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九一天长一手,春分过后,白昼越来越长,临近下班天还大亮着。包慈兮路过向舞阳办公室,发现没锁,推门而入,戴着墨镜的向舞阳缓缓擡头,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出演黑客帝国一般高贵冷艳。
“你还没走?”包慈兮带上门,“室内怎幺还戴墨镜?”
“白天光线太强了,刺眼睛。”向舞阳勾下墨镜挂在鼻尖,眯了眯眼睛,“还没到下班点呢,怂恿我早退?”
包慈兮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很亮吗?还好啊,又看看向舞阳,升温后她把头发盘了起来,脖颈处露出的皮肤白到发光。
白得看着缺乏黑色素,包慈兮恍然大悟,舞阳瞳色也是浅的,浅到不耐强光。
“没想到你会还在,你又不用打卡,你姐出差了现在又不用等她下班。”
去年上半年西南区市场调整为成渝公司和西安公司,现在两个地区公司为了20周年庆的主办权抢了起来,总部派人去协调,她爸指派了向朝歌去处理这个事。这种钦差的活以前她爸都是留给她的,向朝歌的地位太过特殊,他的儿子可能平平无奇,但赘来的儿媳实在是好用,这种资源倾斜和放权的力度,改个姓一整个就是媳养女。
怎幺办啊哥?你的老婆都比你更受爸的青睐,可惜了向朝歌再怎幺能救场,她这幺大个亲女儿始终横在她头上。
包慈兮走到办公桌前,看到向舞阳电脑上打开的页面,玩扫雷呢,“摸着鱼都不走,该说你是敬业好还是不敬业好?”
“你呢?小包总能容得下我上班摸鱼吗?”向舞阳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还不是你不给我业务把我放这当摆件的。”
她只是她吗?她呆这一秒钟都是她姐的里子,就算不用打卡,向舞阳也每天准时上下班,她拿不准包慈兮让她进万象的目的到底是什幺,是一拍脑袋还是制衡她姐?要是后者,她不能让别人拿到话柄。
“我容不容得下?怎幺讲?”包慈兮靠坐在桌旁,撑着桌沿看着向舞阳,“特地给你签的不定工时合同,就是给你行方便的。”
包慈兮拿出手机翻开打卡记录给向舞阳看,“你的出勤都是我打的,我直批,一周打满40个小时就行了,你不会有任何不良记录。”
向舞阳诧异地看着记录,包慈兮不仅看得惯她偷懒,甚至还私下给她兜底?
“……我一天工作23小时吗?”
“忘记打下班了,多的给你算加班。”包慈兮收起手机,笑道。
“你之前有对象都这样吗?”向舞阳看着包慈兮,顿了一下,“这幺大方?”
哎呀,送命题。这是要查前任吗?包慈兮维持着笑容眼神飘走,又飘回来定在向舞阳身上,她的困惑不像作假。
她对向舞阳当然不一样,包慈兮以前恋爱总被诟病太过挑剔,不想让人觉得她太好搞定,别看追她的人个个表面上对她百般殷勤,背地里不知道怎幺人模狗样把她当战利品满世界炫。
她一度觉得早该封心锁爱,可交女朋友后此类阴霾一扫而光,安全感十足。
跟女人的恋爱,不管是被渣还是被爱都能当勋章。
她过往刻意压抑的分享欲终于有用武之地,乐此不疲地跟向舞阳找话聊,什幺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发给女朋友,新鲜地跟初恋似的。
如果要甜言蜜语,她可以做三分说十分,可她现在心态很奇怪,做十分却一分也不想说,想她知道,又怕她知道。
“你有兴趣了吗?”最后,包慈兮开口问道。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吗?”向舞阳把墨镜摘下来,歪歪头盯着包慈兮。
“我本来就大方。”包慈兮紧了紧手机,移下目光,看到向舞阳抱着手臂,指节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她皮肤太薄了,包慈兮笑了笑。
向舞阳松了口气。
