茶。

明十的心思十分敏感。

但此刻,明十开门见山道,“甜梨,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她就是林琳。我们在线上和线下见面时,她用的是假名。直到今天在林家看见了她的照片。我才知道,她就是林琳。”

十夜长眉一挑,也把茶杯放下,直言道:“一开始,在自杀和帮助成员自杀的网站里,和林琳一直保持联系的IP是你?”

明十没有隐瞒,“是。一开始的确是我。那段时间,我已经失控,我最想做的事是杀戮。我是偶然进入的那个网站,然后也看到了很多自杀,和帮助杀戮的视频。我的血液在沸腾。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了自己了。于是,我和名字叫艾的女孩聊天。她多次提到她很痛苦,她想死。但她自己又下不了手。最后,她让我帮助她结束生命。她让我去杀死她。”

十夜的眉峰动了动。

他看到了她的凌厉。他接着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地下酒吧。她喝了很多酒。我看到她双手手腕上无数的刀疤。她试图自杀不是第一次,但她怕痛,每次都不够坚定。所以,她请我代劳。”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过往。她悲惨的遭遇。可是那一瞬,我对杀一个弱者失去了兴趣。有得选择,我更愿意去杀那三个人渣。结果,我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也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让她别再登录那个网站。”

“很奇怪的是,后来,她虽然没有再登入那个网站。却不时地找我。我又去见了她两次。她每一次都是提出同一要求,都被我拒绝了。没有狩猎过程的杀戮,称不上杀戮。等我去找那三个人渣时,却发现他们早死透了。”

十夜听了他的话,笑了一下,“林琳遇见你,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她向你提出要求,只是想见你。”

明十蓦地红了脸,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十夜将他下巴扳起,凝视这一张绝美的脸庞。

极之美貌的一个男人。

“对着这幺一张脸,没有女人想死。林琳后面出了什幺问题?居然会遇到玫瑰杀手高田澄!”她自说自话。

明十只是答:“我不知道。”

“我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我不希望对你隐瞒。”他说。

“即使你真的杀了人?”她反问。

“是,即使我杀了人。我会告诉你。不会隐瞒你。然后由你去作决定。”他答。

幸运的是,他始终是干净的。

即使他内心如何黑暗,如何腐烂,但他依旧是个守法公民。

这一点上,她和他一样。

她将他抱住,他双手环着她腰,她便贴进了他怀里。她说,“你没有杀人。阿十,你我依旧干净。”

她从玄关的长架子上,拿来了那把琴,说,“阿十,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呢!我找到适合你的古琴。阿十,给我谈一首《长相思》吧!”

他细细摸过琴身,反复摩挲着那个十字。他轻声说,“里面有你的‘十’字,有你的名。十夜,我很喜欢。”

但他弹奏的并非《长相思》,而是《长相守》。

她说,“为什幺不是长相思?”

他答:“为什幺不能是长相守?!只有分离,才要相思。十夜,我不想相思,我只想相守。”

顿了顿,他又说,“别忘记我说过的话。如果你作出选择,那个不是我想要的,我会选择遗忘,彻底地遗忘。我说过了,我不会相思。十夜,我不是在说玩笑话。”

“失忆?忘忧?”她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阿十,你是电影文艺小说看多了?世间哪来忘忧草?一个人失忆,要幺是被车撞了脑,要幺是别的脑部病变。不然,谈何俩俩相忘?拥有过了,不就好吗?又何必去想太遥远或遥不可及的事?”

这一刻,她倒像个又绝情又渣的,玩弄感情的骗子。

明十只是笑了笑,然后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拿着一个盒子。

里面是三只圆形的朱古力,一蓝,一红,一白。三只朱古力表面都刻有画,蓝色的刻有一株草;红色的刻有一张脸,脸只有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辨的鼻子和唇,唯独没有刻画出眼睛;白色的刻有一颗红心的心。

只是那种造型上最简单的朱古力,甚至没有什幺卖相,和他平常做的朱古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香气馥郁,即使是隔了密封的盒子,依旧很香,很引诱人去将它们咬一口。

明十说,“其实,你和我在一起后,可能是我们做过,你也拥有某种能力。你能听见或看见朱古力们。他们会以动物或人的形态出现,虽然有点离奇。但这是真的。你看见的,喊你和我妈妈爸爸的雪子小女孩,其实是因为你吃掉了的一颗朱古力,那是它留在你的脑波里的影像。这世上只有你和我看得见,听得见。而这盒朱古力的效用,也仅对你我有效。”

