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了,又走了。夏天的蝉鸣响了一阵,然后消失。秋天的落叶铺满了窗台,没有人去清扫。
又一个冬天。
时间变得模糊,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白曦已经不再数日子了,也不再问外面的世界怎幺样了。她只知道,白静还在。
这就够了。
粮食越来越难找,白静每次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天,有时候两天,有时候更久。但她总会回来,带着食物,带着水,带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白曦瘦了很多。
白静没有变。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黑眸,还是那具偏凉的身体。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什幺都没有改变。
"……回来了。"
门被推开,白静站在门口。
身上的衣服沾着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划痕。但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像是只出门散了个步。
她把背包放在地上,走过来,在白曦面前蹲下。
"瘦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白曦的脸颊。指尖是凉的。
"……吃饭。"
又是不知道多久。
白曦已经彻底放弃了计算时间。日历、手表、手机,这些东西都变成了无用的废物。她只知道太阳升起,太阳落下,白静出门,白静回来。
这就是全部。
世界缩小成了这间公寓,缩小成了白静的怀抱,缩小成了每一个相拥入眠的夜晚。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了。
连野猫野狗的叫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什幺东西倒塌的闷响。
这天晚上,蜡烛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白静靠在床头,白曦蜷缩在她怀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
"……白曦。"
白静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后悔吗。"
她低下头,黑眸落在白曦脸上。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两簇微小的火苗。
"……留在这里。"
手指穿过白曦的银白色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和我。"
“有姐姐陪着,就不后悔。”
白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口上。
白静的手指停在白曦的发丝间。
烛光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嘴唇贴在白曦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吻很轻,很干燥,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凉意。
"嗯。"
只有一个字。
她收紧了手臂,将白曦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白曦的发顶上,黑眸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
瞳孔深处,什幺都没有。
像是两口枯井,倒映着火光,却照不亮底部的黑暗。
声音很轻,闷闷的。
"永远都不要。"
蜡烛燃到了尽头,火苗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黑暗涌上来,将两个人吞没。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
她抱着白曦,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