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清点伤亡名单时,
Kael 的手指在她的名字上停了一秒。
表情依旧冷静,语气毫无波澜
「确保她下次不被排入高风险副本。」
在营地广场的另一端,凯尔正低头审视着地图,但他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嬉闹声吸引。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艾芙琳,正被另一名女兵亲暱地拉着手说话。
她的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像是战场上所有的阴霾都暂时被驱散了。阳光洒在她栗棕色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晕,那双翡翠绿的眼眸也因为笑意而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凯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很快地将视线移回到地图上那些复杂的战术标记上。对于一名骑士团长而言,这种私人情绪是极不专业的,也是他不允许自己拥有的。
那名女兵似乎说了什么好笑的事,艾芙琳笑得肩膀都在轻颤。凯尔握着地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对身旁的副官下了指令,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
「下一梯队的休整计划,重新拟定一份出来。」
她那轻微的躲闪动作,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了凯尔的余光里。他原本正在与副官讨论补给线路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就这样凝固在她消失的柱子后方。
副官注意到团长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广场与营柱。他有些困惑地低下头,不敢揣测指挥官的意图,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凯尔的嘴角抿成一条硬线,心里那份刚刚升起的、不该有的温暖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自责与苦涩。他让她害怕了,这和他保护她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恢复了那个冷静无波的骑士团长。他转过头,语气平铺直叙地对副官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这里的问题谈完了,你去吧。」
凯尔目送副官离开,但他并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维持着那个笔直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然而,他的感知却像无形的网,悄悄地扩散开来,锁定着刚才那根营柱的后方。
果然,一个小小的、栗棕色的脑袋又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与不安,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在确认危险是否已经远离,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的方向。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转过头去正面捕捉她的目光。他只是让视线维持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重大的战略。心脏却背叛了他的冷静,因为那偷偷的一瞥,而沉重地、规律地敲击着胸腔。
这份隐藏的关注,对他而言既是慰藉也是折磨。他必须结束这个局面。凯尔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身,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直接走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
「妳在这里做什么。」
「啊!夜裔团长⋯⋯我没做什么⋯⋯」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瑟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凯尔的脚步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那种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垂下眼,深邃的目光锁定在她紧张得泛红的耳垂上,没有追问她语气中的慌张。他的视线扫过她身后那根粗糙的木质营柱,然后又回到她闪烁不定的翡翠绿眼眸上,眼神平静无波。
在这份近乎凝滞的沉默中,他清楚地看见她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与躲闪,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心上,提醒着自己带给她的是恐惧而非安全感。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妳的任务报告,我还没看。」
艾芙琳脸微红的点了点头,她鼓起勇气问出她能不能跟着他们出任务。
她话音刚落,凯尔的眼神就瞬间冷了下来,那份冰冷的锋利感,比他手中的黑刃长剑更加锋利。他沉默地注视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个不够格的士兵提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请求。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她那双漂亮的翡翠绿眼眸里,那份鼓起的勇气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与不解。他的沉默就是最直接的回答,但这份残酷的答案让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她不该被卷入更高风险的战斗,她太温柔,她的光应该在阳光下,而不是在血与泥泞中熄灭。为了保护她,他必须扮演这个恶人,必须将她推远。
凯尔终于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拒绝了她的请求,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就像在宣读一条无法更改的铁律。
「下一轮高风险任务,妳不必申请。」
「但是我——」
她那句急切的、带着颤音的反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冰封的湖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凯尔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看见她眼中的光芒,那份不屈不挠的执着,正是他一直欣赏却也最为担心的东西。在战场上,这份执着会让她活不下去。他必须掐断它,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疏离与冷漠。他不是在与她商量,而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这份决绝,是他能给她最扭曲的保护。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彻底终结了这个话题。
「这是命令。」
「我知道了,团长。那我有事先走了⋯⋯」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随风会散的叹息。凯尔看着她转身,那纤细的背影在营地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沉重又带着无声的控诉。
他没有出声挽留,只是站在原地,双臂依旧交叠在胸前,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直到她那栗棕色的发顶彻底消失在营帐的拐角,他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缓缓放下了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通讯兵从远处跑来,在他面前立正站好,神色紧张地递上一卷羊皮纸。现实的职责迫使他必须立刻将所有私人的情绪收起。
凯尔接过羊皮纸,迅速浏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严肃。他擡头对通讯兵下令,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与果决,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拉扯从未发生。
「召集B小队,十分钟后在东门集合,准备出发。」
凯尔带着B小队迅速消失在东门之外,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声响,很快就融入了营地外荒芜的景色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然而,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几分钟,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营帐的阴影里悄悄溜了出来。艾芙琳紧紧握着她的单手剑,压低了身形,利用建筑物与堆积的物资作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东门的方向移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既紧张又带着一丝不被允许的兴奋。她知道这违背了命令,但证明自己的念头像火焰一样在心中燃烧。她必须跟上去,无论如何都要看看所谓的「高风险任务」究竟是什么样子。
就在她即将溜出大门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个力道不大,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新兵,妳要去哪里?」
「我——」
那个字卡在她的喉咙里,她全身僵硬,几乎不敢呼吸。搭在肩膀上的手属于一名高大的男兵,他有一头不羁的银灰色短发和一双戏谑的灰色眼睛,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轻笑一声,收回手,双手抱胸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坦率又直接,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所有心思。他身上的铠甲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看出她的慌张和意图,却没有立刻举报,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眉毛扬了扬。在这个严格的营地里,他的轻松态度显得格格不入,却也莫名地减轻了她的恐惧。
他没有再追问她支支吾吾的理由,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提议,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想去看看?带我一个,如何?」
「你是谁?」
那名银灰发的男兵听到问题,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张俊朗的脸上尽是满不在乎的神情。他朝她眨了眨眼,动作带着几分轻佻。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做个自我介绍的姿势,但最终只是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完全不在意她带着警惕的眼神。他身上那股悠闲的气味,与周遭紧张肃杀的营地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向前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两个正在分享秘密的同谋。他身上的皮革装备因动作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股淡淡的汗水与金属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异常真实。
他再次用那副戏谑的口吻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雷欧,B小队的刺探兵。也就是说,我刚好知道他们走的哪条路。」
「真的?那我们快走吧!」
看到她眼中瞬间燃起的光芒,雷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对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跟紧。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领着她钻进了旁边一排废弃物资堆后方的狭窄巷道。
巷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发霉木头的味道。雷欧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他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和坑洞,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他的行动力强得惊人,没有多余的问话,只有单纯的带路。这让原本还有些许担心的艾芙琳,也只能专注于跟随他的脚步,深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
他们穿出巷道,来到营地围墙的一个隐蔽角落,远处已经能看到B小队在荒野上移动的模糊身影。雷欧蹲下身,指了指前方一处丛生的灌木丛,压低声音说。
「从那里穿过去,我们就能抄近路追上他们了。」
「我只想帮上团长⋯⋯」
那个极轻的声音飘在空气中,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执着。蹲在她身旁的雷欧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在阴影下瞥向她。他没有笑,表情是那种老兵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沉静。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远方那几乎要融入地平线的队伍上,似乎在衡量什么。荒野的风吹过,扬起他额前几缕银灰色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他没有评论她话里的情感,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戳破了某个残酷的可能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她耳里。
「帮上他?」他嗤笑一声,但那声音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提醒。他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站起身。
「新人,跟上去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他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