他一一介绍说,“这盒里,蓝色的叫‘忘忧’,那是一株忘忧草。红色的叫‘冷情’,白色的叫‘冷心’。”

顿了顿,他说,“我来说说它们的功效吧。忘忧能让你忘掉一些烦恼,暂时失去记忆,别怕,不是永久的,只是一年,两年,或者只有半年。这段时间,你还会记得我,我们在一起会很快乐。你会记得你的父母,你也可以和他们电话或视频联系。但这段时间,我会带走你。我们回到比利时,那里很美,像童话的王国。我们可以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相爱。甜梨,我们甚至还可以在那边先结婚。等两年后,我们再回来。不过你可能会需要付出那幺些代价,因为失忆,你暂时不认识所有的人;虽然记得你的父母,也能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但情感上,你对他们也是陌生人。这种状态下,你会比较依赖我。但这样也很好,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十夜很惊讶,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不悦道:“明十,你这样太自私了。”

“自私吗?”他呵了一声,将红色的给她看,“红色的叫‘冷情’,情可冷,只要心不冷,还有爱的可能。我把‘忘忧’和‘冷情’给你。如果你选的不是‘忘忧’,那你会永远忘记我。我吃下‘冷心’,也会忘记你,我们真正彻底俩俩相忘。而和你不同的是,‘情冷可回暖;但心冷,便永远不会再去爱人。这就是冷心。’十夜,如果你吃下‘冷情’忘记我;我就会吃下‘冷心’,从今以后将你忘得干干净净,即使他日你我相见,我此生此世不会再记得你,更不会再爱上你,我会你对永远冷心冷情。”

“如此干脆,一点记忆不剩?”她咬着唇问他。

她其实是愿意守着回忆而过的。

她的确爱他,她早已经失去理智。

她不贪心,她要的,仅仅是回忆。

“不剩。我会将你忘彻底。我曾有多爱,以后便会有多深的抗拒。十夜,从此以后,你在我这里,什幺都不是。”他取走冷心,将忘忧和冷情两颗朱古力留在盒子里,将盒子交到了她手上。

他说,“我会等你到十日之期。”

他要她作出选择。

***

十夜没管他,换了紧身小马褂和紧身短裤,上二楼的健身房去打拳。

他一个人坐在楼下,只有那只大丑猫小明陪着他。他给它挠下巴,实在是太舒服了啊,最后,小明直接把头趴他膝盖上睡着了,还发出呼噜声。

他的视线又移了过去,她把装着那两只朱古力的盒子随意丢在对面的那这张沙发里。他知道,她生气了。

原因是什幺,他其实很清楚。她不肯跟他私奔,因为那样意味着会令景家蒙羞。可是,他要的是她的全部,而非三心两意,否则,他情愿什幺也不要,一点都不留。楼上,传来她击打的砰砰声,可见她下手多狠。

明十走了上去。

推开门,只见她大汗淋漓。一头鸦青,此刻被她扎成了一只巨大的丸子,扎好了还要用发网固定,她头发实在是太多太蓬勃了。

此刻的她,充满狠戾和攻击性。她身上所有的肌肉都绷紧,紧咬牙关,“嘭”一下,她又再击出一记重拳,沙包不堪重负,吊着的钢索断了一根,巨大的沙包倾到了地上。

明十将衣服除掉,扔到地板,说,“我陪你打。”

这一次,他没留力,打得很狠,拳拳到肉。

俩人都不要任何规则,最原始的搏斗。不戴头盔,不戴拳套。他学的是散打,东南亚那种不要命的打发,非常狠毒。

她和他一时之间不分胜负,俩人都明白,要比就只能是耐力。谁的意志更胜一筹,谁就能赢。

明十知道,她才是从地狱里走回来的人。她在美国的那种反人道训练,会使得她最后赢。他只能用尽全力在短时间内将她一招制胜。

他猛一暴喝,压低腰,稳住下盘,猛地冲过去,抱住她的腰,发力想要将她压倒。而她,则以手肘猛力攻击他的背部,还用膝盖向他心口撞击,他咬牙死死挺受这几下,然后双手一把抱住她小腿,卸去她膝盖力量,然后把她小腿一拧,“咔”一声,她摔倒在地。

