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雨夜,轻轻地、无意识地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
「赛尔⋯⋯我⋯⋯对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整个身体僵直,连同心脏的跳动都停滞了一秒。她叫他的名字了。不是「老师」,不是「那个银发的魔法师」,而是「赛尔」。那个被她深埋在遗忘之海下的名字,此刻却像一颗挣脱淤泥的珍珠,闪烁着微弱却刺眼的光芒。
然后,她说了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他。是他没能保护好她,是他让她承受了这一切,是他笨拙地试图拉回她却只是让她更痛苦。她怎么能向他道歉?这句道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他的灵魂,然后再残酷地搅动。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心碎同时在他体内炸开,几乎要将他撕裂。她想起来了吗?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还是说,这只是她身体的残骸,对他发出的最后一点悲鸣?
他无法思考,也无法回答。他只是更用力地、近乎恐慌地收紧怀抱,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连同这刚刚浮出水面的名字,也会一同沉入深海。他的脸颊紧贴着她的,感觉到她滚烫的泪水滑落,那温度灼伤了他的皮肤,一路烧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别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永远都是我……」
他低头,不再犹豫,用一个带着咸湿泪水味的吻,笨拙而又绝望地堵住了她的唇。他想用这个吻告诉她一切,想把自己的灵魂渡给她,想让她知道,他有多么爱她,又有多么痛恨自己。
他最初只是想堵住她的道歉,想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给予安抚。然而,当他冰冷的唇触碰到她温热而颤抖的唇瓣时,一切都失控了。
这一吻,所有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
对她而言,那是一道炸开的闸门。恶魔洞窟的危机、竞技场上的荣耀与屈辱、戒指冰冷的触感、诺克斯邪恶的低语、三天三夜的地狱,以及……与赛尔在一起的每一个温暖而缠绵的日夜。那些被卖掉的、被遗忘的爱与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过于庞大的信息冲击着她的大脑。
对他而言,他感受到的,是她体内那股暴走的暗紫色能量。在记忆回归的瞬间,那毁灭性的力量也随之苏醒,疯狂地在她体内流窜。她的共鸣符文在皮肤下爆发出妖异的紫光,强大的魔力波动将他猛地推开。
赛尔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脸色煞白。他看着她,只见她双目紧闭,泪水止不住地狂涌而出,身体因为记忆的冲击与魔力的暴走而不停抽搐。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回忆方式。这种强制的回归,几乎要撕裂她的灵魂。
「米菈!」他惊呼出声,再也顾不上其他,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试图再次安抚她体内失控的力量。他知道,现在,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因为她回来了,而他,绝不能再失去她。
他双手紧紧环抱住她剧烈颤抖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魔力去安抚她体内那场毁灭性的风暴。她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的记忆回来了,但她的灵魂却像被撕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玻璃,每一道裂缝都在渗着血。
「赛尔⋯⋯」
那一声呼唤,破碎、虚弱,却像一道最温柔的光,穿透了他所有的恐慌与自责。不是错觉,不是幻觉,她真的想起了他。他浑身一震,感觉到怀里的人儿颤抖的幅度渐渐减小,似乎正在努力从那片记忆的废墟中爬出来。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冰冷的皮肤相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狂暴的暗紫色魔力,在他的引导下,正被一丝一丝地压制、安抚。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专注地调动着自己的力量,像一个最谨慎的工匠,修复着一件破碎的稀世珍宝。
「我在这里。」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轻轻地回应她。他的手掌安抚地在她背上轻轻拍抚着,动作温柔而坚定,「都在……我记得……我们的一切,我都记得。」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她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他让她知道,他从未忘记过,哪怕她曾经遗忘。现在,她回来了,他会用尽一切,让她不再感到恐惧与痛苦。他会守护她,用他接下来的整个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