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很不专业——又凶我

从属关系(NP)
从属关系(NP)
已完结 咕且

William从前只觉得聂行远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说话带刺,行事独断。可今晚这顿饭,他算是开了眼,这位爷不仅是冷场王,那身浑然天成的傲慢无礼简直到了不通人性的地步。他甚至开始严肃思考,聂行远那身“天才总策”的光环底下,作为广告人必备的共情力与基本社交礼仪,是不是他当初评定的时候给漏了?

William百思不得其解,俞棐到底是哪里触了这位祖宗的霉头?

还是两人之间有什幺他不知道的陈年旧怨?整顿饭,只要俞棐开口,无论提的是市场趋势还是项目构想,聂行远的反应无非两种:要幺,用那种不咸不淡、听着像讨论实情细品却字字带刺的语气,阴阴阳阳地“探讨”一番,话里话外都在质疑对方的专业性;要幺,干脆眼帘一垂,恍若未闻,直接让话题掉在地上,摔出满场尴尬的寂静。唯一能让席间短暂回温的,只剩下蒋明筝或Emma开口打圆场的时候。William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既要照顾俞总的脸色,又得拼命找话题填满聂行远制造出的一个个冷场窟窿。

这顿饭,俞棐吃得痛不痛快未知,但他自己是实实在在憋了一肚子气,心惊胆战地完成了“进食”这个动作。聂行远没来之前,他和俞棐明明已经就ZOE项目后期的具体执行聊得颇有眉目,气氛融洽。可自打聂行远入座,摆出一副“尔等凡人”的谱,俞棐就再没提过项目一个字。一桩眼看板上钉钉的合作,硬是被这不知所谓的狗脾气搞出了纰漏!想到这里,William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结完账,他憋着那股邪火,一把将靠在酒店外墙边、正神色懒散地含着薄荷糖清口的聂行远拽到一旁无人角落。看着对方那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样,William最后一点理智崩断,擡脚就踹了一下聂行远的小腿。

“聂行远!”   William气得脸红脖子粗,压着声音低吼,“你今晚抽的哪门子羊癫疯?!”

被踹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握着手机的手指还在快速敲击,屏幕上幽光映着他嘴角一丝……无比幼稚、甚至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

“笑?你还有脸笑!”   William看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告诉你,这单子要是黄了,我女儿心心念念的那架施坦威,你去给我结账!!!”

“跑不了。”

聂行远头也没擡,只懒洋洋吐出三个字。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狂妄的笃定。偏偏,就是这种目空一切的自信,在过去无数次实战中无往不利,从未让聂行远本人,乃至整个链动团队真正栽过跟头。William一听他这口气,明知这人傲慢可恶,心头的火气却莫名被这句“跑不了”扑熄了七成。

这就是聂行远可恨又让人不得不依赖的地方,他总有办法把事情办成,哪怕过程气得人折寿。

“跑不了?就凭你今晚对俞总那态度?”   William实在不解,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今天到底怎幺回事?你跟俞棐……之前有过节?”

“和他不熟。”   聂行远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一瞬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熟?如果是那个于斐,倒还算熟。眼前这个顶着相似名字的“替身”?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更别提费心结交。

“那你针对他干嘛!”   William简直要抓狂,“他是金主!是给我们送钱的祖宗啊!!!”

“我有针对他吗?”   聂行远仿佛听到了什幺荒谬的问题,终于擡起头,眉梢微挑,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无辜,只是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嘲弄泄露了真实情绪,“哦,好像是‘讨论’了几句。但那顶多算……意见不合。意见不合,能算针对吗?”

他甚至还撇了撇嘴,语气欠揍得让William手痒。

“你——!”   William知道跟这人扯不清,强行按下火气,“我懒得跟你废话。反正,途征这只到嘴边的鸭子,你要是让我吃不上肉,我跟你没完!”

聂行远似乎根本没在听他的威胁,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在他发出的那条:【U.E酒吧,和平路122号,我等你。】后,紧接着的是一个‘嗯’字。

他盯着那个‘嗯’字,嘴角压不下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带着得逞地隐秘、愉悦的笑。

“行,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顺手整了整并无线条的西装外套,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天气,“既然怕我惹事,那明天我就不作陪了,你找别人吧。”

说完,也不等William反应,他转身就走。

“聂行远!”   William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前方那人只是随意地擡起手,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摆了摆,算是听见了,也等于是没答应。背影在酒店大厅璀璨的水晶灯下,被拉得愈发颀长挺拔,也衬得那份我行我素的嚣张愈发刺眼,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从容,更带着“你们皆凡人”的傲慢,步伐半点未停,径直消失在了旋转门流转的光影之外。

William气得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又不甘心地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吼道:“明天下午一点半,项目会!不许迟到!听见没——!!!”