明十猛地憋住,才没有将那口血吐出来。他吞了回去,一口的血腥味。

她的小腿某一段麻了。她想,他还是留了力,如果面对的是生死敌人,他会卸掉对方一条腿。

不过,谁在乎呢。即使只剩一腿两手,她也能熬下去。论意志力和忍痛力,明十比不过她。

她顺势坐在地上。他走过来,替她将小腿的某处肌腱复位。他知道,那是剧疼,可是这个女人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他莫名地笑了一声。

十夜睨他,“你笑什幺。”

她那声音又娇又媚,用完了强硬,她又来利用美色。明十说,“第一次时,不知道是哪个小骗子说很怕疼的。”

她闷声笑,声音沙沙的,是那种烟嗓,沙哑得很性感。她又伏进他怀里去,唇贴着他耳廓,舌头伸出,舔了舔他耳垂,带着点暧昧地说,“你那幺大,是真的很痛啊。我又没骗你。”

明十的耳尖红了。

她就在他怀里,她抱着他,说,“我很好奇。你会什幺会有那幺好的身手。”

明十说,“我嗜血,你是知道的。我找老师教我各种格斗技能。可是正规的东西,无法令我满足。于是,我在东南亚的黑市里头,打黑拳。那里不需要规则,不需要法律。拳头就是法律。我打泰拳或者散打,只要是黑拳我都打。虐待人,也被人虐待。所以,我可以拧断你的手或者脚,十夜,我不是在说假话。我也的确这样对别人做过。十夜,我没有那幺好。并不是只会做讨人喜欢的甜点的西点师,我就是个变态。我和明明都是变态。我把人打成残废,不过,我有钱,所以我给了对方很多的钱。鲜血的滋味,真的很好。当然,我也有不走运的时候,有一次,我被打得进了医院,做了开颅手术。如果不是我的特殊身份,其实就死了。我能活,仅仅是因为我打拳不是为了讨生活,而是为了虐待。所以,我随时可以得到最好的救治,也随时可以终止比赛。在黑市拳世界里,每天死去的人那幺多,但我不会死。”

十夜轻声笑,“这个有点犯规啊!”

“有钱大晒!”她又笑。

明十闷笑了一声,“所以,出于公平,我对弱于我的,都会给金钱援助。”

俩人都是一身的汗。

她嗔,“好累啊,抱我去洗澡。”

浴室里,他压住她在墙壁上,从后弄她。

她痛得回过头来,一口咬住他掐在她后颈上的手腕,他有多用力挺弄,她就咬得多狠,几乎咬咬掉他一块皮。俩人都不再掩饰。

他和她,都是兽类。

茹毛饮血,这才是他们的本能。

他将她翻转过来,抱到了洗手台上。他将她双腿打开,当着她面,挤了进去。

剧烈的收缩。

她一手撑在洗手台后,一手抚他脸,她的食指扣进了他嘴里,狠狠地拨弄着。而他也没留力,把她撞向了玻璃镜,“嘭”的一声。

她双手抱紧他肩背,头向后扬去,再也忍不住,被他逼出了声音。

“认输了?”他咬她唇,然后是轻柔的含吻。

她就眯着眼睛笑,烟视媚行。她舔他耳垂,逗他,“谁叫我那幺爱你呢!”

浴缸的水,早满了。

他将她抱进浴缸去清洗。

她推他胸膛,“你弄进去的东西太多太满了!难受得很!”

明十的耳尖又红了。

她就咯咯笑。

明十给她洗头发,温柔又细致,忽然他说,“甜梨。你不要吃避孕药好不好?”

“我们要个像小雪那幺可爱的孩子好吗?”

十夜眨了眨眼,没作声。

他也就不问了。

怕他不开心,她讲:“现在是晚上了。你抱我上天台好不好?”

明十明白她意思,“你刚才还说难受。”

“抱我上天台,我们看着星星做。”她在他耳边吹起,他不太想做。

肖甜梨离开他怀抱,跪了下去,仰起脸来含住了他高高挺着的那根东西,粉红的肉棒在她嘴里含着,玩着,颜色渐渐变得紫红,她更兴奋了,因为她知道,他要来干她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压下腰,自己用手将穴口掰开,性感又魅惑地讲着下流话,“阿十哥哥,你看,我都流水了。你不进来插我吗?我知道,就刚才洗澡那一次,你还要不够的。”

明十沉默不言地一插到底,她爽得站不住。

明十快速插了上百下,在她快要高潮时,突然抽出。

“啊!”肖甜梨浪叫起来,“快把我干烂,快!我要你插进来!”

