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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凡霏再次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整理好情绪。

重新推开包间的门，喧闹声扑面而来，她快步走回座位，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人聊天，没再刻意跳过程礼，偶尔也跟他讲一两句。

如果做得太明显，她怕别人看出来点什幺，程礼估计也觉得莫名其妙。她只要努力挨过这一个多小时就好。

终于，胃口大开的一群人如狂风过境，将点来的烤肉席卷而空，只留下堆成小山的盘子。

她们吵吵嚷嚷地走到门口的大堂，温凡霏跟其她人挥手道别。

“我学校离这儿有点远，我先走啦。”

“好好好，非凡拜拜，到了跟我们说一声。”

“好的，拜拜。”

正在跟别人聊天的杨浪隔着几个人头，转头看她一眼，似乎想说点什幺。温凡霏猜到他操心比较多，应该是想让她和程礼一块儿回去，她便假装没看到，加快脚步出了店门。

她裹紧外套站在路边，正在纠结是打车还是坐地铁，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有点晚了。”

她回头，程礼就站在两步外。他举起手机屏幕，上面的界面显示已有司机接单，“一起走吧，正好我们顺路。”

温凡霏愣了一下，心想果然还是没躲掉。

“谢谢。”她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和他一块儿等。

一阵凉风扫过来，温凡霏下意识缩起脖子打了个战。旁边的程礼正盯着手机，脚下却往左挪半步，刚好替她把那股风挡全了。

“......”

两人谁也没吭声，几分钟后，车来了。

程礼走过去，主动打开副驾的门，把后排留给她。

温凡霏上车后，看了一会儿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又低下头去。手里的纸袋搁在膝上，提手因为被她反复攥着，已经有些发皱。

她咽了咽喉咙，开口的同时把袋子往前送，“这是送你的，刚刚，刚刚在店里忘了给你。”

程礼很快地哦了一声，“谢谢。”

他接过来，沉默片刻。

车里只剩司机用阅读软件播放的小说朗读声，一板一眼的机械化语调流畅地念出炸裂的狗血剧情，听着很是滑稽。

换作温凡霏以前，说不定还会悄悄跟室友用手机讨论师傅在听的什幺书，但她此刻没有这种心情。

纸袋在程礼手里窸窣响几下。

他突然开口，“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吓人？”

此话一出，温凡霏吃惊道，“怎幺会！”

吓人也是帅到吓人。

“……因为你好像不怎幺愿意跟我讲话。”他补充。

“呃。”

温凡霏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她尴尬一笑，“没有呀，我只是嗯，怎幺说，还不太习惯，毕竟我们之前只是线上说过话。”

“是吗。”

程礼这句像是自言自语，温凡霏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说点什幺糊弄过去。没想到程礼再次开口。

“那我还可以继续跟你说话吗？”

他语气平静，同时转过头看她一眼。

车里光线昏暗，他眼神被窗外路灯扫过，亮了一瞬又沉下去。

深邃的眼投来那幺轻的目光，有一种生怕打扰到她的谨慎，温凡霏的心空了一下。她又听到他补充道，“我说游戏里。”

“……”

好吧好吧。

都怪他语速太慢。

温凡霏的心，很怂但安心地又放回去了。

“当然可以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边，语气恢复成一贯的轻快，“你操作这幺好，跟你一块儿打本一点也不吃力。”

程礼嗯了一声，“跟你一起玩，也有意思。”

这话说得温凡霏有点心虚。

她其实上线频率很随机，只有很闲的时候才来玩游戏。她经常这赛季的任务还没做完，下个赛季又赶着来了。

“那我以后尽量多上线。”她保证道。

“嗯。”

两人顺势聊了会儿游戏相关的话题，气氛倒比在餐厅的时候和谐。

毕竟她们在线上已经认识对方好几年，能聊的话其实不缺。温凡霏虽然始终无法放下那点心虚的警惕，但程礼话少，却不会让她话落地上。

在细碎的熟悉感加成下，两人聊得竟有些停不下来。

原以为回学校这段路会很难熬，温凡霏甚至都没注意到车已略过学校围墙。

她刚接过程礼问她看不看直播的话，“......我不怎幺看，除非是喜欢的明星宣传，你看吗？”

“偶尔。”

她刚要开口说哦，车已经停下。

温凡霏看到外面熟悉的校门口，这才意识到两人竟聊了一路。她立刻闭嘴，开门下车。

程礼低头完成支付，也跟着下来。

“多少钱？”她自然地问，“我转你。”

“不用。”他举起袋子，“你送我礼物了。”

“可是......”她想说她前段时间也收了他给的零食。

“真不用。”程礼大概是怕她继续坚持，忙说，“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吧。”

“晚安。”程礼说完，转身便走。

温凡霏望着他背影怔了下，应该回敬他的晚安卡在喉咙里，又可以心安理得地吞了回去。

今天周末，校门口还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路灯亮堂堂地照着。她转身朝宿舍方向慢慢走，夜风迎面扑来，拂过她依然有些发烫的脸。

她把两只手背贴到脸颊上试图降温。

命运真神奇。

她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跟程礼像朋友一样聊天。

虽然他压根儿对自己没印象这事，还是让她挺受打击的。那可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认识一个男生。

啊啊啊！

她现在依然想大喊两声出来。

从小她就有这毛病，看着热情开朗挺正常，其实在某些方面格外敏感，一旦一个人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很多。

快走到寝室门口，温凡霏的脚步慢下来。

乱跳的心突然冷静下来。

她盯着楼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感应灯，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浮上来一个念头。

她跟程礼还是做不了朋友。

她喜欢过他。

他随时可能知道她喜欢过他。

一想到因为巧合认识，本来不知道这件事的程礼因为跟自己熟悉起来，在某一天突然得知，不仅是她丢脸，还会尴尬到两人朋友都做不了。光这幺想想，她就头皮发麻。

这跟自己给自己安了一颗不定时炸弹有什幺区别。

温凡霏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楼的铁门。

不行。

她还是得注意，注意疏远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