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帅吐了口气,他空洞的眼眶一片漆黑,却精准地转向小美。
“而这个女人,歹毒心肠,胡搅蛮缠。她挖了我的眼睛,把我捅死,最后还自杀!”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知何时积攒的怨怒。
“要不是我老婆托梦提醒,我差点被她耍个团团转!真以为她是什幺可怜人!”
这话是真是假?
小螺和小弃互看一眼,默契地往小美那边挪了挪。他们没言语,但已经做出了选择。
尽管他们知道,小美小帅各自的说法,都有些蹊跷。
两人都是盲鬼,双眼被挖,巧合般在半路相识。
男方死后跟着阴差找回家,却始终对不上信息,记不起真正的身份,卡在流程之外。
女方忘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的丈夫,却偏偏死死缠着这个男人,走到哪跟到哪。
两鬼纠缠不清,生前又各自背着未解的冤案,干脆趁空学了些粗浅法术。
这女鬼更是执拗得近乎偏执,不过学了点皮毛,就化出一条粗重铁链,把两人死死绑在一起。
于是才有了如今这副偶尔背对背贴在一处的怪异姿态。
而此时,被指责、被站队、被聚焦,小美始终无动于衷,拽着只有她才能解开的铁链固执地不放手。
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颊,更白更冷。
这无法忽视的沉默,和不仔细听察觉不到的低沉呼吸,在有的人看来却格外不顺眼。
小帅冷笑。
“摆什幺谱?”
“我眼睛不是你挖的?我不是你杀的?”
又遭质问,小美跪坐在地上,没了眼睛,没人知道她现在流露什幺情绪。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是,都是我。”
话音落下,小帅眼底的怒意几乎失控。掌中煞气凝成一柄长刀,直冲她纤细的手腕。
小螺和小弃急忙各自擡出几步要上前阻拦。
“死都死了,还只会挑弱的下手?”
一道苍老的沙哑声音插了进来,一直寡言的老苦,居然也开麦站队。
老人歪过头,定定地看着小帅。
“阴差不敢砍,地魔不敢动,遇上女鬼,你就有胆子了?”
长刀微微一滞。
“她要是真有罪,你以为她过得了阴差那一关?”
“我看是你生前作恶,欠了她的债吧?自己倒忘得干净。”
小帅手腕一松,刀形散去。他不自然地垂下手,转身背过。
老苦却没打算放过他,步步逼近。
“恨她什幺?被蒙骗?”
“还是自己三心二意,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
“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女人,你不拒绝,一路享受。”
“现在听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要翻脸?”
“不过是在给自己的不忠找借口。”
小帅浑身僵硬,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就在这时,那条不长不短的铁链忽然从中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美站起身,声音诚恳却也疲惫。
“好了,就这样吧,曾经的过往早就结束。”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词。
“你要是怨恨我,等他们来的那天,我任你发落,随你解气。”
“至于你缺失的记忆……我可以……”
“不用了。等他们来的那天,我会想起来。”
局面重回稳定。
小螺和小弃也明白只能这样。
当初两只盲鬼还没被无临接来时,在迷失途中,经伪装成山神的地魔诱骗,吞下了带时限的散魂果。
那地魔是个爱搞恶作剧的坏家伙。
小帅的记忆必须由他自行恢复,不能受外力干扰,否则小美体内的毒性无法散去。
而小美唯有等到真正的爱人出现,且对方也深爱着她,小帅体内的毒才会彻底消解。
此局,本就难解。
当事人收手,旁观者一时无声。
小弃却盯着老苦看了许久。
那个瘦成一条的矮小老人,脸皮干瘪,身子微蜷。方阔的下巴,倒三角的小眼睛,在平头与深紫条纹立领秋衫下,和寻常的老头没什幺区别。
但这老人洞穿事件的视角,对待女人的态度上……
对方也不拐弯抹角,“看什幺?”
没了鸡儿,隆过胸又摘掉的小弃,现在外形看起来是个男人样,但他也是做过女人的。
小弃眯了眯眼,慢悠悠开口。
“你是大娘?”
老苦斜睨一眼,算承认。
小螺挠挠头,“早说啊!之前聊八卦,老姐姐也不参与进来,可惜了……”
她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咔滋一声,许久没人注意的浴室门忽然打开。
无临和岑杳前后脚走出来,还是直奔他们这里。男人灰头土脸,女孩低着头冲进卧室。
这又是怎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