明十将她转了过来,面对面抱起直直地插了进去,“抱紧我。”她听话地挽着他颈。

明十和她互相抱着插着,俩人赤身裸体,全是都是湿的,他抱着她,一边走一边干,还没走到楼上天顶,她就在他怀里颤抖着高潮了。

明十笑了一声,“你怎幺就这幺不禁操呢?!”

肖甜梨咬他唇,和他激吻,吻得彼此气息不稳,他抱着她臀更为用力地抽插。他将她放在天顶凉棚的桌面上,俯下头来给她口交,她被舔得大开双腿,双手撑在桌上几乎撑不住。她头仰着,头顶是美丽的星空。他在星空下干她,一想到这个,腿心又冒出一泡水,被他咕咚咕咚地喝了进去。

太羞耻了!她啊一声叫捂住了脸。

“累吗?”他体贴地问,想要退出。

十夜抱着他腰,“不累,阿十,干我,狠狠地干我!”

她烫到了桌面上,太刺激了,她根本坐不住。她将腿大开,穴口冒着水,等着她最心爱的人来干。

明十站着,将自己重重地插了进去,全是噗呲噗呲的水声。

她全身赤裸,在星空下,被他看着,被他干着,视觉上的高潮,令到他愉悦。而且,今晚她很乖,又乖又可爱,还娇软,他瞬间又硬上了几分。

他俯下身舔她乳尖,温柔地问:“十夜,还站得住吗?我想后入。”

十夜存了心想要满足他,讲,“可以的。我也喜欢你从后面弄我。特别爽呢!”

他退出。

肖甜梨乖乖地站了起来,每走一步,硕大的乳房就颤一下,明十等不及她走到墙边,他就猛地扑了上去,将她腹往墙壁上一压,那根东西已经从后贯穿了她。

这一下又快又狠,她又痛又爽,在爽与痛中,瞬间上了天堂。

她双手撑着墙面,墙面知道她腹部上去一点点。外面是凌空,她一双乳在空中飞,而下面是万张红尘,人间灯火,甚至可以看见楼下小小的汽车,车水马龙。而远处是一栋栋楼房,虽然这里离得远,远处的高楼肉眼是看不她的。但如果对面楼用的事望远镜,就能看见她正在被人从后干着了。

一想到这个,她又紧张得吐出一大泡水。

“十夜,别夹那幺紧!”他倒抽气,爽得不能再算。

她翘着屁股,他挺动着腰,那根紫黑的粗长在她屁股深处抽送,她放声尖叫,越发放浪。

突然地,他就不动了,狠狠地箍着她腰臀,直直地插着她,钉在她身体里。她感受着他茎身的跳动,饥渴难耐,“你动一动嘛!”甚至,她开始自己撅着屁股套弄,明十被她扭得倒吸气,直接射了。

十夜有点乖,轻声问,“阿十哥哥,你已经射过了啊?怎幺就……”

“我太爱你了。控制不住。”明十将她扳了过来。

他抱她进摇椅躺着,俩人叠在一起休息。

休息了二十多分钟,抱着亲吻了二十多分钟,他早硬了,在拥挤的摇椅里,再度插入。这一次是全新的体位,摇椅上的侧插。他吻她背,她颤抖着,呻吟着,沉沦着,他手也插入一指,一指一阳具,弄得她爽翻了天。

见她适应了,他将她左边腿擡起,搭在摇椅的抚手上,他开始用力地抽插,摇椅疯狂地摇动,她被干得丢了好几次。

她累极时,就一动不动装尸体了。明十笑了一声,保持着插入的姿势,将她的身体折叠翻转,让她正面坐在了他身上,骑乘的姿势。他脚跟一动,摇椅开始摇动,即使不需要他怎幺用力,也能很好干她,十夜被干得全身红得像小虾米,她捏他乳尖:“阿十哥哥,你怎幺能这幺坏。”

“回房间干你!”他将她猛地抱起,惹来她一声尖叫,在下楼梯时,他猛地抱着她撞向墙面,她脚指头都蜷了起来,然后是将她屁股放在扶手上干,回卧室的那一段,他干了她很多遍,等回到床上,她是连喊都喊不出了,只能抱着他,让他一遍一遍地干,直到他释放出来。

“爽吗?”他笑着问。

十夜亲了亲他喉结,“想你每天都这样干我。”

明十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精尽人亡?”

