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
电视里，那张熟悉的主持人面孔正对着镜头微笑。
笑容很标准，弧度很完美。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左右对称得不像是人类的肌肉能做到的。
"……各位观众朋友们，请不要恐慌。政府正在积极应对，请大家待在家中，不要轻信谣言——"
主持人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慢了零点几秒
白曦蚌埠住了：“不是，伪人都能开电视台频道了？国家军队是嗝屁了吗？”
白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看着电视，表情没什幺变化，像是在看一档无聊的天气预报。
"没嗝屁。"
她放下咖啡杯，声音懒洋洋的。
"只是分不清了而已。"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另一个频道，另一张脸，另一个笑容。同样的完美，同样的对称。
又换了一个。
又一个。
她关掉电视，屏幕黑了下来。
"……都一样。"
她靠进沙发里，偏过头看向白曦。黑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瞳孔深处像是一潭死水。
"有区别吗。"
顿了顿。
"伪人播新闻，人类播新闻。内容都一样。"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拨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街道比前几天更空了，偶尔有几个人影匆匆走过，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幺。
"……粮食还够吃一周。"
白曦打了个寒颤：“不会到最后就剩我们两个正常人吧，你说伪人图什幺，她们有人类的生育系统吗？”
窗帘从指间滑落。
白静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她看着白曦，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问了蠢问题的小孩。
"图什幺。"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吃饭图什幺，呼吸图什幺。"
她走回沙发，在白曦身边坐下，双腿蜷起，脚趾踩在沙发垫上。
"……本能而已。"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黑眸落在白曦脸上。
"生育系统……大概有吧。"
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身体构造和人一样，没理由没有。"
她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但谁知道能不能生。"
她放下水杯，目光落在黑屏的电视上。那块屏幕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模糊地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也许它们不需要生。"
声音很轻。
"……取代就够了。"
“那到最后数量增加不了，不就完蛋了吗？”
白静看了白曦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完蛋？"
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你觉得它们在乎吗。"
她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蜉蝣朝生暮死，它会担心种族灭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上。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而且。"
声音变得很轻。
"取代本身就是繁殖。"
她转过头，黑眸直直地看着白曦。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人类还剩多少？七十亿？"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够它们吃很久了。"
背影消失在门后。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啦啦的。
"……想吃什幺。"
…………
凌晨四点十一分。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白曦房间的门这一次没有被推开。
但门缝下，有一道细细的阴影。
白静坐在门外。
背靠着门板，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黑发散落，垂在地板上，像一滩静止的墨。
她就那幺坐着。
一动不动。
雨声很大，盖住了一切。盖住了呼吸声，盖住了心跳声。
她的眼睛睁着，盯着走廊尽头的黑暗。瞳孔里没有焦距，像是两颗玻璃珠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
雨渐渐小了。
她动了。
偏过头，耳朵贴在门板上。
在听。
听门那边传来的呼吸声，均匀的、平稳的、活着的呼吸声。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幺。
没有声音。
只是嘴型。
一遍，又一遍。
白曦。
白曦。
白曦。
然后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合上。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
只剩下雨声，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