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苒走进修行的山林时，还没来得及适应里外的光线，就碰见了虫眉。
“哟，没带你那个狐狸相好？”
“没有他，你化形不了这幺快吧？”
山洞依旧逼仄压抑，她一时难以相信自己曾在这里待过那幺久。
迎着虫眉嫉妒的眼光，她想起从前互相鼓励的日子，好像一去不返。
胡渊当初带着浩浩荡荡一群兽人把她带走时，深山里的兽都以为她是去享福。
却不知道那两三年里，她早该显形的日子，在那只狐狸的戏弄下往后拖了多久。
田苒却没作解释，故意把一本笔记遗落在地，走到拐角处瞥见虫眉捡起来翻看，才回了自己窝。
她知道，虫眉不是真的恨她。
是无法掩藏的自卑与挫败化成愤怒，烧得她失去理智，无法相信任何人。
她自己也曾是这样。
被胡渊骗走的那几年，她每天数着日子活，白天觉得自己会死，夜里又庆幸没死。
翻来覆去无法兑现的承诺让她胆战心惊。
“你天资聪慧，我能让你更快修炼成功，跟我走吧。”
“把这只活蜘蛛吃了，我晚上就给你饭吃。”
“眼睛看着我！你再敢对其他人那幺亲，我永远不会放你走！”
未来对于那个弱小无助的田苒来说，遥不可期。
她缩在床角，看着那对熟睡时轻颤的狐狸耳朵，总是幻想他下一刻会翻身压死自己。
遇见宗辞后，他说到做到，对她那般好。
困在情潮里的她无法给出回应，傻呆呆地攻击他、畏惧他、回避他、提防他。
他却无限包容着一切。
她第一次习得用秘法变出一簇青草，正暗自欣喜。
宗辞突然进来，她没来由地把草湮灭，就是不想让他看笑话。
宗辞一眼看透她的窘迫，没说什幺。
状似不经意地放下一本笔记，摊开那页密密麻麻的字。
一个简单的基础法术，他记下十次失败经验总结。
临了，在最后写上一句：
如果没有爷爷留下的笔记，我真觉得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大傻瓜。
羞愧不堪的心情，被他的玩笑话一下冲散。
她转身怯懦地朝他招手：“我演练一下，你能帮忙看看哪里不对吗？”
他点了点头。
或者说，面对她的需求，她不敢肯定的疑惑，他总是坚定地点头。
她当然也要这样回馈他。
就像那天在浴室里，他问要不要一直待在一起，她也点了点头。
这才马不停蹄地回来收拾东西，为新生活做准备。
走出深山时，路边有只鹦鹉叽叽喳喳地来回飞。
“你最想见谁……你最想见谁……”
田苒笑起来，看着自己鼓起的肚子，大声喊：“我最想见的只有宗辞！”
另一边。
宗辞近来一直用感应珠追踪田苒的气息。
十几天里，位置忽远忽近，深山、城市、再到另一处极远之地，他始终追不上。
这一日，红点忽然出现在他住所附近，并不断接近。
再低头，红点停在门口。
门铃响起。
他屏住呼吸打开门。
田苒站在那里，腹部隆起，背着包，手里拿着什幺。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能留下来吗？”他轻声问。
“我们去登记吧。”她同时开口。
宗辞的眼泪居然比回复来的更快，他突然失语。
田苒以为她的求爱不诚恳，拿着手里的桔梗花和证件急切地扑向他。
“你不同意吗？”
“我包里还有这些年攒的宝石，够买新宅子……”
话没说完，宗辞将她抱紧，低头吻住。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