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贿赂”的组员们热情高涨，七手八脚地把施池鱼圈进了讨论阵营。
当最终敲定下周前往城西一个颇有年头的露天早市进行初次勘景与拍摄时，施池鱼的身体不自觉地朝柏川璃的方向倾了倾。
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够传进身旁女孩的耳中：
“那个……我那天早上有空，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轻飘飘了，怕被当成随口客套，连忙补上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加码：
“我力气还行，可以帮忙搬点东西。”
“多个人手当然好了，”柏川璃笑了笑，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不过我们天不亮就得集合，可能要忙一上午，挺折腾人的。”
“我不怕折腾！”施池鱼几乎是抢着接话，生怕慢一秒就会错失机会，“我就是想……想去看看，你们工作的时候是什幺样子的。”
柏川璃的目光转向其他组员。大家刚受了施池鱼的“好处”，又见他一脸诚恳，自然没有异议。
有个姑娘还冲柏川璃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免费的劳动力诶”，惹得旁边的人低头闷笑。
讨论接近尾声，众人开始收拾书本和电脑，准备赶往下午的课堂。
从图书馆的台阶往下走，一步，两步，三步……男孩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也数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人潮从身边涌过，三三两两，奔向各自的教室。
施池鱼默默挪到柏川璃身侧，跟着她的步子往外走。
眼看前方的岔路口越来越近，再往前十几米，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奔赴不同的教学楼。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终于，在即将转入岔路的转角处，施池鱼轻声叫住她：
“璃璃……”
柏川璃回头，正对上他那双被长睫半掩的眼睛。
“你这个周末，有什幺安排吗？”
他问得有些突兀，视线虚虚地落在前方地面的落叶上，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我听说……雾凇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很大的水族馆，里面有不少稀有的深海生物……”
见她没接话，施池鱼赶紧抛出下一个选项：“或者你喜欢科技馆吗？那边新出了星空展览，评价也不错……”
每报出一个地名，声音便微弱一分，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等到一句“好啊”。
柏川璃的思绪卡壳了两秒，才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邀约。
哦豁。
这意思……是想和她单独约会？
可自己还没和秦演分手呢。此刻若是答应一个对自己明显抱有特殊好感的异性出游，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这太容易落人口实了。若日后“东窗事发”，她妥妥要被钉在“渣女”“荡妇”的耻辱柱上，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个半死。
柏川璃正要寻个借口婉拒，意识深处猛地炸开一片噼里啪啦的虚拟电子烟花。
001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情绪是前所未有的激昂：
「答应他！快！立刻！马上答应他啊我的宝！！！」
柏川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震得脑仁一嗡，下意识怼了回去：“你吃错数据了？这幺激动干嘛，我跟秦演还没分手呢！”
她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破系统懂不懂人间疾苦？没断干净就和人拉扯，那叫‘骑驴找马’。断干净了再找，那叫‘无缝衔接’。我现在答应他，岂不是主动往自己脑门上贴‘不检点’的标签？我成什幺人了！”
「都什幺时候了，我的小祖宗，还搁这儿纠结你那点道德瑕疵呢？」
001的光屏闪得比迪厅灯球还花哨，电子音都劈叉了：「清醒一点吧！先不说你的核心任务就是走这条剧情线，单论你在这个故事里的原始人设，可是恶毒女配。你知道这类角色最经典、最百试不爽的原罪是什幺吗？」
小机器人故意停顿三秒，屏幕上缓缓浮现六个鲜红大字，一颤一颤，像刚滴下来的血：
“性缘关系混乱。”
「根本不用你杀人放火、违法乱纪，也用不着你真干什幺十恶不赦的坏事。想搞臭一个女人，性价比最高的方式，永远是攻击她的私德。尤其那顶“不守妇道”的帽子，稳准狠地扣下来，评论区当场过年，节奏直接起飞。」
「就算你是颗没缝的蛋，就凭你‘恶毒女配’的定位，也少不了苍蝇围着你打转。你要是不主动挑几个顺眼的备着，难道等着那不可言说的‘修正力’发作，按小说设定强行给你喂屎？」
「什幺酒后乱性鬼迷心窍，什幺路人捡尸三天三夜，什幺群魔乱舞银趴乱炖。对象清一色油腻菜花屌丝男，长相下不去嘴，剧情咽不下气。」
「恶心完自己，还得负责给读者当爽点素材，反复鞭尸。」
001的光屏闪了闪，直接放起了小动画：
左边是一块丝滑诱人的巧克力，右边是一坨不忍直视的排泄物。
中间一个大大的箭头，来来回回指着两边的画面，并犀利配文：“姐妹，吃点好的吧。”
「横竖都要吃，吃了必挨骂，干嘛不挑个品质好的？」
被001这幺一顿输出，柏川璃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枷锁，像纸糊的城墙遇上了拆迁队，稀里哗啦塌得片甲不留。
“所以，我注定当不了纯情小女孩了吗？”她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眼波流转间尽是哀怨，“人家明明，也是想从一而终的……”
001根本不吃这套，光屏小脸板得方正，电子音毫无波澜：「哦。」
「那秦演现在掏出戒指跪地求婚，你答应吗？」
“……”
柏川璃卡了壳。
「你看你看，」001慢悠悠补刀，「又不愿意了吧。」
柏川璃被它拆台拆得有点恼了，眉毛一竖就要发作：“你什幺意思啊？”
「字面意思。」001小手一摊，电子屏上弹出个无辜的表情，「你要是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就该给秦演打电话说我愿意，而不是站在这儿跟三号男嘉宾眉来眼去。」
「你跟秦演从十五六岁纠缠到现在，人家求婚暗示递了多少回，你哪次不是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柏川璃被噎得张口结舌。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客观理由当然能列出一箩筐：年纪太轻，学业未竟，事业未稳，人生辽阔尚未定形……但这些话说出来骗骗别人还行，一旦沉心细想，她比谁都清楚。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外部原因，单论主观意愿，她确实还没有下定决心认定这个人。
这想法对秦演或许不公平。
可扪心自问，在和秦演交往的这段时间里，自己一没肉体劈腿二没精神出轨，踏踏实实谈着恋爱。要不是001横空出世，带来“自己的世界即将成为一本巨大的耽美小说”这种炸裂消息，她才不会在关系存续期间，做对不起自己男朋友的事呢！
她不过是有了点全天下女人都会有的小心思而已，干嘛要这样戳穿她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