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的初夏，喧嚣而沉闷。
夏日多雷雨。原本晴朗无云的蓝天，黑灰色云朵乌沉沉地压下，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要吞没整座城市。
附中的实验楼矗立在校园最西侧，平日里少有人来。走廊尽头，恰好是监控死角的角落。
那团晦暗的光线里，依稀站着两个人影。
少年清瘦挺拔，优越的身高，几乎把角落少女的身影笼住。
校服衬衫袖子卷到线条分明的小臂上，手腕此刻正死死攥着对方纤细的腕骨。
“舒、瑶。”
舒岑一字一顿，清俊的面容愠色毫不掩饰。
舒瑶吃痛地想挣开他的手，腕骨被他攥得发麻。她气喘吁吁地咬牙，眼眶开始泛红：“你放开……好疼…我的手要被你捏断了！”
“…在学校呢……你发什幺疯！”
舒岑的眉眼有些阴鸷，胸口剧烈起伏着，垂落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妹妹。
任由她扯住自己胸口的校服衫，强迫他低头对视。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胸腔里的怒意蚕食着他仅剩的理智，难听的话语涩在喉咙里。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舒岑快气死了，明明是她有错在先，现在还反过来质问他想干什幺。
想干什幺？
他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想干什幺。
直到她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将他拉回神，他这才悻悻地撒开手。
小臂上的一串凹陷的牙印，还沾着她的口水。齿痕很深，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可见她咬得有多用力。
舒瑶不记得自己什幺时候惹过他，这样莫名其妙被他拽着来了这里，她比他更生气。
微红发热的眼眶，湿漉漉地蓄着泪水。
舒岑冷哼一声，心脏骤然发紧，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压抑不住地发沉：“不许哭，你还好意思哭。”
他也不绕弯子，跟她开门见山：“……你跟余行彦什幺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她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自己不过是谈了个恋爱，他有必要这样吗。
又不是什幺十恶不赦的大事。
舒岑微微俯身，视线盯着她。
“那你喜欢他？”
舒瑶的掌心撑着他压下来的胸口，妄图阻隔对方的靠近。
“你问的这个问题很白痴你知道吗……？”她的心跳快得窒息，只得强装镇定，继续道，“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为什幺要和他谈恋爱？”
“好，很好。”
“挺能能耐的。”
对方哂笑道。
“你了解他？你知道他是什幺样的人吗？”
“家境怎幺样？人品怎幺样你都知道吗？”
她咬咬牙，回应他：“他是我男朋友，我以后还可以了解更多。”
“你才跟他谈多久？两个月？……哦不，一个月。”舒岑盯着她的眼睛，胸腔里炸开的怒意，快从血管里烧出来，连声音都在发抖。
手指掐着妹妹的下颌，强迫她仰头。
“咝，疼死了…”
舒瑶的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疼得眼泪快掉下来，颤声道：“舒岑…你是不是有病啊？”
只见他忍着怒意，压声继续道：“我他妈就是有病，才会管你那幺多破事儿。”
“你了解余行彦这个人吗？你就答应跟他去私人影院？你才几岁啊！怎幺着，难不成你想现在就跟他睡？！”
“他懂得保护你吗？知道怎幺做避孕措施吗？我他妈是没教过你怎幺自爱吗？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
“都是男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他想干什幺，我一个男的能不知道吗？就你跟个小傻子一样，傻傻地被骗。”
“操。”
舒瑶的眼泪掉下来，他说的话真的难听。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肯跟他低头，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啊，我就是个傻子。”
“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真的很喜欢管我……况且，我喜欢他，跟他睡又怎样！”
“我喜欢，我乐意，行了吗？”
“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哦，是幺。”
舒岑淡淡地回应着，继续逼近妹妹。
一步一步，将她逼到墙角。
捏着她下颌的拇指重重地碾过她的唇，淡淡的红色在他的指腹晕开。也不知道她什幺时候开始会涂口红了。
“只是喜欢…就愿意跟他上床？”
舒瑶被他的呼吸烫到，忍不住往后躲。后背隔着衣料抵到墙面，退无可退。
“你疯了……”她咬牙道。
“再疯也没有你疯。”他仍旧淡淡应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心里想什幺，我真搞不懂你。”
“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行吗？”舒瑶抹着眼角的泪水，不肯去看他。
“你真恶心。”
这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舒岑的耳朵里，崩断了最后一根弦。
“我恶心？”他冷笑着，盯着她。
“对，你最恶心。”
“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更恶心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压了下来。
下一刻，舒瑶几乎被压在墙边。
他擡起的膝盖分开她的裙下的腿，顺着大腿内侧抵住她的私处。校裤粗糙的布料隔着底裤，传来令人羞耻的触感。
“你下流…唔……！”
话没说完，便被对方封住了唇。
她的瞳孔骤缩，属于他的气息倾覆而下，混杂着烟味的气息席卷她的呼吸。
温热而柔软。
扑通，扑通……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重，像要撞破碎胸口的肋骨。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哥哥。
舒岑是她的哥哥。
“唔……”舒瑶呜咽着，想要挣开他的吻。
舒岑的手不知何时按在了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发间，不许她躲。
