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他眯眼查看，道路的雾中有道黑影，瞧得不是很清楚，高大的男人向后抓着甚幺，上半身猛烈挣扎，头部无预警向左一扭，惊恐的双眼带着鲜血，与怀特对视，黑夜的衬托下更为惊悚，倒下的躯体旁，有个人伫立，脸上还半挂着棕色假发，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风带走雾气，吹起飞扬的金色卷发，里欧扯下碍事的假发，扔到男人的尸体旁。
怀特看见这一幕，身体无法动弹，眼睛直直地盯着，冷汗从额间滑落下巴，他仿佛今天才认识里欧，那张脸、这个人的影像，重复拨放在脑海，长期累积的信念，从心头崩塌至心底，方向盘上的手止不住的抖，他看着后照镜里的劳伦斯，控制自己的呼吸，重新系好安全带，油门踩底往山上别墅冲去。
混战尚未结束，詹姆斯挨了一拳，摔倒在地，面罩男人些微喘气，甩去手上的血迹，又是一拳，空气夹杂血腥的气味，男人停手的瞬间，感觉有支铁锤重击他的后脑勺，骨头如玻璃爆裂，倒卧在一片腥红，模糊的视线中，一颗滴血的石头，握着的手皮肤白皙，血液顺着暴起的青筋下流，灯光在那人的身后像翅膀散开，阴影打在骨感分明的侧脸，锋利的眉毛下，一对蓝眸透出寒意，仿佛森林鬼火。
「你就是我们在找的人，你…死定了…」
惨叫声响彻山林，惊动的鸟儿四散，里欧辗压男人的头，脚下传来哀嚎嘶吼，詹姆斯抹了嘴角的血，走到里欧身旁。
「詹姆斯，你还好吗?」
里欧依旧盯着脚下的男人，语气平淡的关心受伤的管家。
詹姆斯向里欧道谢，瞥见他手里的石头，还有倒在几步远外，脖颈扭断的躯体，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立起，想说点甚幺，又不知从何开始，他吞了口水，干脆不开口、不过问。
多亏听见里欧叫了自己名字，否则詹姆斯都要怀疑眼睛了，人都说眼见为凭，他亲眼所见却不敢相信，平时没见过少年生气，只有劳伦斯逗过头，里欧的语调会比平常高扬少许，瘦长的他总在伟岸的劳伦斯少爷身旁，让人忽视其他方面的可能性，落入刻板印象的陷阱中，没人会料到，拨开美丽的皮囊后，是一个沾血的罗刹。
里欧扯下男人的面罩，往他的脸上涂抹，丢到一旁，抓着男的的下颚，左右查看，眼神冷酷如山中野兽，伸出爪子压迫猎物的喘息。
「是谁指使你们来义大利? 」
男人的眼白微翻，面部因疼痛而扭曲，语气虚弱，同时带着戏谑。
「你被盯上了，他们…会来找你。」
「我问你，是谁?」
里欧的指尖插入男人头部的伤口，整个手掌溢满鲜血，男人已经失去力气，呜咽的求救，眼白彻底翻过去，嘴巴颤抖发出怪声。
「卡利…克…斯特…」
「甚幺?」
里欧的耐心如被火焰炙烤着，手上的力度失去分寸，男人在胡乱乱语后，没有挣扎，像是断线的木偶，倒卧在地。
詹姆斯递出一张方巾，里欧擦了擦手，中间的山茶花刺绣染成血色，他向詹姆斯要一个打火机。
「你会抽烟?」
里欧没有回复，点燃后置于白色方巾尾端，火蛇快速窜动，灰烬随着晚风钻进树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他的鼻头微动，朝天上看了一眼，右手像是把空气捏在手中端详一番。
詹姆斯跟着里欧擡头，甚幺也没有，又听见他说。
「再过不久会下大雨，我们把尸体带回去处理，今天穿的全部烧掉，血迹跟打斗痕迹会在天亮前清除，这件事诺顿家族的人不能知道…」
里欧难得犹豫了一瞬，后面又补充。
「我的事情也是。」
「包含劳伦斯?」
里欧应了一声，眼神沉着，双脚一迈，转头走到尸体旁蹲下，前后检查一遍，将尸体擡进詹姆斯坐驾的后车箱。
「别看了，尸体不会自己走回去。」
詹姆斯身体一抖，不知道是因为意外冷静的里欧，又或是逐渐降温的义大利，夜晚十点，周遭的雾气加重，一辆跑旅车开起大灯，后头牵着一辆前头凹陷的黑色汽车，两道黄光照明漆黑的山路，以飞奔的速度驶回别墅，天空中的云层逐渐积厚，晚风随着刮大，一场预料的大雨如期而来。
那也是命运里风雨欲来的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