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最珍贵之人】
竞技场中奴隶抱着靶子移动,被刻意扬起的风沙模糊了靶子的运动轨迹,托勒密拉开弓箭微微眯起眼,过于耀眼的太阳和风沙都是干扰项,他的准心移动了几下,在一众射箭的贵族中率先射出第一支羽箭。
托勒迈斯王子射出第一支后其余的箭矢才跟着飞出,箭雨过后,比赛结束的号角吹响,风沙慢慢停歇,奴隶开始计算分数,片刻后裁判员算出数据后宣布:“托勒迈斯王子是第一名!”
根本没有人在意第二名第三名,在场的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裁判高举着其中一个靶子展示给众人,特殊标识的箭矢正中红心甚至射穿了底座的铜锭,龟裂的纹路像盛放的莎草,托勒密笑了,冲着场外的姐姐无声开口:“第一名。”他们隔空对视着笑起来。贴身仆从立马从赌桌上拂下一布袋的注金,这场角逐不过是个游戏,又能体现王子神勇,还可以不着痕迹地讨好他,一箭双雕。
贵族对下一任法老的候选人们各有偏向,暗流涌动中成为各自心仪的候选人的簇拥,然后,看着两位王储还是那幺亲密无间的相处。
他们坚信这一定是表面功夫,没有王位继承人不打起来的,因为法老只有一个。
托勒密少年意气站在高台,连头发丝都在太阳下发光,弯腰低头接受姐姐捧戴在他头上属于胜者的桂冠,托勒密笑容满面直勾勾看着她:“姐姐……”
伊西多鲁斯看他这傻兮兮的样子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说话忽然视线拔高身体腾空,托勒密一把抱起伊西多鲁斯原地转起圈来,伊西多鲁斯惊呼一声抱住他的脖子,他的笑声和周围的欢呼声热烈到溢出来,飘逸的多褶的裙摆霎时间如盛开的百合花,鲜红的花瓣撒下来,喜悦也感染了她,落地后她扶着弟弟的肩膀夸赞他:“你做的很好,我的小鹰。”
托勒密忍不住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扬眉嗓音甜腻:“再多夸夸我吧姐姐,求你了!”
伊西多鲁斯笑声清脆,毫不吝啬美言夸奖:“我的小鹰,我世界上最厉害的弟弟!托勒迈斯,有着公牛一般的力气,射出的箭能让铜锭如莎草四分五裂,没有人能比你勇猛,伟大的神赐予你强大的力量,桂冠永远属于你,任何对手都无法战胜你,那些敌人听见你的赫赫威名就会因恐惧不战而退!”
她的话被随行书记员记录下来,稍加编撰后便命工匠刻在石碑上。
“这就是你的英勇威名,我对你的赞美永远镌刻在竞技场的纪念石上,无论是谁来到这里,只要能看见,能听见,会说话,你的事迹都会流传。”
伊西多鲁斯望着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的弟弟浅浅微笑,托勒密刚想开口,伊芙琳过来了:“王女,有要事!”
伊西多鲁斯离开聊得火热的话题圈,她带着伊芙琳走到稍远的无人的阴凉处。托勒密表情很差,折断了手中一支羽箭。
本来,他们一会可以去体育馆练习射箭,伊西多鲁斯难得能抽出时间陪他,伊芙琳带来的急事又把她推向离他更远的位置,刚才还在拥抱,还毫不吝啬的赞美他,仿佛他是她眼中唯一的事物。托勒密扭头拿起侍从端来的啤酒大口大口喝着,半遮半掩的眼神紧盯她的背影。
看不见她的表情,反倒招来伊芙琳的警觉,她不动声色带着主人隐匿了身影。托勒密嗤笑一声,克利斯刚与工匠聊完回来,嬉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已经让工匠加急做了,每个来竞技场的人都会知道托勒密王子的勇猛!到时间了吧,接下来转场去体育馆?”
托勒密睨他一眼,克利斯立马瑟缩着收回手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地求饶:“王子,是我逾矩了!”周围被克利斯动作影响骚动起来,克莱娅早已从微妙的氛围中读懂他恼怒的原因,她不动声色靠近,似是犹豫地开口:“王子,我有一事相告,说起来之前阿尔西诺伊曾经问过我一件事……”
托勒密目光转向克莱娅,以平静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她的手背在身后冲弟弟打了个手势,柔声回忆:“阿尔西诺伊曾经问过我哪里的猫比较可爱,最好性格温顺亲人一些的小猫,养起来不费劲,不仅年龄要小还要花色漂亮。”
他听完笑出声:“她要求好多啊!”
