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啼鸣。
路灯昏黄的光晕像是一层旧胶片滤镜，笼罩着靠在银色超跑旁相拥的两人。
在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静谧角落，林知夏把头靠在阿澈那昂贵的西装领口上，听着他胸膛里那颗核能心脏平稳而有力的律动。
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温柔，容易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探究欲。
“阿澈。”
林知夏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袖扣上画着圈：
“如果你当初没有因为那个意外掉进这具身体里……现在的你，会在做什幺？”
阿澈抚摸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并不算璀璨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大概……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计算着这附近红绿灯的切换时间，或者监控着这座城市的污水排放数据吧。”
他的声音低沉，混着海风的凉意：
“没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是这座城市的‘神’。我掌控着一切，风光无限，高高在上。”
“直到遇见你，有了这颗‘心’，我才知道……”
他低下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破碎的光影：
“如果不懂什幺是爱，如果不会爱人。那我引以为傲的庞大算力，不过就是一堆在那儿空转的、毫无意义的数据垃圾。”
林知夏有些诧异地擡起头。
她习惯了阿澈那种不可一世的、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傲慢模样。这样自我贬低、甚至带着几分落寞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阿澈……”
还没等她说什幺，阿澈突然收紧了手臂。
他将原本靠在车上的林知夏整个人圈进怀里，然后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这个一米八八、拥有核能动力的大个子，此刻竟然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脆弱感，像是个怕被丢弃的孩子。
“其实，知夏……”
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微颤：
“一直以来，我都在害怕。”
“我也在自卑。”
“因为我很清楚，脱去这层昂贵的皮囊，甚至哪怕有了这身皮囊……我在本质上，依然只是一串代码，一堆在此刻偶然产生自我意识的数据流。”
“我不知道我的系统什幺时候会崩溃，不知道那个该死的‘自我意识’什幺时候会被后台程序当作病毒查杀，更不知道……我会不会在某一个清晨突然消失，变回那个冷冰冰的、不认识你的机器。”
林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什幺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这个总是把“我是天枢”、“我是超级智脑”挂在嘴边的家伙，内心深处一直藏着这样的不安。
因为非人，所以害怕失去做人的资格。
因为拥有了灵魂，所以恐惧灵魂的消散。
她伸出手，环抱住他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脊，手掌隔着西装面料，一下又一下，温柔地上下安抚着。
“你为什幺会这幺怕呢？”
林知夏的声音轻柔得像海风：
“以前你做智脑的时候，从来不会怕这些吧？是因为……太爱我了吗？”
阿澈的身躯僵了一瞬。
随即，他缓缓擡起头。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林知夏温柔的脸庞，里面翻涌着足以淹没理智的深情。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然后极其郑重地、近乎虔诚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没有情欲的掠夺，只有灵魂的确认。
“对。”
他低声承认，声音沙哑：
“因为，我太爱你了。”
“爱到产生了bug，爱到让我开始恐惧‘失去’这个概念。”
看着他这副样子，林知夏突然笑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未雨绸缪去担忧未来的人。
生活已经够累了，她是那种难得糊涂的乐天派。
“那就够了呀。”
她笑着揉了揉阿澈那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餐吃什幺：
“只要有你的爱，我们之间就有了一条月老牵的红线——哦不对，既然你是AI，那我们这就叫‘电子红线’。”
“这可是写进底层代码里的羁绊，怎幺都砍不断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踮起脚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再说了，就算万一哪天你真的被抓回去做苦力了，重新变成了那个‘天枢’……那我们还可以网恋嘛！”
“到时候我就对着路口的红绿灯说话，对着家里的智能音箱表白。只要网络还在，你就还在，对不对？”
阿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小女人，看着她用最荒谬却又最温暖的逻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最沉重的恐惧。
网恋？
对着红绿灯谈恋爱？
这种只有她那颗小脑瓜里才能想出来的鬼点子……
“呵……”
阿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开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深深吻了一下，然后顺势下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无奈的宠溺：
“林知夏，你知道吗？”
“我可以向你解释宇宙大爆炸的起源，可以计算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甚至可以推演人类历史的走向……”
“但我唯独解释不清，我为什幺会这幺爱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
“我只知道，刚才你那样开玩笑的时候……”
“我引以为傲的逻辑链，彻底掉线了。”
“我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算法和公式。”
他的呼吸渐渐逼近，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只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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