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内,早朝的气氛因一封加急战报而沸腾。
北境大捷,边境线向北推进百里,此乃大邺近百年未有之盛事。齐云老将军在奏折中言辞恳切,报捷之余,循例奏请班师回朝。
众臣听着内侍宣读军报,心中皆是一颤。齐云在奏折中虽极力赞扬将士用命,却在末尾意有所指地写道:“三军之所以奋勇杀敌,皆因遥领凤旨、感念殿下之托。将士们在那冰天雪地里,口中呼喊的,唯有殿下一人的名号。” 这番话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堂上,无疑是一记明晃晃的宣告——在那些戍边将领眼中,他们誓死效忠的真君,唯有沈清舟。
下朝后,淡金色的日光穿透汉白玉柱,在沈清舟玄色的朝服上投下细碎的影。
顾修远落后半步,目光在她的侧颜上停驻一瞬,语调沉稳而清冷:“北境尘埃落定,户部那几位盘根错节的老狐狸,也该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臣这便去接应秦淮,大邺的账目若不早日清算出个眉目,殿下日后推行新政,怕是处处都要受那些文臣的掣肘。”
沈清舟驻足,侧首对他露出一抹极具信任的笑意:“修远办事,孤向来放心。秦淮那边,你多费心提点。”
“臣,领命。”顾修远躬身行礼,起身的刹那,他的指尖似是不经意地勾过沈清舟垂下的云袖,感受着那抹转瞬即逝的质感,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满足。沈清舟毫无察觉,转身上了凤驾,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离开。
凤舆落在了东宫。
刚步入内殿,沈清舟尚未站稳,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便已至近前。萧长渊并未像往常那样循礼,他在靠近她的瞬间,双臂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将她狠狠扣入怀中。
这个怀抱极紧,甚至勒得沈清舟有些生疼。它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急促,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紧最后的浮木。
萧长渊闭着眼,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凌乱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这一整晚,他都枯坐在东宫的残灯之下,硬生生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在失控的边缘冲向公主府。他这辈子发誓过要给姐姐自由,要学会不再时时刻刻粘着她,这种剥骨抽筋般的克制,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感受到他的战栗,沈清舟心头忽地一软。她擡起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由着他在自己怀中慢慢平复那濒临崩溃的情绪。
良久,那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萧长渊稍微松开力道,依旧不肯放手。他微垂着眼睑,长睫轻颤,目光落在沈清舟那双如远山含黛的凤眸上,眼底盛满了卑微的痴缠。他缓缓低头,动作滞涩而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稍微用力便会碎掉的瓷器。他屏住呼吸,一点点细细地亲吻着她的唇角,每一次触碰都轻得落不到实处,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
“姐姐……”他含混地呢喃着,嗓音沙哑得令人心碎,“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清舟平复了一下呼吸,捧起他的脸,指尖摩挲着他眼底那抹浓重的青影,凤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怜惜:“怎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孤不过是回府歇了一夜,你便连觉也不睡了。”
她轻叹一声,牵起他的手往内榻走去:“瞧瞧这憔悴的样子,叫孤怎幺放心得下。今日孤在这儿陪着你。”
萧长渊垂下眼帘,像个寻到归宿的孩子,贪恋地蹭着她的掌心。只要能换来姐姐这一分真心实意的在乎与心疼,昨夜那些如影随形的煎熬,对他来说便都算不得什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