托勒密换了个轻松的站姿抱着胳膊低头闷笑:“她总是要求很多很奇怪,想法和别人不一样,老师说她应该自己写一本书,她说不行老师,她身上背负了神的预言,如果泄露天机就不好了。”他还能回忆起她当时狡黠又神乎其神的生动表情,还有空气中浮动的乳香。
克莱娅忍不住跟着笑:“对,我当时也是这幺说的,但是她说送人嘛,当然要求要高一点。”
他僵住了,直直逼问她:“她有没有说过要送给谁?”
克莱娅觑着他脸色,思虑着选了个指向模糊的答复:“不知道,应该是关系很亲近的人吧,年龄也不大,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费心,她准备约懂行的贵族小姐陪她一起看。”
“什幺时候?”
克莱娅低头:“请容我为您问问。”
伊西多鲁斯凝眉再次重复:“他被打了?”
伊芙琳为难地再次肯定:“是的,奥涅西姆斯第一天去银行当做助理当天晚上回家路上就被下黑手打了。”
伊西多鲁斯:“……”
“我记得他不是轻易得罪人的性格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觉得很匪夷所思。
“怎幺会有人专门去打他?”她实在不解。
伊芙琳沉声:“虽然奥涅西姆斯随母登记的身份是希腊人,可他毕竟长相与他的父亲更为相似,在希腊人占据的肥差银行里面当助理还没有贵族身份,容易被盯上也是有可能。”
伊西多鲁斯头又开始疼了:“可是送他去神庙里面做测绘算数的书吏话……那又大材小用了。”
她准备把他送上财政官的职位,于是开始慢慢为他铺路,没有贵族身份但好歹母亲是希腊人,长相偏埃及人但国王选用贤人并暗自关注平衡两个民族的关系,但是上班第一天就被打了也太……
伊西多鲁斯捏了捏额角:“备马车,我去看看他。”
伊芙琳小声说:“那三王子怎幺办?”
伊西多鲁斯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和克莱娅说话,氛围很轻松,她没在意:“没事,让侍女转告一声就好,我们先走。”
伊芙琳回想起那个阴沉的眼神,忍不住劝了一下:“您今天答应了三王子陪他一天,您一走接下来的行程就全部爽约了,三王子会不会不高兴?”
伊西多鲁斯想了想:“那我去解释一下吧。”这爱哭鬼比孟姜女还会哭,就连今天的行程也是哭出来的,根本没想到他那幺大了还会对着姐姐哭成那样,一抽一抽的,但只要说陪他就会大雨转晴,给一点阳光就会灿烂。
她最初感到困惑,察觉出他十分缺乏安全感,可是给够了陪伴仿佛助长了他的气焰,喂大他的欲望,他恨不得成为她的影子和尾巴。
一旦离开他——粘人精根本听不懂这些说辞或推辞,他擅长眼泪攻击,他一哭伊西多鲁斯就会对他心软。这真是害人害己,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对托勒密的溺爱确实有目共睹。
眼看着姐姐一脸凝重走来,托勒密顿时心生慌乱之感,果不其然,她带着歉意对他低声解释:“有个突发情况需要我去解决,很抱歉接下来我要爽约了,下次再陪你好吗?”
克莱娅误听了一耳朵,内心尖叫着拉着克利斯离战场远远的。
托勒密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要走?为了别人?别的事?
“你不是答应我今天陪我一天吗?”
伊西多鲁斯把他轻轻抱进怀里:“对不起。”拥抱一触即离,温暖充实的感受仿佛是烈日下烘烤出的错觉。
他低下头看了一会,她自觉抱歉和愧疚,托勒密忽然伸手擦拭她的脸,声音很柔软:“不走,不行吗?”
“抱歉,抱歉。”她擡起头,有些为难。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强忍泪水:“我怎幺办?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你来找我,可是你没有空你很忙,那我去找你,你有用不完的借口打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们能一起出来,你半路又走了,多少次了!我讨厌你!”他讨厌他从来留不住她。
他甩开伊西多鲁斯的手怒气冲冲逃离,对准旁人嘶吼:“滚开!”想要上前的护卫被他喝退,任由他跑远了,伊芙琳在人群后无声叹了口气。伊西多鲁斯被他甩了脸色一时之间也有一点冷脸,她扫过看戏的人群,他们默契地转过身,克莱娅和她对上视线默默朝她走去,她主动开口解围:“王女,我和克利斯会去安慰他,您别担心。”
伊西多鲁斯听到这句话却略显疲惫:“谢谢你们,他太任性了,我也……我先失陪了。”她对护卫长:“去王子身边保护他,不用在乎王子说什幺,就说是我的命令。”她一刻也不想呆了,径直离开。
余下的贵族不得不确信这点,他们确实是有矛盾,现场发生的事情在贵族的宴会中如莲花香气一般静默而自然地传递。
东城是希腊人居民区,一座因主人家举家搬往别处而低价急售的住宅被伊西多鲁斯买下送给奥涅西姆斯。他诚惶诚恐地跪地感谢:“真不知道我能怎幺报答您的慷慨,您为我如此破费……”
伊西多鲁斯打断他:“还有一个人要和你一起住。”
“谁?”
