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烟雾缭绕。
“妈，沈宴我要了。”
谢时安的语气平淡而霸道，像是在商讨一件过季礼服的归属，“以后归我了。”
柳冰修剪雪茄的手顿了一下。
烟灰缸里落下一截细碎的烟叶。她没有预想中的愤怒，甚至连头都没有擡一下，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式座钟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扣在人心口。
许久，柳冰终于擡起头，那双与谢时安如出一辙、却沉淀了太多算计与冷酷的灰眸，锐利地钉在女儿脸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那是一个厚重的、带密码锁的金属抽屉。她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份不厚的文件袋，牛皮纸质地，封口处贴着红色的“机密”标签，已经被撕开了。
她将文件袋“啪”的一声，随意地扔在谢时安面前的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拿回去，自己看。”柳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看完之后，如果你还坚持要‘他’……”
她顿了顿，擡起眼，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刮过谢时安的脸。
“……那随你。”
谢时安盯着那个文件袋。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她没有立刻去拿。
“这是什幺？”
“你要的‘东西’的说明书。”柳冰重新靠回椅背，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盘旋，“成分，产地，使用风险，以及……真实价值评估。”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你不是觉得他‘好’，觉得他‘特别’，觉得从我手里抢走他很有成就感吗？”柳冰隔着烟雾，看着女儿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就好好看看，你看上的，到底是个什幺‘货色’。”
“我不需要看。”谢时安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我知道他是什幺人。”
“你知道？”柳冰轻轻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冰冷，“你知道他为了爬到你面前，都做过些什幺？你知道他那张脸、那双手、甚至他弹给你听的每一首曲子，都沾着什幺味道？你知道他靠近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可能是什幺？”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时安手背上那道新鲜的红痕。
“你以为的‘特别’，可能是精心排练了千百遍的剧本。你以为的‘吸引’，可能是针对特定目标调试好的剂量。”柳冰的语气近乎残忍的平静，“时安，你太年轻了。有些‘脏’，是洗不掉的，它会渗进骨子里，变成一种……本能。”
谢时安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指尖触到纸张的冰冷。
“所以呢？”她擡起头，直视柳冰，“就算这里面写满了不堪，那又怎样？他是你的丈夫，这是事实。而现在，我想要他，这也是事实。”
柳冰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吐出一口烟。
“所以？”她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所以，我只是在尽一个母亲的‘义务’，提醒你——”
她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
“玩火可以，但别把自己点着了。尤其是……别被火里藏着的东西，反咬一口。”
她不再多说，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拿回去看。或者，直接扔了。随你。”
她的目光已经移开，重新投向了窗外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谢时安握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站在原地。掌心似乎能感受到里面纸张记录的、关于沈宴的另一种人生。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墨水和灰尘气味的“真实”，与她这几天感受到的、带着体温和琴声的“沈宴”，截然不同。
她没有道别，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书房里，柳冰独自坐在烟雾中。她听着女儿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尖在雪茄上轻轻敲了敲，落下一点灰烬。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冰冷。
她知道，文件袋里的东西，不会让谢时安退缩。
只会让游戏，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有趣。
而走廊的阴影里，沈宴穿着那件高领睡袍，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听到了文件袋被扔在桌上的声音，听到了柳冰那句“玩火别自焚”的警告。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终于……递到她手里了。】
【我的“说明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