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周有如死一般寂静。如果此刻还有人醒着,必然也会觉察到怪异——连一丝虫鸣也无、空气更是凝滞不动,凝视过久,才会注意到有什幺东西,正潜伏于阴影中。
“嘶——”
放在往日,完全不会注意到的细小声音,就像未烧开的水壶里轻轻放出的蒸汽,从屋外的走廊蜿蜒而来,带着潮湿的腥臭,如弥漫的雾般轻盈,连踩上去会嘎吱作响的木质地板都未曾发出一丝声音。
房门没有响声,甚至没有移动,只有如墨汁般的阴影蔓延、嘶嘶声愈发——
一道闪电撕开屋中黑暗,不,安瑟拉在刹那的光亮中,看清那并非术法或是圣术引发的闪电:凯埃尔站在房间中心,身躯已半狼化,使得他比起站立更像是蹲伏;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那闪电正是金属相击的火光,在烛台击中敌人胸口并弹飞刺入门框后,她还能听见金属震颤的嗡鸣。
一切重归黑暗。
剥夺视觉后,听觉反而被极大增强。嘶嘶声愈发刺耳,显然被激怒,此外还有木质地板在利爪下的碎裂声和厚实脚掌奔跑的动静。空气再次流动,只因房间中这两头“怪物”的缠斗。
安瑟拉屏住呼吸,手中攥着匕首,蜷缩在床与衣柜形成的夹缝中,左腿肚因为紧张而微微痉挛。她手里是两人唯一的武器,凯埃尔作为最后手段交给了她。
如果你软弱到动不了,至少这能帮你解脱。
凯埃尔讥讽的话语浮现在耳边,安瑟拉承认,这的确是她第一次直面魔物。也许,也是她离死最近的时刻。
时间过去了多久?一秒?五秒?十秒?
紧绷的肌肉开始僵硬,但她只是咬紧牙关,依照嘱咐,一动不动……直到铁锈味浓烈到连她都能觉察到。
等等……
尽管狼人凭借利爪也能战斗,但她还记得在那一瞬亮光中看见的东西——魔物身上会有金属的覆盖物吗?还是说那是鳞片?不管那是什幺,大概都会给凯埃尔的战斗造成困扰,她已经能听见狼人粗重的喘息声了。
她必须行动。
随着刮蹭地板的声音越来越大,潮湿的腥臭味也愈发浓厚,不时还有嘶嘶声和一些不明所以的絮絮碎语。凯埃尔大概给它造成了相当的伤害,但他也已是强弩之末。
在嘶嘶声换了个方向、似乎背对她时,安瑟拉悄无声息地发动圣术,光辉流淌于匕首上。
“这边!”
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攥在手心往下一拉——割破的手掌涌出鲜血,而她也切切实实触碰到了魔物冰冷的肌肤——
“凯埃尔!”
随着圣术催动,覆盖在魔物脸上的圣职者鲜血猛烈燃烧起来,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都是魔物凄厉的惨叫。在火光中,安瑟拉看清了它的样貌:
这是一头生有双首的半人半蛇形怪物,其中一首已被割下,另一首则在火中扭动哀嚎,身下蛇尾狂乱地拍打地面。
凯埃尔站在它身后,利爪中一点寒芒——正是安瑟拉抛向他的匕首。
肉块沉重倒地的巨响也盖不住安瑟拉胸口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跳声。血全部涌上头顶,一时间她什幺都听不见了,只是呆呆看着凯埃尔扔下仍在燃烧的魔物头颅,朝自己走来。
哎?
风掠过耳畔,过热的身体突然被室外的新鲜空气包裹,彩绘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抓紧,”凯埃尔嘶声道,“我们要逃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