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又一次消失了。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在程也亲吻她额头,让她乖乖在家等他,才去上班之后。
和上次不同,这次她没拿程家一分钱,她只带走了一支簪子和一个银镯子。
和上次一样的是,她又一次,把自己的身体给卖了。
既然夏桀做事从不留痕迹,像幽灵滑过水面,总能从法网的缝隙里溜走。
那这次,就让她自己来当这个“纰漏”。
无牌照的黑车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一路驶向城郊。最终停在福利院崭新的铁门外——白墙蓝瓦,草坪整齐,阳光下甚至有些刺眼。这是开始她所有噩梦,人生厄运降临的地方。
这个曾经破旧、阴冷、墙壁长满霉斑的孤儿院,在一位“慈善企业家”的慷慨捐赠下,如今看起来明亮整洁,甚至带着几分虚假的生机。
可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那股熟悉的、仿佛从地底渗出来的阴湿寒气,依旧扑面而来,钻入骨髓。
十二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学校布置的社会实践——来福利院做义工。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裙,跟在父母身后,好奇又拘谨。
第一次看见夏桀的时候,他正被几个大孩子堵在潮湿的墙角。拳头和污言秽语落在他身上,而他只是抱着头,沉默地蜷缩着,漂亮得惊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许雾的父亲喝止了那群孩子,母亲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渍。小小的许雾躲在他们身后,看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过去,把自己口袋里准备分享给福利院孩子们的糖果递给他,声音稚嫩却清晰:
“哥哥,别怕。”
“以后,我守护你。”
“吱呀——”
一声老旧门轴转动的涩响,突兀地割裂了回忆。
月光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
夏桀就站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面容清俊出尘,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目光落在许雾身上,像冰冷的蛛丝,缓缓缠绕。
许雾擡起脸,对着他,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净,甚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天真依赖。她朝他伸出双手,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在阳光下晃了晃。
声音轻柔,一如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小桀哥哥。”
“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夏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幽深的眼眸里有什幺东西剧烈地晃动着,像是冰层下的暗流骤然汹涌。但仅仅一瞬,又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迈步走近,昂贵的皮鞋踩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在她面前蹲下身。高档的衣料拂过积着灰尘的地面。
他伸出手臂,用一种近乎珍重的力道,将坐在椅子上的她,轻轻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喟叹:
“雾雾。”
“你终于……愿意给我一个家了。”
他的怀抱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那股永远萦绕在他身上的、淡淡的消毒水与旧书混合的诡谲气息。
许雾的脸埋在他肩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沉寂的、冰冷的虚无。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地面投下分明耀眼的光斑。
她知道,在这光斑之间,地狱的大门,再一次,对她敞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