吼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无力地回荡着。回答他的,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发动后迅速远去的低沉轰鸣。

聂行远当然听见了。William那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力不弱,带着走廊特有的回响效果,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听见了,并不代表要遵从,更不代表要在意。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厢内瞬间被寂静包围,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冷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解开一颗西装纽扣,靠向椅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再次点开了那个沉寂八年、却在今晚重见天日的聊天框。

头像没变。备注还是那个他亲手输入的、带着幼稚独占欲的风筝emoji。只是下面那行“被对方拒收消息”的系统提示消失了。

时间仿佛倒流回饭局中途。彼时,William正绞尽脑汁试图暖场,俞棐面带微笑听着,而蒋明筝则垂眸抿了一口茶。就在那片看似平和的虚假繁荣里,聂行远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他早已不抱希望、甚至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跳动的头像。

只有五个字,连标点都吝啬:

【你很不专业。】

那一刻,什幺冷场,什幺俞棐,什幺狗屁项目,统统被这行字炸得灰飞烟灭。聂行远只记得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逆流般冲向耳膜,嗡嗡作响。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压下了嘴角那抹几乎要失控扬起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压抑太久、骤然释放导致的、近乎神经性的战栗。

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不仅如此,她还主动加了他好友,然后,发了这条“兴师问罪”的消息。

他该怎幺回?道歉?解释?还是像从前一样插科打诨?

最终,他敲下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却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语调:

【又凶我。】

点击发送。那个沉寂八年的对话框,终于被新的气泡覆盖。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长、煎熬。他表面上仍维持着那副爱答不理的傲慢模样,偶尔丢出几句让William血压飙升的“高见”,心思却全系在裤袋里那方小小的屏幕上。久到他几乎要以为,这短暂的“刑满释放”只是他一场癫狂的幻觉,或许下一秒,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就会重新出现。

就在饭局临近尾声,众人起身寒暄,William准备去结账的混乱时刻。手机在他掌心,再一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

蒋明筝的第二条消息,言简意赅,却像一颗精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千层浪:

【晚上哪里见。】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跳过了所有不必要的铺垫,直奔主题。

那一瞬间,所有的故作镇定,所有的傲慢伪装,全都土崩瓦解。聂行远迅速低下头,指尖飞快地输入了一个酒吧地址发送过去,然后几乎是将手机烫手般塞回口袋。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过于汹涌的情绪。

所以此刻,他独自坐在车里。William的怒吼早已被抛在身后,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缓缓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部手机,像是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然后,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了出来,开始是闷闷的,压抑的,随即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畅快又带着点傻气的开心。肩膀因为笑声而轻轻颤动,在昏暗的车厢里,他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仪糖果的孩子,尽管那糖果的包装上,可能还写着“危险”和“不专业”。

但谁在乎呢?

她找他了。这就够了。

回酒店的路上,俞棐和蒋明筝没再让Emma和William相送。一来时间已晚,二来——俞棐的耐心在今晚那顿堪称“酷刑”的饭局上,已经消耗殆尽,彻底告罄。他靠在专车舒适的后座里,松了松领口,闭上眼,感觉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至少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他完全、完全不想再看到任何与“链动”二字相关的人,尤其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在散发不友好气息的聂行远。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城市霓虹流淌过的光影。俞棐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那点憋闷全都排出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好友。

蒋明筝正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饶有兴味的、浅浅的笑意?她似乎对今晚这场风波接受良好,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靠。”   俞棐一上车就扯松了领带,整个人瘫进后座,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加无语,“我真服了。”

蒋明筝侧过脸看他,眉毛轻轻一挑,那意思很明白:展开说说?

“就那聂行远,”俞棐擡手揉了揉眉心,仿佛光是提起这个称呼都需要消耗额外能量,“他怎幺回事啊?”   他顿了顿,似乎想在中华词库里找个精准的形容词,但最终放弃了,选择了最直白的感受,“怎幺能……装成这样?”

他转向蒋明筝,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困惑,甚至带着点对世界的小小怀疑:“现在广告圈是流行这种‘全世界都欠我钱’的bking人设了吗?还是我太久没深入一线,已经跟不上这浮夸的版本了?”

这个问题,不止俞棐想问,蒋明筝心里也绕了好几圈。她也想不通,八年没见,记忆里那个虽然骄傲固执、但至少还有点“人味儿”的聂行远,怎幺就像去什幺“反派进修班”深造归来,成了今晚这副德性——浑身是刺,见谁扎谁,把刻薄当个性,拿傲慢当盔甲。

是时间这把杀猪刀格外关照他,还是他自个儿在“不当人”这条路上一路狂飙了?

不过,没等蒋明筝琢磨好怎幺评价这种“人设变迁”,俞棐的第二个问题已经跟了上来,比第一个更直接,更像一把小刀,快准稳地递了过来。

他稍微停顿,目光在蒋明筝脸上扫了一下,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的情绪波动,然后才清晰地问:

“咳咳,”   俞棐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扬,视线飘向车窗外的流光,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可别多想”的傲娇样,“先申明啊,我没别的意思,纯属好奇。”

他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寻常的探究:“你跟他……”   他飞快地瞥了蒋明筝一眼,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蒋明筝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故意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何以见得呢,俞先生?”

“呵!”   俞棐被她这幺一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点强装的淡定瞬间碎了一地。他猛地扭过头,漂亮的眉毛拧成一个不悦的弧度,语气也彻底冲了起来,“还何以见得?就凭他那双眼睛!一整晚都快黏在你身上了,当我瞎吗?要不是法治社会救了他,我现在就调头回去,把他那对不规矩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说得咬牙切齿,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以及一种……类似自己地盘被陌生野狗标记了的、混合着警惕与不爽的微妙情绪。

“是啊,认识。”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反而平静下来,甚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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