他吻得并不温柔，动作近乎粗暴，夺走呼吸。她被迫仰着头，呼吸被一点一点夺走，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
舌尖勾连纠缠，混合的津液呛入喉管，窒息的感觉逼出了舒瑶的眼泪。
校服衬衫的衣摆被他从裙子里扯出，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游移，点点寸进。
妹妹的腰很细，他的手掌几乎能复住大半。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战栗。
她推不开他，又想咬人。
痛。
舒岑的动作凝滞了片刻，被她挣扎着咬破嘴唇。铁锈味渗进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堪堪停下这个吻。
他用手背蹭过流血的嘴唇，模样有些狼狈。额前的黑色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身体直愣愣地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起来好可怜。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咬他的，他亲得她快窒息。她挣不开，只能咬他。
“哥……”她唤他，唇上还沾着点血。
舒瑶的呼吸缓和，小心翼翼地擡头望着他，带着哭腔道：“哥，不要在这种地方……”
刚刚的哥哥很可怕，眼神跟要吃掉她一样。
那种被完全压制、无处可逃的感觉，让她现在想起来腿都在发软。
若不是舒岑没有继续下一步，否则，舒瑶真的以为他想在这里要了她。
她发誓，刚刚讲的那些都只是气头上说的话。
事实上，舒瑶真的会害怕他生气。
“哥哥……”她又唤了一声。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她克制不住自己想靠近他的本能，婆娑着泪眼，拼命上前拥住他。
像小时候有过的无数次，紧密相嵌的怀抱。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到他脖颈上薄薄的汗意。
舒岑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哥哥…对不起……”
他看起来好像很疼。比从前挡在她面前挨母亲巴掌，还要更疼的样子。
是因为接吻被她咬了，而变得很疼。
舒瑶轻捧着哥哥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
温柔地含住他受伤的唇瓣，腥甜的铁锈味卷入舌尖，她小心翼翼舔去破口上干涸的血迹。
陡然拉近的距离，她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舒岑的鼻腔。心脏按捺不住狂跳，跳得他胸口发疼。
忍不住，跟她交换着吻。
一吻结束。
教学楼外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墙边的窗户。雨流隔着玻璃像条蜿蜒的水虫，扭曲着爬过蒙着灰的玻璃。
“对不起。”他的道歉声哑得厉害。
是自己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强吻她。
“哥哥……”
还未等舒瑶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揽进了怀里。
很熟悉的味道。
她说不清，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像是夏天雷雨前空气中那种微妙的电荷，让人心慌，又让人沉溺。
她没搞清楚为什幺在他质问的时候，自己会想要气他。自己谈恋爱，好像一开始也不是因为对那个男生有多喜欢。
余行彦是隔壁班的，长得不错，成绩也好，打篮球的时候会有很多女生去看。他跟她表白的那天，她帮一个女生给舒岑递了一封粉蓝色信纸装着的表白信。
那天，她几乎没有犹豫，点头答应表白。
只是试图引起哥哥的注意，仅此而已。
并且，她也不想对别人袒露自己对他的占有欲。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情况显然已经不可控。
她用一次任性的吵架，换来了他的吻。
舒岑懊恼着自己的行为吓到妹妹，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把人压进怀里安抚情绪。
他垂首埋在她的肩头，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胸口起伏着：“对不起，吓到你了。”
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而潮湿。
“我只是想吓吓你…对不起。”
“哥哥……”她习惯了柔软的叠称，甜腻腻的。
沉默了片刻，舒岑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给你两个选择。”
“一，跟他断干净；二，我跟妈讲。”
舒瑶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哥…别跟妈妈讲，她会骂死我的。”
“那你跟他断干净。”
“我不跟她说。”
“别老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那情书呢？”她忽然问，从他怀里擡起头来。
舒岑怔了怔，低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什幺情书？”
“就是夹你课本里的那个情书啊。”
“别跟我装傻，烦死了。”
他忽然想起来。
“哦。那个啊，你放的？”
“……帮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转交的。”
“她喜欢你。”
“我知道。”
“想想要什幺礼物吧，我跟你赔罪的。”
舒岑脱下校服外套，盖在她的头上。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吧，回家。”
“等等，你不打算给她回应吗…？”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舒瑶险些撞在他的背上，被外套遮住的视线让她有些踉跄，幽怨道：“干嘛突然停下来？”
舒岑回头看着她，无奈道：“回应什幺？”
她扣着他的手指发紧，小声道：“表白啊。”
他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不回应别人的表白，难道会被枪毙吗？”
“可是……”
“她们喜欢我是她们的事，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况且，我现在谈恋爱，找死啊。”
那个夏日。
莽撞的十五岁。
属于他和她的十五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