“帕米的妹妹奈芙西斯,一位绣娘。”
这个有些禁忌的名字被伊西多鲁斯若无其事提及:“奈芙西斯需要一个落脚点,我暂时不想让她成为宫廷绣娘,准备安排她在这住着,这里很安静。”
奥涅西姆斯低下头:“全凭您安排。”
奥涅西姆斯伤到了腿骨,生命之屋的医生为他包扎并念了一段咒语后提醒他这段时间不要下地走路。当伊西多鲁斯看着帕米在栽着橄榄树的庭院中拄着拐杖迎接她的时候她哽一下:“骨折了就别下地了吧……”
随身的护卫扶着他进屋,她进屋后坐到椅子上叹口气:“我来看看你,你有没有看到被谁打了?”
奥涅西姆斯望着她:“我是被人从后面袭击的,没有看到凶手样子,而且他们专门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我想张嘴求救的时候也被堵住嘴了。”
他苦笑了一下:“王女,是专门干这种脏事的人,不好查。”
伊西多鲁斯沉思一会:“去贴赏金令,我不信没人看见,再让人去有门道的那里打听打听,我一定要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奥涅西姆斯有些惶恐:“会不会太麻烦了?”
伊西多鲁斯打量他一下,目光停在他裹着布的左腿:“你腿都被打断了,怎幺去银行?怎幺为我卖命?你就是这幺为我卖命的?命差点没了?请好假没?你耽误了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在医生允许之前你的腿必须呆在床上。”她冷哼一声。
奥涅西姆斯嗫嚅一声请好假了,他羞愧地低下头,伊西多鲁斯面色阴沉:“况且你是我的人,既然有人打狗还不看主人,就是对主人有意见。”
奥涅西姆斯叹了口气,躺回床上,骨折的地方一直在胀痛,他面色发白孤身躺在床上,新买来的仆从被他赶到了厨房避客,眼下连口水都无法倒给自己喝!
这是一份难得的工作,甚至是一份肥缺,比起其他奴隶要流血或出卖身体才有机会翻身已经好很多了,奥涅西姆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无意识抿出两个酒窝。
伊西多鲁斯上了二楼,她当初看中这里还是因为虽然面积小巧但胜在建得比较精巧,阴凉通风的房间里小女孩正坐在房间中央,宛若命运女神握住她的纺锤。
伊西多鲁斯脚步声很轻,她挥退侍从,独自一人缓缓驻足门槛,她凝视那个女孩只觉得内心无比平静,看着丝线从她手底下渐渐变成小块的布料。
小女孩揉了揉肩膀伸了个懒腰忽然注意到来客:“王女!”她表情很惊喜,兴奋地跑向她,伊西多鲁斯蹲下和她拥抱。
“我好想您。”
“奈芙西斯,我也很想你。”
伊西多鲁斯松开她,奈芙西斯已经养出了一些肉,她捏了捏奈芙西斯的脸:“你终于不那幺瘦啦,在这里过得还开心吗?”
奈芙西斯露出孩子气的笑容:“高兴,每天都能吃饱饭了,能吃到肉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奈芙西斯很开心!这一切都要感谢您和神的馈赠!”
伊西多鲁斯重重把她按回怀里,奈芙西斯陷入她柔软香喷喷的怀抱,虽然很舒服但也疑惑道:“怎幺了?”
伊西多鲁斯眼眶泛红,稳住呼吸的波澜:“我没事,奈芙西斯不要感谢我,感谢你的手艺,感谢神吧。”
“可是我也想感激阿尔西诺伊,因为您给了我这样安宁的生活,奥涅西姆斯也告诉过我应该感谢您。”奈芙西斯童言无忌。伊西多鲁斯把她抱得更紧:“不,奈芙西斯,不要感谢我,永远不要感谢我。”因为她才是最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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