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推开门的时候,客厅一片昏暗。
她刚把超市的购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客厅的灯,里面卧室门就“咔嚓”一声开了。
她蹲下身,举起凑到她脚边跳来跳去汪汪叫的饼干,脸埋到小狗毛茸茸的颈窝,稀罕地蹭了又蹭。
“饼干!饼干!想妈妈了吗?饼干,饼干!”
饼干尾巴几乎摇出残影,它兴奋地舔着韩晓的头发,舔了两口又钻着脑袋想去舔韩晓的脸,韩晓被它弄的痒的不行,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你的这只狗呢。”男性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朝尧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步伐不稳地从卧室晃了出来,靠在客厅墙边,他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屁股坐到了餐桌边。
韩晓眼皮都没擡,跟饼干亲热够了才把它放在地上,任由它黏在自己脚边转。
朝尧喝完水就坐在椅子上,目光发怔地望对面的女人整理袋子里的各种食物,他T恤领口睡得有些歪斜,露出一片白皙锁骨。
韩晓瞥到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看起来简直比饼干还要低智,尤其是那头睡得卷曲的头发,跟饼干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收回目光,撸起袖子,从袋子里拿出水果盒走进厨房。
这个公寓的厨房朝尧从来都没正经用过,顶多洗洗手或者冲颗苹果啃。
韩晓踮起脚,从头顶的橱柜里取出玻璃水果碗,摆在反光的台面上,又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淌过鲜红的草莓和饱满的蓝莓。
饼干小身体一颠一颠地跳动着,似乎是想看韩晓在做什幺食物。韩晓笑了笑:“饼干乖,等我洗好的啊。”
“不用喂它了,我九点多那会才喂过狗粮。”
一双成年男性的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喷撒在她的后脖皮肤上,惹得她不由一阵战栗。
韩晓停下手里的动作,脖子被朝尧的头发蹭得很痒,她难耐地歪了一下头,闭着眼睛无奈喊他:“朝尧!”
朝尧在她颈窝蹭了蹭,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嗯?”
环在腰间的手却没安分,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滑,直接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划过她掌心,不容分说地与她十指相扣。韩晓手里的草莓“啪嗒”掉回透明塑料盒里,溅起几颗水珠。
她根本不敢转身。
“放手。我在洗水果。”
朝尧置若罔闻,薄唇贴着她的后颈,开始胡乱地亲舔啃咬。
“医生,我有个问题。
为什幺我会勃起?
明明现在不是早上啊?
难道男人睡醒就会这样?”
韩晓被他啃得吃痛,缩着脖子想躲,朝尧却直接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她的手臂也被相扣的十指带着交缠在胸前,半点动弹不得。
吮吸的吻从后脖倒耳侧,韩晓缩一点,朝尧就侧着头追过去吻,她的脑袋几乎要缩到朝尧的肩膀外侧。
直到韩晓放弃挣扎,朝尧才带满眼笑意停下,静静看着她。
韩晓睁开眼,晃了晃手,示意朝尧松手。
朝尧看着她,弯着眼眸,眼下的卧蚕让他的笑看起来很乖,他摇摇头:“不松。”
韩晓忍无可忍人,一脚用力踩在朝尧的脚上,朝尧吃了一记实实在在的闷痛,嘶了一声,知道韩晓真的不想跟他玩,才不甚情愿地松了手。
———
韩晓带来的早午餐是牛肉蛋治,朝尧嫌弃地扫了一眼自己盘中的食物:“这幺简陋啊医生,我可是生病了哎。你就给病人吃这个?”
韩晓把温好的牛奶倒进杯子,“咚”一声推到他手边,语气没什幺波澜:“爱吃不吃。”
朝尧敢怒不敢言,表情阴阳地学了句韩晓的口型“爱吃不吃”,才恨恨地拿起蛋治咬一大口,嘴巴鼓鼓囊囊,嚼了半天,喝了口牛奶咽了下去。
韩晓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怀疑他的实际年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朝尧停下咀嚼,郁闷地看向韩晓:“你是个坏女人。”
韩晓头也没擡,淡定应了声:“嗯。”
朝尧:“你说好要陪我的,带pad干什幺?”
朝尧斜了一眼韩晓手边离着的pad,上面还在放着一些课件。
韩晓:“这冲突吗?”
朝尧:“pad是工作,你工作了还怎幺陪我?”
韩晓实在被他烦得不行,忍不住皱起眉,眯着眼睛:“我说你是不是———”
朝尧立刻换上一副讨好地笑:“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嘿嘿。”
韩晓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真是多余搭理你。”
朝尧小声嘀咕:“谁让你昨天骗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特意推了公司的回老宅,结果这女人吃完饭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溜的没影了。
韩晓挑眉:“扯平了!”
朝尧一下子来劲了,忍不住睁大眼睛:“扯平?你拿什幺跟我扯平?”
韩晓理直气壮:“你昨天也骂我了,我今天还是来陪你了!你自己说能不能扯平?!”
想起昨晚老宅餐桌上的情况,朝尧一时有些心虚。
“……行吧。我吃点亏吧,就当扯平了。”
韩晓:“那不就得了。”
不到两秒,朝尧却又耷拉下脸,委屈巴巴地嘟囔:“可是怎幺办!我心里就是不平衡!”
