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岁穗的应激反应越来越明显。
白天,路过田埂边的草丛,看到里面乱窜的老鼠,都会吓得浑身一哆嗦。
村里人家杀猪,远远传来猪的惨叫声,她就会脸色发白,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林岁穗神色恍惚,饭也吃得极少,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的恐惧就没散过。
柴烬和沈砚知道,她是被吓着了,想着给她补补身子,或许能好一些。
这天清晨,柴烬天不亮就扛着猎枪上了山。他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天,终于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只肥硕的小野兔。他屏住呼吸,手起枪落,野兔应声倒地。
中午时分,柴烬扛着野兔回了家,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进门就喊:“岁穗,看我给你带什幺回来了!”
林岁穗正在院子里择菜,听到声音擡头望去,当看到柴烬肩上那只浑身是血的野兔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菜叶子都掉在了地上。
柴烬没察觉到林岁穗的异常,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板旁,将野兔扔在上面,拿起旁边的柴刀,手起刀落,就砍下了兔头!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石板上,殷红一片!
“呕——”林岁穗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转身就干呕起来,眼泪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往下掉,浑身抖得厉害。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王大柱磕在巨石上的画面,鲜血也是这样喷涌而出,还有他摔进土坑时的惨状,与眼前的野兔重叠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岁穗?”柴烬愣住了,手里的柴刀停在半空,看着她干呕不止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沈砚刚从地里回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拍着林岁穗的后背,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缓缓。”
林岁穗接过水杯,却怎幺也喝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排斥:“别……别碰那个……我不要看……”
柴烬看着地上的野兔和石板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林岁穗惨白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懊恼。
他忘了,她见过王大柱的死状,哪里还能承受这些。
柴烬默默地提起野兔,转身往院外走去,把猎物处理得远远的,回来时还仔细清洗了石板上的血迹。
可林岁穗那一天还是没吃半点东西,连闻到一点肉味都觉得恶心。
———
王大柱失踪的第五天,清溪村彻底炸了锅。
王大柱是村里出了名的显眼包,平日里仗着身强体壮,到处晃悠,爱惹是生非,村里没人不认识他。
可这五天,却没人见过他的踪影,连家里的老父老母都联系不上他,顿时慌了神。
“我家大柱怎幺就不见了呢?他平时再混,也不会三天不回家啊!”王大柱的娘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
“有没有人见过我家大柱?他要是出了什幺事,我们老两口可怎幺活啊!”王大柱的爹也急得团团转,拉着路过的村民一遍遍询问,语气里满是焦灼。
村民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
“会不会是上山打猎迷路了?”有人猜测道。
“不可能,大柱从小在山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怎幺会迷路?”立刻有人反驳。
“我看啊,说不定是得罪了什幺人,被人带走了!”有人压低声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柴烬和沈砚家的方向。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共鸣。
“对啊!前段时间,大柱被人打得半死,扔在村门口,当时大家就猜是柴烬和沈砚干的!”
“肯定是大柱又去招惹林知青了,被那两个硬茬收拾了!这次说不定是直接被沉河了,或者埋山里了!”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飞快传播,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柴烬和沈砚。
王大柱的爹娘听到这些传言,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也实在找不到其他线索,只能哭着去村委会报了案,又托人去县城请了警察。
没过多久,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就跟着村支书来到了清溪村。
村委会的院子里挤满了村民,都想看看这事儿到底怎幺解决。
警察先是询问了王大柱的爹娘,了解了他失踪前的行踪,又向村民们打听情况,很快就听到了关于柴烬、沈砚和王大柱之间的恩怨。
“把柴烬和沈砚,还有那个女知青林岁穗,都叫到村委会来问话。”领头的警察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地对村支书说。
村支书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去通知三人。
柴烬和沈砚接到通知时,正在地里干活。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放下锄头就跟着来人往村委会走去。
林岁穗在家缝补衣服,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大柱的死状 和那深不见底的土坑,心脏狂跳不止。
沈砚看出了林岁穗的紧张,走过去扶了扶她的胳膊,低声说:“别怕,那王大柱是人渣,死有余辜,我们没做错什幺。”
林岁穗点了点头,可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她跟着两人来到村委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带着恶意的揣测,让她浑身不自在。
警察坐在桌子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你们三个,跟王大柱失踪的事有关吗?”
柴烬双手抱胸,神色淡然:“无关。我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两个月前他被人打伤后,之后就没再见过。”
沈砚也点头附和,语气平静无波:“我们每天都在地里干活,村里的人都能作证,没见过王大柱。”
两人神色坦然,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警察的目光落在林岁穗身上,只见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害怕什幺。
“林知青,你呢?你最后一次见王大柱是什幺时候?”警察问道。
林岁穗的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林岁穗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警察的视线,也不敢看旁边王大柱爹娘那双充满期盼和悲伤的眼睛。
一想到王大柱的爹娘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死了,以后没人给他们养老送终,林岁穗心里涌上一股愧疚和不忍。
可她不敢说,她怕说了,柴烬和沈砚就会被抓起来,她也怕再次回忆起那天的恐怖画面。
警察看着林岁穗支支吾吾、神色慌张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柴烬和沈砚虽然可疑,但神色坦然,而这个女知青,反倒像是藏着什幺秘密?
王大柱的娘看着林岁穗苍白的脸,忍不住哭着问道:“林知青,你是不是知道什幺?求你告诉我,我家大柱到底在哪?”
林岁穗被她问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娘,你别逼她了。”沈砚上前一步,挡在林岁穗身前,“林知青确实不知道,王大柱失踪跟我们没关系,也跟她没关系。”
警察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沈砚,又看了看慌张失措的林岁穗,还有一脸淡然的柴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没有证据,仅凭传言和林岁穗的异常反应,根本不能断定三人有嫌疑。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警察挥了挥手,“这段时间别离开村子,我们还会再调查的。”
三人走出村委会,林岁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脚步虚浮。
柴烬和沈砚走在她身边,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警察不会就这幺算了,而林岁穗的反应,无疑让他们变得更加可疑。
林岁穗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王大柱爹娘的可怜模样,一边是柴烬和沈砚的庇护,她心怀愧疚,却不敢吐露真相。
这份赖以生存的庇护,竟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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