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苏晚站在大楼前，仰头望去，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三年前，她是这里的常客，是众人眼中未来的陆家少奶奶。
三年后，她以“顾星河助理”兼“前科犯之女”的身份重回此地，目的却是进行一场精心伪装的窥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迈步走入大堂。
按照傅砚辞的“剧本”，她没有直接去研讨会大厅，而是走向了贵宾休息区。
陆靳深作为开幕致辞人，此刻应该正在那里做最后准备。
果然，在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贵宾室门外，她看到了陆靳深的助理。
对方显然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为难，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苏小姐，陆总他正在准备……”
“我只需要五分钟，说几句话就走。”苏晚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柔弱的坚持，恰好能让门内的人听到。
贵宾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陆靳深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看到苏晚，他英挺的眉头立刻蹙起，眼神锐利如刀，毫不掩饰其中的不悦和一丝厌烦。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和疏离。
苏晚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局促和一丝哀伤。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低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陆总，抱歉打扰你。我、我只是听说今天的研讨会，会有很多法律和伦理方面的专家，还有一些关注过当年案子的人可能会来。我想着，也许能有机会，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什幺新的线索，或者有什幺办法，能帮帮我爸爸……”
她说到“爸爸”两个字时，声音哽咽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擡起头，眼眶微红，眸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助、希冀和深深愧疚的眼神，是傅砚辞教她的，最能触动陆靳深内心那根扭曲的弦。
陆靳深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的脆弱和痛苦如此真实，让他冷硬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厌恶感依旧强烈，但似乎又掺杂了一丝别的东西，是看到她这副模样的不耐？
还是那从未完全消失的、对她“堕落”前模样的模糊记忆带来的烦躁？
亦或是，对“苏怀明案件”本身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复杂心绪？
他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冰冷，但那股立刻驱赶的意味似乎淡了些：“这里是学术研讨会，不是让你来找关系翻案的地方。你父亲的事，法律自有公断。”
“我知道，我知道……”
苏晚连忙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一个走投无路、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性的女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只是想试试。我保证，不会打扰会议，就在外面看看，行吗？求你了，陆总……”
她最后那句低声的哀求，带着颤音，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陆靳深的耳膜。
他下颌线绷紧，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厌烦地挥了挥手：“会后再说。现在，别在这里妨碍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回了贵宾室，门“砰”地一声轻轻关上。
没有明确允许，但也没有让助理强行将她带走。
这已经是苏晚预期中比较好的结果。
她对着紧闭的门扉，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缓缓收起，只剩下眼底一片冷静的评估。
第一步，接触成功，陆靳深的反应在意料之中，那瞬间的动摇虽然细微，但被她捕捉到了。他内心关于父亲案件的“公义感”和复杂情绪，果然是个可以利用的缝隙。
研讨会开始，苏晚坐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
陆靳深的开幕致辞简短有力，聚焦于生命科技发展的伦理责任与监管，措辞严谨，气场强大，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陆氏继承人。
但苏晚注意到，他在提及“数据安全”和“研究透明度”时，语气似乎有不易察觉的加重。
中场茶歇，人流涌动。
苏晚端着一杯水，站在窗边，看似在欣赏楼下街景，实则余光扫视着人群。
很快，她看到了目标。
沈清让正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交谈，风度翩翩，言笑晏晏。
他似乎不经意地转头，恰好与苏晚的视线对上，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同伴说了句什幺，便端着酒杯朝她走来。
“晚晚，真巧，你也来了。”沈清让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最近怎幺样？顾星河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学长。”苏晚微微欠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疲惫，“还好，谢谢学长关心。就是……有点累。”
“要注意身体。”沈清让自然地与她并肩而立，也看向窗外，语气闲聊般问道，“对了，上次你给我的那把钥匙，我请教了几位专精古物和机关的朋友看了看。”
苏晚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好奇和期待：“怎幺样？有什幺发现吗？”
沈清让转过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带着一丝探究：“钥匙本身的材质和工艺就很特别，不像是近现代的东西，倒有些古意。晚晚，你妈妈把钥匙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提起过什幺特别的话？比如，关于它该怎幺用，或者，和什幺地方有关？”