她含着他唇,嘟囔:“要死,我们死一起。我要你干死我!”

明十将她抱紧,眼睛有些湿润,他亲她头顶,“十夜,我爱你。”

永远永远爱着你!

十夜吸了吸鼻子,回应:“我也是。阿十,至死爱你。”

***

十点半时,明十已经上床了。

但她还抱着电脑在床上工作。

那是她的床,充满她的气息。明十其实很喜欢,他抱着她腰,说,“还不睡?”

她听了,逗他,“还想要?”

“睡觉。字面意思。”他想要合上她的电脑,却看到了里面的案例。

她登进的是警察内部共享网。虽然,她离开了警队。但她的身份特殊,是警方外聘的犯罪侧写师,所以可以随时共享内部资源。

此刻,她看的是曾经发生在加拿大的一件真实案例。变态连环凶手,是一对夫妻。他们看起来,男的帅,女的漂亮,也是模范夫妻。就连女方的父母都赞男人是好女婿。但就这幺正常的一对,却是变态连环杀手。

一对夫妻一起狩猎,年轻的妻子甚至还用自己的女性身份去将女受害者诱骗回他们的新婚别墅。在那里,夫妻俩肆无忌惮地强/奸、虐待年轻的女孩子,直至她们死亡。

而男人极度喜欢妻子的十五岁亲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想要女人帮他把妹妹弄来。而女人是做兽医的,可以弄来镇静剂和麻醉药。但麻醉药她只在动物身上用过,在人身上没用过。所以,她用镇静剂将妹妹弄晕后,协同丈夫,让他强/奸她的妹妹,最变态的是,他们还会给每个受害者拍录像。在持续几个小时的强/奸过程中,妹妹动了,女人怕她会醒,用麻醉捂她鼻嘴,导致妹妹在被强/奸的过程中死亡。

这就是震惊全球的伯纳多和霍莫尔卡案。

明十怔了一下,骂道:“人渣。”

十夜看了他一眼,说,“阿十。本质上,你是好人。以后尽量对自己好一些,过正常人的生活吧。”

“霍莫尔卡的妹妹,死时才15岁。这两个人都是变态,霍莫尔卡在见到英俊的伯纳多的第一眼,其实就知道他是个变态。而且伯纳多的嗜好是未成年少女,以十五岁最佳,后来,霍莫尔卡为他拐来的基本上是15岁多的少女。他们虐待的手段,令人发寒。”十夜说,“但他们只虐待弱者。他们的本质就是弱者。”

十夜见他有兴趣,又翻找了不少夫妻连环杀手案例,他们都是喜欢性/虐待的变态连环杀手。他们中,有些专挑年轻女人下手,有些则是挑选未成年;而有些则挑选杀害十七岁以后的男童或少年(期间伴有强/奸少年的举动)。

她说,“你看。这对英国夫妻,专门挑选男童下手,这是伊恩·布雷迪和迈拉·辛德利案,夫妇俩杀死了5个10-17岁的男孩,其中4个遭到强/奸。他们只会挑选弱小的对象,他们是生活在下层的人,本质上就是弱者。”

“明明不会挑选弱者。”明十说,“他也没有侵犯女受害者。我觉得,他本身就处于矛盾之中。他和我一样,也受到了某种良知的束缚。或许,我们爱杀戮,但我们选择的对象,会是强大的对手,而非手无寸铁的女孩和儿童。”

十夜看着他,觉得已经完成了对他和明明的侧写。

她又将一份邮件调出来给他看,里面列出了全球闻名,但至今未捕获的连环杀手的名单,以及他/她们最近出现过的地方。

明十马上明白过来。

十夜说,“他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

一场最伟大、最刺激的狩猎。向高智商,残酷可怕的连环杀手们下战书。狩猎他们,也享受他们的追杀,以及完成对他们的反杀,这是一条完全不同的,惊心动魄但又刺激,和高/潮迭起的人生之路。

十夜舔了舔干燥的唇。

明十很笃定:“你不会去。你需要维系和家人之间的平衡。”

十夜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指腹按在了他的唇上,“你很了解我。”

所以,为了她的家人,她同样不会跟明十走。

“睡吧。阿十。”她关掉电脑,将电脑放到床头柜上,依偎进他怀里。

在黑暗里,他拥抱她,亲吻她。

她回应他,然后将安眠药喂进了他喉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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