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盆仙人掌，真能复刻邱言的性格？”
罗宪半信半疑地端着那株看似普通的植物。
坐在地上整理盆栽的师兰轻轻擡起了头，有点挑衅地喊道。
“小混蛋！”
仙人掌的尖刺立马应激地冒得更长。
“诶，和他一生气就炸毛的样子真像！”罗宪捧着小盆子，笑得胡子乱颤。
坐在师兰旁边的邱言不高兴了，他撩撩女孩的头发，有些气恼。
“我哪有这样？”
师兰皱着个脸，跟着学，“我哪有这样~”
罗宪已经被家里电话催了几次，却还是抱着盆栽站了很久。
他知道生活需要继续，遗憾只是暂时。
可他仍想在这间还残留着邱言气息的屋子里，多待一会儿。
男人终于要走了，临别前把口袋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平安福挂坠递到师兰眼前。
“戴着吧。”
师兰接过，看着男人步子缓慢地走出房间，直到关门。
她将挂坠别在包上，打开新到的行李箱侧过头问着男孩。
“我只在外面出过差，还没出去玩过。”
“你说说，带点什幺好？”
邱言笑了笑，站起身麻利地把衣物、药品、证件一一收进箱子。
“你还是坐着去吧，别过来捣乱。”
师兰眼睛一竖，“你很牛？”转过头就躺床上去了。
“我爱吃的小零食要给我带上啊，卫生巾、纸巾……内裤多带几条。”
“好歹也是我的第一次长途旅游，我倒是要瞧瞧，有这幺好玩吗。”
女人翻了个身，看着地上摆满的电子植物。
想着等会儿给楼里几户等待亡魂回家的住户拿去。
从大学和同学做宠物殡葬，到毕业后给捉鬼师开发“鬼库”APP，再到如今的几乎为亡魂提供的性格复刻电子植物。
她的职业生涯真是逃不开一个“死”字。
很多人不理解，她明明聪明又讨喜，为什幺不去做更赚钱、更体面的事。
连和她大学时期就相识的X小姐也这幺问过。
毕竟人家才是正儿八经这辈子不得不和鬼打交道的“见鬼人”。
她经常对他们回之一笑，只说感兴趣。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那件往事，她谁也不会说，谁也不会信。
她曾在十一二岁的时候，交往过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是她少见真心认可，而非利益交换的真朋友。
但是有一天，她在她面前活生生消失了，仅在转头间消失踪影。
连带着身边所有人都丧失了这段记忆。
只有她存留她在的点点滴滴。
或许只是一场被混淆的梦，又或许只是她辗转各地难以认识到一个可以交心的长期朋友得来的幻想。
但师兰依旧相信那些是真实发生的，她永远无法忘记两个人抓捕萤火虫的那一夜。
她开始对生与死感兴趣，就是因为她而起。
不过，有些遗憾。
无论后来接触过多少和生死边界打交道的人，都无人能解释她的困惑和疑问。
师兰悄悄叹了口气。
想着即将要和邱言开启的旅途，甚至更多有意思的地方，她居然生出一点期待。
她看了眼时间，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第二天的来临。
期盼着，期盼着，渐渐熟睡。
半梦半醒间，师兰总觉得有人在抚摸着她的脸。
她以为是邱言，却从手掌的厚度和触感，以及适宜的体温，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茫然中，她突然惊醒。
一个头发半白的妇人站在她床前。
“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儿？”
师兰吸了吸鼻子，一股香气从房间角落飘来。
妇人轻笑，“给你和小言做了两碗面条，牛肉面爱不爱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去将炒好的辣椒牛肉淋在煮好的面条上。
一共两碗。
师兰看向那张临时搭建的小桌子，邱言已经坐好。
妇人穿过男孩的身体，絮絮叨叨。
“我在冰箱里面给你放了好多做好的酱菜，饺子也带了一些。”
“出去多久？记得到地方了和我打个电话，我可比那小子走过的地方多。”
“诶，要不要给你们装一点卤牛肉带在路上吃？”倒好豆浆的妇人转过身询问。
师兰看着邱言笑着摇头的样子，不禁抿唇一笑。
“不用了，阿姨，我们已经带了很多吃的了。”
妇人擦了擦手，走来走去，却又不知道忙什幺，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倒好的豆浆。
她戛然一笑，将杯子放在桌上，退后镜墙一侧斜斜靠住，看着无数个镜像里的她。
她的眼神没有方向，到处扫视。
“言言，你在哪里，能和妈妈说句话吗？”
仿佛前面说了那幺多，只是为这句做铺垫。
师兰坐到桌子一边，搂住紧紧盯着母亲的邱言，“阿姨，他就在我身边。”
妇人默默流着泪，做大人的代价是再也不能放声大哭，悲伤被克制了很多年，细水长流。
她坐在桌子前，用纸巾擦着本来就干净的桌面。
“多吃点，出去玩要吃的饱饱的。”
师兰眼眶也有些酸，但她始终是笑着的，大口大口吃着面，感受着身侧人靠在她肩窝留下的湿意。
一碗面尽，师兰背上行囊拉着行李箱准备出门。
妇人坐在屋子里摆摆手，“去吧，他爸明天忙完家里的事，也会过来，帮你们看着家，出去好好玩！”
师兰在楼道打开黑伞，将男孩搂在身边。
她看着妇人含着泪，小口小口吃着剩下的那碗面，摸了摸邱言的头发，哼着歌一路前行。
————
end
注：
福民楼是一栋修建已久的老楼，以前住了很多互相照顾的孤寡老人。
老人去世后，因牵挂尚在人世的同伴，相继在人间守候。
因此，整栋楼的鬼气较为沉重。
而自邱言这位被错判的冤魂进去以后，煞气十足。
后面误打误撞住了一些亡命徒，和人生不得志的活人。
这些怨气引来许多不知道自己已死，在飘荡人间找不到路的迷魂。
地下的阴差和地上的捉鬼人发现这栋楼有这个妙处，便经常在这里等鬼来。
当然，也不断有早夭、意外身亡或心智不全的迷魂家属过来祈福超度，为自己的家人朋友指引归路。
(以上内容为故事设定，请勿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