来了。
苏晚按照傅砚辞的指导，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努力回忆又有些不确定的神情，微微蹙起眉：“特别的话，妈妈那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说话断断续续的。她好像提到过一个地名？叫 ‘静斋’？对，好像是这个，但我不太确定，她说得很含糊，我当时又难过，没太听清……”
她语气带着迟疑和不确定，将一个记忆模糊、信息不全的形象刻画出来。
“静斋？”沈清让重复了一遍，眼神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但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听起来像是个书房、茶室或者什幺雅舍的名字。我记下了，回头也让人留意一下。你别太担心，既然有线索，总能找到头绪的。”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惯有的冷淡和距离感：“沈总，聊什幺呢这幺投入？”
陆靳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水，目光在沈清让和苏晚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沈清让身上。
“陆总。”沈清让笑容不变，转身与陆靳深握手，“正巧遇到晚晚，关心一下。今天的演讲很精彩，关于数据安全与伦理边界的部分，尤其发人深省。”
“分内之事。”陆靳深语气平淡，与沈清让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便松开。
苏晚敏锐地察觉到，陆靳深看沈清让的眼神，虽然表面客气，但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那是一种身处高位者对潜在合作者或竞争对手的本能评估。
“沈总过奖了。”陆靳深淡淡道，“沈氏在基因测序领域的进展也很快，听说最近在数据加密算法上又有新突破？”
沈清让笑着摇头：“都是团队努力，比起陆氏在合成生物学方面的布局，我们还是小学生。说到数据安全，确实是我们这类企业的生命线。听说陆氏在核心数据库的物理隔离和动态防护上投入巨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交流学习？”
苏晚垂眸站在一旁，看似局促不安，实则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沈清让两次将话题引向“数据安全”，看似是商业互捧和取经，但在苏晚听来，却隐隐像是在试探什幺。
而陆靳深的回应则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活泼的声音打破了略显公式化的寒暄气氛：“靳深哥！清让哥！晚晚姐！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呀！让我好找！”
林述白像只轻盈的蝴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身浅色休闲西装，显得青春又得体。
他很自然地站到苏晚身边，仿佛真是她的弟弟一般，然后看向陆靳深和沈清让，笑容不减：“两位大忙人也在聊天呀？没打扰你们吧？”
陆靳深对林述白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他对这个世交家活泼的弟弟向来还算宽容。
沈清让也笑着打了招呼。
林述白的出现，微妙地冲淡了刚才有些凝滞的气氛。
“述白你也来了。”苏晚对他笑了笑，心中警惕却未放松。林述白出现得“恰到好处”。
“是呀，我爸非让我来长长见识。”林述白眨眨眼，然后很自然地对苏晚说，“晚晚姐，我刚看到那边有几种点心不错，我们去尝尝？让靳深哥和清让哥继续聊正事。”说着，他就要拉苏晚走。
这正好给了苏晚一个离开的借口，也打断了沈清让可能继续的试探。
苏晚顺势对陆靳深和沈清让微微点头示意，跟着林述白走向餐点区。
她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似乎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述白一边热情地给她介绍点心，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姐姐，刚才沈清让是不是又问钥匙的事了？他说了什幺？”
苏晚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不动声色，舀了一小块蛋糕：“嗯，随便聊了聊。他说钥匙很特别，问我妈妈有没有留下什幺话。”
“哦？”林述白歪了歪头，眼神清澈，“那姐姐怎幺说的？”
“我说好像听妈妈提过一个叫‘静斋’的地方，但记不清了。”苏晚状似无意地回答，留意着林述白的反应。
林述白“哦”了一声，点点头，脸上没什幺特别的表情，只是笑着说：“静斋？这名字听起来挺雅致的，说不定是什幺老宅子的书房名呢。姐姐回头可以再仔细想想，或者问问家里其他长辈？”
他的反应自然得毫无破绽，但苏晚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
傅砚辞的提醒言犹在耳。
研讨会接近尾声，苏晚正思考着如何“偶遇”陆靳深完成后续接触，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连正在交谈的陆靳深和沈清让也停了下来，看向门口。
只见顾星河在经纪人黎姐的陪同下，出现在会场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低调的深灰色西装，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挺拔的身形和明星特有的气场依然引人注目。
黎姐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幺，显然是应对媒体。
顾星河怎幺会在这里？苏晚心中一惊。
她迅速看向邀请函，主办方名单里确实有一个顾星河代言的轻奢科技品牌作为合作方，但以顾星河现在的身份和正处于风口浪尖的状态，他亲自出席这种半学术性质的研讨会，实在有些突兀。
顾星河似乎感觉到了什幺，目光隔着墨镜，准确地朝苏晚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隔着人群，朝着苏晚的方向，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随即就被涌上来的媒体和认出他的人群围住了。
黎姐立刻上前，熟练地应对，表示顾星河只是以品牌挚友身份前来学习交流，不接受采访。
苏晚站在原地，掌心微微出汗。
顾星河的意外现身，是巧合？
还是黎姐或他本人，收到了关于这场研讨会、或者关于她行踪的什幺风声？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面对陆靳深和沈清让的双面舞，现在，随着林述白的“巧合”出现和顾星河的意外登场，舞台上的演员似乎越来越多了。
而她这个戴着面具的舞者，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在这越发复杂的旋律中，不被踩踏，也不踏错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