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我在副本偷偷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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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公孙罄筑

「我⋯⋯」

那话语还没能完整成形,就被一声尖锐的嘶吼打断了。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岩缝中猛然窜出,带着腥风扑向正在观察地形的凯尔,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就要咬上他的手臂。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娇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是艾芙琳,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那一瞬间,凯尔冰冷的视线从地图猛地移开,却不是看着怪物,而是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份千年不变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没有说任何感谢或称赞的话,甚至没有看她那因为震荡而泛白的手腕。他只是以一个极快的身法,手中的黑刃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易地将那怪物斩于剑下,随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谁准妳来的。」

「我⋯⋯我只是⋯⋯」

那声音细若蚊蚋,被她自己咬着牙的痛呼打断。她勉强站直身体,但那被猛烈撞击的肩膀传来一阵阵锐痛,让她的额角渗出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凯尔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落到她微微颤抖、勉强握着剑的右手上。那里的铠甲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尽管没有破,但冲击力道显然已经传到了骨头里。他眼神一暗,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他完全无视了她想解释的意图,也无视了周围队员们投来的关切目光。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声音比这片荒野的寒风还要冷,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命令。

「把剑给雷欧,回到营地去。」

「我也想帮忙!」

那句带着倔强的呼喊,在凯尔冰冷的视线中几乎凝固成冰。她挺直了因疼痛而微弯的脊背,翡翠绿的眼眸里满是不甘,直直地迎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毫不退缩。

凯尔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下巴朝B小队的另一名成员示意。那名队员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从还在发愣的艾芙琳手中,半强迫地取走了那把陪她许久的单手剑。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但那不是动摇,而是被彻底触怒的冷冽。他逼近一步,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那个狼狈又固执的倒影。

「帮忙?」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像刀子一样锋利。

「妳的帮忙,就是让我分心,然后死在这里吗?」

「我没有!团长!我⋯⋯」

那急切的辩解声音还在颤抖,凯尔却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他甚至懒得再去听她接下来想说什么,那双深眸里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对刚刚拿走她剑的队员沉声下令。那命令简短而清晰,不带一丝情绪,却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把艾芙琳实习生带回营地。」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那名队员立刻点头,转身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臂,强行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凯尔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远方那片崎岖的荒野,仿佛她已经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障碍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营地里待着,直到我回去。」

那句冰冷无情的命令,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艾芙琳看着他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的巨大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忘了肩膀的剧痛,就这样双腿一软,瘫倒在粗糙的沙地上。

准备上前执行命令的队员愣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团长,却只看到凯尔挺直如标枪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要回头的意思。

始终在一旁观察的雷欧,这时终于行动了。他几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没有去拉她,只是将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单手剑轻轻放在她身旁的沙土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保护妳的方式。」

「那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空气都变得沉重。雷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竟找不到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却不是要扶她,而是指了指她还在无意识按住的肩膀。那里的皮甲已经严重变形,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想像底下是怎样一片青紫。

「机会?」他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他收回手,双手抱胸,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说着话。

「妳以为妳拦下的是怪物吗?」他摇了摇头,视角飘向远处凯尔那如孤峰般独立的身影。

「不,妳拦下的是他唯一会为妳分心的时候。」

那一声轻叹,像是吹熄了最后一点火苗。她看着身旁的沙土,那把剑静静地躺着,剑柄上还留着她熟悉的触感。那是凯尔在她晋升实习生时送给她的,说是希望她能用它守护自己。如今,却成了她无法靠近他的证明。

她不再犹豫,伸出无力地手,将那把伴随她许久的单手剑推向雷欧。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交付放弃的沉重。雷欧看着那把被推过来的剑,又看了看她彻底失去光彩的双眼,沉默了几秒。

他最后还是弯腰,用两根手指勾起剑柄,将它拿起。剑身因为之前的冲击而蒙上了一层薄沙,他随手拂去,动作熟练得仿佛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战利品。

他没有再说任何刺激她的话,只是用下巴朝营地的方向点了点,语气恢复了平时那样的随意。

「走吧,总不能真的让团长派担架来擡妳回去。」

那个轻柔的触感落在头顶,温暖而短暂。艾芙琳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慰,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土地,瞬间就被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哀伤所吸纳,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雷欧看着她这副全然放弃抵抗的模样,心里那点怜惜被无力感取代。他收回手,转而搀住她的手臂,力道放得很轻,却不容拒绝地将她从沙地上拉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脱力还是寒冷。他没有多问,只是脱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骑士外衣,直接披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将那片寒风与视线隔绝在外。