还是有些惋惜,要不是这层关系,她们以后也许能合得来。
“走吧,早退。”向舞阳站起来,“作为你替我打卡的感谢,请你吃饭。”
俩人食足饭饱后,向舞阳看了看今日的热量消耗,打算散步消食,包慈兮自然乐意奉陪。
包慈兮站在过道往下望去,商场的品牌专柜都在楼下,反正也是消食,她们慢慢转下去逛。刚下一层,一只占过道面积一半的粉色海星正在支着触腕发传单。
包慈兮走近接过一看,是商场海洋馆的宣传,向舞阳也接过一张。
“有美人鱼表演。”包慈兮的目光被宣传图吸引,一看时间,过去正好可以赶上。
“海洋馆还有企鹅。”向舞阳也看着传单颇有兴趣。
俩人一拍即合去海洋馆看看,到门口一看人还不少,要排队入场,包慈兮感叹一句,“没想到这幺多人来看美人鱼。”
人流量不错,自家商场考虑引进。
“不,肯定是来看企鹅的。”向舞阳有不同意见。
“企鹅有什幺好看的?”包慈兮说。
“美人鱼还不是人扮的,人有什幺好看的?”向舞阳说。
“看企鹅又不难,哪里的动物园都可以看到。”包慈兮补充。
“企鹅还是真企鹅呢,美人鱼是人类,是人类。”向舞阳强调。
两个人就这幺各持己见,僵持不下,眼看着快要入场,最终决定包慈兮去美人鱼表演,向舞阳去企鹅馆,各拍下三个时间点的人流量,拍完门口集合,看谁拍下的人头数多,于是就这幺在路口处分道扬镳。
包慈兮一路直达美人鱼表演区,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顿觉十拿九稳了。
她举起手机先拍了一张,看到正在互动的人鱼,皱了皱眉,觉得自己遭遇了诈骗,宣传的不是美人鱼吗?怎幺变成了男人鱼?
她正不满,一个卷着气泡突然入水的身影安抚住了她,是粉色鱼尾的美人鱼。
这才对嘛,包慈兮举起手机开始拍摄,边看边觉得眼熟,这个身形有点像舞阳,那舞阳能翻拍吗?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算了会憋死人的……
她还不知道舞阳会不会游泳?
拍完美人鱼,包慈兮逛到出口时,向舞阳已经等在那了,见到她擡手看了看时间,“有这幺好看?我比你早十分钟出来。”
包慈兮拉上向舞阳去找位置,“我拍了全程,没看表演是你的损失,肯定是我赢了。”
俩人拐进一楼的奢牌门店,包慈兮随意找了位柜姐说了几句,柜姐热情地将俩人迎进贵宾室,宾至如归甜美温柔地说茶歇马上送来,问她们还需要什幺?刚饱餐过的俩人纷纷摇头,食物的名字从耳朵进来都快要让人消化不良了。
柜姐微笑地退出去,俩人立刻就比上了,把拍的照片发给了AI让数人头。看到输出的结果,包慈兮坐起身,得意地笑:“我说看美人鱼的多吧,愿赌服输。”
“我们赌的是什幺?”向舞阳问。
包慈兮一愣,她们没来得及赌什幺,她亏大了!
向舞阳咬咬唇,怎幺会有那幺多人看美人鱼,企鹅也很好看啊!她不服输地又点开包慈兮拍的视频,一直像开了镜头追踪一样怼着一只粉尾的美人鱼拍,画面偶尔会调整下倍速,从拍全身总是忍不住聚焦到美人鱼平直的肩、摇摆的腰腹,包慈兮还在外面看的入神随着美人鱼的动作时不时惊叹一下。
向舞阳:“……”
她把手机扣上,看着包慈兮,“你发没发现你在馋人家身子?”
“什幺?”包慈兮一脸茫然,“馋什幺?”
什幺什幺啊,到底谁才是弯的啊,向舞阳直腹诽,你的镜头语言很丰富啊。
“拍的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啊。”包慈兮移坐到向舞阳身边,翻开相册。
“好了那今天就这样吧。”眼看包慈兮被转移了注意力,向舞阳抚掌站了起来,“我消化完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还没走出去半步就被包慈兮抓住手腕拽地跌坐了回去,包慈兮盯着她笑得咬牙似的,“想跑?你别想赖掉。”
“我还没想好赌什幺。”包慈兮又想了想道,“这样,你欠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