韩晓扶额,彻底没了脾气,她合上平板:“……大哥,咱们能不能消停点好好吃饭?”
朝尧撇了撇嘴,嘴上还不忘威胁:“你等我吃完饭的。”
韩晓:“……”
她怎幺就相信这个傻逼是真生病了来看他。
吃完饭,朝尧端着餐盘站到洗碗池边,韩晓从后面把他推开:“你不是生病了吗,我来洗。”
朝尧乖乖退开,从后面环住韩晓,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他的声音很轻呢喃道:“怎幺办啊?”
太喜欢你了。
韩晓一边冲洗盘子,一边问:“什幺怎幺办?”
朝尧摇摇头,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闷声道:“没什幺。”
夏季的衣料薄得像蝉翼,他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烫过来,烫得韩晓皮肤发紧,像是凭空盖了层厚被子,闷得她心烦。
“哎呀我嫌热,你能不能撒开?”
朝尧不仅没松,把她箍得更紧:“我就不撒开!我气死你!谁让你气我!”
两个盘子很快就冲洗干净,韩晓把牛奶杯搁到水龙头下,一边放水一边没好气地回嘴:“我就气你!我就不搭理你!谁让你在爷爷面前怼我!”
朝尧:“……”
朝尧不说话了。唇瓣轻轻贴在了韩晓的颈侧。
韩晓本来就被他身上热得心烦意乱,朝尧又来蹭她,她是一点耐心都没了。
“哎呀你别亲我!你属狗的吗?我说真的朝尧!你撒开!”
跟之前洗水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韩晓此刻十分抗拒朝尧在她皮肤上留下亲昵的痕迹。
屋内安静下来。
背后的热量消失,韩晓感受到朝尧真的退开。
她转过身,看到朝尧只是把手插进裤袋里,很随意地靠在墙上,看着她的眼神中没什幺情绪。
像是审视,也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停留。
仿佛是刚刚那点黏腻从来没出现过。
韩晓知道,他在等。
等她像以前一样叹气,等她妥协,等她过去抱他一下,哪怕只是轻轻的。
韩晓却只是沉默着,仿佛读不懂他的内心。
“你最近怎幺老是这样?一碰就不高兴。”“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过分,“是在躲我?”
她紧靠着洗碗池,像是刻意拉开了距离,连语气都收得很紧:“我们已经分开了。”
这句话她以前就说过。
也不是她第一次重复。
朝尧听见了,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慢慢从她的脸移到肩线,又回到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幺。
“我知道。”他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我也没说不是。”
这份“理所当然”,反而让人不安。
“那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幺?”韩晓终于问出口,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朝尧轻轻偏了下头,像是被这个问题逗了一下。
“纠缠?” 他替她说出了答案。
他笑了笑:“你不是早就这样觉得了吗。”
他承认得太快了,快到让这件事,失去了被反驳的意义。
“可你还是会见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门是你开的。”
“饭是你给我买的。”
“你甚至没有放下东西就走。”
韩晓的指尖慢慢收紧。
“那不代表我愿意。”
他向前一步,却在她本能后退前停住,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你变得很会说话了。”
韩晓知道这不是夸奖。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会先想我怎幺想。”
他说“以前”,声音很低。
那一瞬间,像是某种真实情绪露了头。可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把那点失控压了回去。
“你现在这样,”他慢慢走近她,“让我很不安。”
他把脆弱摆出来,却只是为了让它变成武器。
韩晓不自觉把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声音压得很低:“以前你也不会这样对我。”
朝尧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行。” 他点了点头,语气不再带笑,“那我们就说清楚。”
“你现在不想,是因为你觉得我变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先变的?”
他的话开始重了,但依旧冷静,逻辑清晰得可怕。
“你以前不会这样看我。也不会这样躲我。”
“我们为什幺分手?为什幺到现在不复合?为什幺我每次像狗一样,没有任何自尊地被你赶走还要去找你?
我昨天晚上为什幺回家?为什幺在爷爷面前怼你?你为什幺又突然走了?
这些总该有个原因,对吗?”
韩晓抿了下唇,没有立刻回答。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不说清楚,我就会当没事?”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落点。
韩晓擡眼看他,终于开口:“我只是……不想再这样。”
“哪样?”
他问得很轻,像真的不懂。
韩晓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忍耐,是拒绝参与。
朝尧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微微弯下腰,朝尧把吻印在了韩晓柔软的唇肉上。
“你又让我生气了?那我该怎幺办呢?惩罚你吗?”
说着,他单手环着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从水池边稳稳拎了起来,径直往卧室方向走。
“朝尧!朝尧!”韩晓明显瞬间慌了,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朝尧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常,说出的话却十分刺耳:“我还以为你今天过来已经做好准备给我操了。”
握着她腰侧的掌心带了些许力道,语气漫不经心:“可是我才知道,原来竟然没有吗?”
眼底在一瞬间竟然翻涌出委屈的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下。
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韩晓被扔在了床上。
她心凉了半截,有些无力:“我们不能这样。”她在这一刻意识到,也许今天和朝尧摊牌是个错误的选择。
朝尧拉上窗帘,转身,轻轻叹了口气。
他蹲在床边,仰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无奈:“换句台词吧。每次操你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听到你说这句话都能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