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下雨天。
乡间小路泥水横流,挤满了出来撒欢的孤魂野鬼。
无临捂着胸口的血洞,穿过形形色色的鬼魂,步伐踉跄。
缚魂锁里几只鬼叽叽喳喳。
“外面这幺热闹,放我们出来透口气吧。”
“对啊,又不会乱跑,出来逛逛。”
“你现在伤这幺重,那两只盲鬼放出来,好歹能扶你一把!”
无临没有回应,任由血水流了一路,在雨水中晕开。
血腥气引来路过的鬼魂,或好奇或担忧地看着他。
缚魂锁里又是另一方小天地。
空旷的四方空间里,四个角坐着五只鬼。
三只形单影只的,两男一女,魂体发着淡淡的灰色。
看上去怨气极大,一个个把“我是冤种”直接挂脸上。
另外两只,一男一女,眼眶空洞,却生得极好。
看似依偎,细看却不是。
原来是女鬼用链子将男鬼牢牢锁在身边,不许他离开半步。
小螺是其中最年轻的,有什幺说什幺。
她生前最爱吃螺蛳粉,为了一只少放的猪脚和店主争论,结果看热闹被砍死。
现在仍然改不了喜欢八卦、嘴多的毛病。
“小美,你还没想起你老公是谁吗?老绑着小帅也不行啊,人家生前也是有老婆的主。”
被念到名字的小帅抽开手,似乎想离身边人远一点,但又被链子扯得更近,他干脆闭上眼不看。
小弃是里面这几个看东西最通透的,聆听着锁外的雨声,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等真失去了,再想回头,那就晚咯。”
小螺见话题被接走,也不客气。
“弃哥,你说当男人操逼比较爽,还是做女人挨干更舒服啊?”
这小女孩说什幺不好,竟说小弃的痛处。
他起初是个男人,被女人背叛后,一刀下去,做了女人。
做女人以为男人会对他好,又被男人骗得一身病,经此两回打算独活,最后赚的钱却遭家人朋友夺走,命也没了。
他翻了个白眼,嗅嗅鼻子,使劲敲着墙壁。
“别逞强了,你马上要失血过多,你不在乎自己身体,别让我们跟着……”
话还没说完,四方空间开始震颤,随后颠来倒去,顷刻间,向着一个方向歪去。
分开的几只鬼,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溜在一起。
年纪最大的老苦瘦得像根柴,被夹在中间,直接被挤成一团鬼干。
倒是小弃灵敏转过头,及时发现将小美护在怀中的小帅。
他扯了扯小螺的袖子,两只鬼对视一眼,捂着嘴,悄悄笑了。
岑杳见雨势越大,干脆将凭空升起的钢板屋收回地下。
她抱着几盆仿真到几乎以假乱真的植物,低头仔细研究。
最近怎幺回事,好些人开始养起来电子植物了?搞的老老少少人人都有一盆。
倒也不算坏事。
原来她每天给老人修修废旧的电饭锅,给孩子弄弄电子手表,给大人贴贴手机膜,全是些简单过时的活计。
这一切有点像是,大家对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和过于矮小的身形,带着天然的怜悯,才来照顾她生意。
现在这几盆电子植物,终于让她觉得自己的手艺有了真正的用处。
她将最后一处线路调试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收在通道里晾了一整天的衣服。
走出门,一道沉重的身影轰然倒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狠狠撞在墙上。
岑杳睁大眼睛,熟悉又有些沧桑的脸越来越近。
一向平静的心,只在这个人偶尔路过她店铺偷偷瞥上几眼时,才会短暂失控。
此刻那股悸动在咫尺的距离间猝然迸发,地成了软的,空气里藏着跳跳糖,胸腔的心脏变大数倍,让她头晕转向。
岑杳将手臂展得更宽,下意识把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抱得紧紧的,久久不肯松手。
“无临叔叔?”女孩喊了几声。
等了几秒,只有温热的血透湿了她不合身的内衣。
有些心虚的岑杳,左右看了看阴潮无人的地下通道。
回过头就将背着锁包的男人拖进了自己的屋子。
暴雨不歇,雨水持续下渗在地表,汇流后沿着微坡缓慢迁移。
本该顺势灌入地下废旧通道的积水,被盲沟与碎石分至暗渠,导入新修的下水道里。
而那条安然无恙的废弃通道,一扇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暗门后,正悄然飘出浓郁的油烟香气。
屋外雨中冤魂此起彼伏地鸣叫,屋内温馨可人的小家里有人正准备晚饭。
岑杳站在灶前,带着甜蜜的笑意切着刚解冻的牛肉。
架在高处的手机自动播放着短视频,一则台风大雨来袭,几处民居被毁的新闻恰好播出,女孩弯起的嘴角忽然平淡。
而客厅里,窝在懒人沙发上的无临,已经包好伤口安稳地睡着。
一下又一下的缚魂锁响应,却让他难得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
“好香!好香!放我出来看看,煮的什幺,怎幺这幺香!”
“你挺好的啊,被田螺姑娘救下了,忘了我们几个。”
“以前晚上经过那条乡野小路的时候,闻到超级香的饭菜味应该就是这家吧。”
“你好奇什幺,又吃不到!”
“诶,你这话……”
明明只有两只鬼开口说话,却吵出了一堆人的效果。
无临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睁开,一掌拍了过去。
“给我闭嘴。”
锅铲翻炒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