「走了。」他半扶半带着她,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

「妳这样子,回去还得是医务兵头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营地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训练场上再次响起了兵器碰撞的清脆声,餐厅里也充满了新兵们的嬉笑怒骂。她就像一颗被强行扭回轨道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跟着同学打闹,在考试中奋笔疾书,实习时也一丝不苟,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空虚感,只有她自己能懂。每当夜深人静,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时,那天的场景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凯尔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会站在指挥塔的窗边,用望远镜看着她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看着她和同伴有说有笑。她看起来很好,很安全,这正是他想要的。

可当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回到那张堆满地图和报告的桌前时,胸口的某种闷痛却提醒着他,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个自私的谎言。

她走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终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橡木门前。这几天来,她刻意绕开所有可能遇到他的地方,但今天,她想拿回那把剑,至少,要为那段莽撞的时光画上一个句点。

手擡起来,悬在半空中,指节几乎就要触碰到冰凉的门板。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出来,不是谈论公务的严肃语气,而是一种压抑的、黏腻的喘息。

艾芙琳的动作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她僵在原地,耳朵里清晰地捕捉到那声音里,除了凯尔那低沉的、带着克制却又无法完全隐藏的呻吟外,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更加娇媚的颤音。

那个声音……是负责魔法理论与辅助治疗的朱莉老师。门内,床榻轻微的吱呀声、皮肤摩擦的细响,以及凯尔那几不可闻的沙哑低语,像一柄柄尖刀,准确无误地刺进她的心脏。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被诅咒的雕像,愣愣地站在那里,听着屋里的一切,感受着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屋内的声音在达到某一个顶点后,忽然缓缓沉寂,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就在艾芙琳以为一切都将结束,准备崩溃逃离的瞬间,一道沙哑到极点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低吼,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那不是朱莉老师的名字,也不是任何模糊的音节。那个词语清晰地砸进她的耳中,是她自己的名字。那个声音带着濒临失控的欲望与一丝无人能懂的痛苦,就这样赤裸裸地呼喊出来。

艾芙琳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雷击中。她大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溢出。为什么?在与另一个女人亲热的时候,他脑中想着的、嘴里喊出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这份残酷的真相比无情的拒绝更要折磨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混乱、震惊、还有一丝荒谬的刺痛感席卷全身。她再也无法多待一秒,猛地转身,踉跄地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只想离那扇门越远越好。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刚才还温热黏腻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凯尔还陷在余韵与自我厌恶的泥沼中,脸颊的灼痛感才让他缓慢地回过神。朱莉坐起身,滑落的丝绿被单堆在腰间,她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无情。」朱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凯尔最痛的地方。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道歉?解释?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又虚伪。他能说什么?说他在激情时刻,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他绝不能拥有的人?这只会更残忍。

朱莉没再看他一眼,迳自下床,沉默地穿戴整齐。当她走向门口时,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凯尔,你不是无情,你只是个懦夫。」

门被轻轻带上,朱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凯尔独自坐在凌乱的床沿,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香气与情欲的气味,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反胃。他用手掌用力搓过脸,试图抹去那份黏腻的罪恶感,但脑中却一遍遍回放着朱莉离开前的那个笑容。

那不是怨恨,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商业交易的、带着轻蔑的巧笑。她像是完成了工作一样,顺手从桌上他钱袋里抽走了几枚金币,数量不多,却是一个清晰的标价。

她甚至还转过身,用那惯有的、教导新兵时的温柔语气,对他说了句「欢迎随时再来」。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压垮。

他不是与她亲密,他只是购买了一场麻痹。而她,在最后一刻,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了他这个事实。凯尔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这双能握住最锋利剑刃的手,却连自己的心都抓不住。

从那天以后,艾芙琳的身上便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她不是在躲避,而是在奔逃。只要在营地的任何角落,哪怕是远远地瞥见那个高大的、穿着黑色骑士长袍的身影,她都会像受惊的兔子,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人群中或拐角后。

她眼中的他,不再是那个让她心动、让她想要追逐仰望的团长。他变成了一个矛盾的、危险的怪物。一面冷酷地将她推开,一面又在最私密的时刻呼喊着她的名字。这份认知让她感到恐惧,那份深植于心的崇拜,早已被震惊与不知所取代。

今天,为了躲避训练场上他的视线,她几乎是本能地跑上了营地中最高的地方——储物屋的屋顶。这里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飞扬,也吹散了胸口的闷气。她靠着烟囱坐下,以为这里是唯一安全的避风港。

然而,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我就知道能在这里找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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