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昭赶到临安县时，天色已经擦黑，城门却还未关。
原本该守在城门的守卫不知去了哪里，往日里热闹的街道也安静的过分。
万昭沿街而行，两旁的铺子大半早早落了门板，偶尔有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匆，见到他这幅生面孔都会下意识绕远一些。
一路走到县衙，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
万昭擡手敲了敲。
“咚咚咚——”
“有人吗？我是仙山派来的！”
门内很快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几句刻意压低的议论。
“真的假的，不会是什幺妖魅变得吧？”
“万一是真的怎幺办？”
“算了算了，打开吧，就算中招，过几日不也就恢复了。”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幺不去开！”
“哼，我不与你争论，我去禀告县令。”
里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万昭又等了一会，见迟迟没有人开门，索性席地坐在门前。
半刻后，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小童从里面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先远远打量了万昭一遍。见他一身仙山装束，神色才稍稍放松，又把门拉远了些。
“仙长，你可是来调查近日那些怪事的？”
万昭起身朝他拱手一礼：“正是。”
那小童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腰间的令牌上，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仙长请进。”
大门打开，小童领着万昭穿过前院，一路朝后面的书房走去，脚步明显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到了廊下，他用衣袖掩着手，轻轻叩了叩门：“县令大人，仙山的人到了。”
屋内灯火晃了一下，很快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快快请进来。”
“是。”
小童推开门，侧身请万昭进去。
万昭埋入屋内，室内灯火幽暗，书案后坐着一名年逾花甲的老人。见他进来，老人连忙起身拱手行礼，万昭也回了一礼。
“仙长一路辛苦。”县令擡手请他落座，“不如先用些饭食，老朽也好趁此机会将县中近日怪事与你细说一番。”
说着，他朝一旁小童递了个眼色。
小童会意，刚要退出去准备，万昭便摆了摆手。
“不必，我早已辟谷，县令无需多礼，还是先带我去看看那些人吧。”
县令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也好，仙长请随老朽来。”
一行人很快出了府邸，从县衙后门绕过两条长街，最后停在县牢外。
看守的衙役早已得到消息，看到来人便赶忙让开道路，将几人请了进去。
牢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
狭长的甬道里只点着寥寥几盏油灯，火苗微微晃动，将两侧牢房照的忽明忽暗。
县令擡手指向前方几间牢房：“这些便是近日突然失控的人。”
万昭走近几步，隔着栏杆一一打量，有人靠墙坐着，有人低着头发呆，还有两个正小声交谈，看起来神智清醒、言行正常，身上也察觉不到半点妖气或者灵力波动。
万昭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县令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状忍不住问：“仙长，可有眉目？”
“没有，他们身上很干净，没有妖邪残留下来的痕迹。”
这反倒更奇怪了，究竟是什幺东西，能无声无息的操控一个人，事后却连半点痕迹都不留下？
万昭走到最近的一间牢房蹲下身：“你可记得你在失去意识之前做过什幺？”
牢里那男人连忙擡起头。
“吃过什幺，去过哪里，见过谁，都仔细想想。”
男人脸色发白，急的连连摆手。
“我……我真的什幺也没干啊，仙长！仙长，你一定得救救我们！”
“先别急，好好想。”
男人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了半晌。
“前一日……我吃了我婆娘做的饭，晚上还和几个朋友吃了些酒，后来回家睡觉，再睁眼，就已经被关到这里了。”
“酒在哪喝的？”
“城西！城西的福来酒肆。”男人忙不迭道：“仙长！您一定要查清楚啊，我家婆娘这会肯定急坏了……”
万昭点点头：“会的，你且安心。”
说罢，起身走到另一间：“你呢？”
“我，我那日一直在铺子里……”
……
一连问了数人，答案却五花八门。
有人在家吃饭，有人整日守着铺子，还有人当天压根没出过门。
别说共同之处，连彼此认识的都没几个。
万昭将方才听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仍旧找不出半点联系。
“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县令连忙碎步跟上：“仙长，接下来从何查起？”
“等。”
“等？”
万昭脚步不停：“既然这些事还在发生，就一定还有人发作。”
他擡眼看向牢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我会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