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缓缓睁开眼，意识还陷在昨夜那场荒唐的潮汐里。
内室光线幽暗，重重帷幔低垂，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某种令人面红耳赤的余温。她强忍着浑身那股如车碾过般的酸软，撑起玉臂，指尖勾住厚重的锦缎用力向外一拨。
刺眼的日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晃得她下意识擡手遮掩。
“殿下醒了。”
守在屏风外的侍女听见动静，低眉顺眼地鱼贯而入。待到沈清舟梳妆罢，饮下一盏温热的燕窝粥，她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阿渊呢？”
侍女恭敬回道：“回殿下，太孙殿下正在后苑凉亭。顾大人晌午过府，说是得了些极好的新茶要呈给殿下。见您还歇着，便没让奴婢们惊动，此时正陪着小殿下博弈呢。”
沈清舟指尖一顿，腕上的寒玉镯子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今日恰逢休沐之日，顾修远即便要荐新茶，也犯不着冒着这烈日正午守在后苑。
她压下心头那丝疑虑，整了整云肩，举步向后苑走去。
尚未靠近，便瞧见凉亭下那一白一黑的两道身影。萧长渊一袭月白常服，单手支着下颌，落子间眉眼尽是餍足后的疏懒，活像一只吃饱喝足、正蛰伏在暖阳下的猛兽；而对面的顾修远玄衣如铁，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夹着的黑子仿佛凝了一层寒霜。
“姐姐醒了？”
还没等沈清舟进亭子，萧长渊便率先起身迎了上来。他顺势牵起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指节上暧昧地摩挲，凑近她耳畔低声道：“怎幺穿得这般单薄？昨夜……阿渊可有累着姐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对面的顾修远听得一清二楚。
“无碍。”沈清舟面色微僵，不动声色地抽回被他攥着的手。
顾修远在此时站起身。他隔着一段疏离而礼貌的距离，对着沈清舟克制地俯身行礼：“微臣，见过殿下。”
沈清舟侧头看向他，仅是一瞬，便迅速收回目光，心跳却快了几分。
“听闻顾卿特意来荐新茗？”
顾修远直起身，声音冷冽如石上清泉：“回殿下，微臣前些日子得了几两‘雪顶银针’，思及殿下入春后食欲不振，特来送请尝鲜。见殿下尚在补眠，恰巧小殿下相邀，便在此对弈。”
他说得滴水不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沈清舟的指尖与神色。
荐茶不过是幌子，他今日登门，实是记挂着昨日那余毒是否肃清。他虽深知那药性之烈，却终究未曾见过药力散尽后会是何种形色神气，此刻见她步履虽略带虚浮，但眼神清明，顾修远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堪堪落回胸腔。只是瞧见她领口微动间，颈侧露出的那抹红痕，他捏着棋子的指节依然控制不住地泛了白。
感觉到顾修远那带着审视、担忧却又透着压抑占有欲的视线，沈清舟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了那道灼人的目光。
凉亭内，茶香四溢，却掩不住三人间那股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硝烟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