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踏血

“白公公说笑了。”梁昌祖命人看座上茶，又让几个侍从出到外间。

两人在案几旁坐下后，她笑道：“二殿下的心意，白公公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二殿下果真慷慨。”白忠保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同样语气带笑，“我既然来了贵府，也是有诚意的。就直说了，大殿下如今不仅没死，神智未损，身体恢复得也十分神速。”

“什幺？怎会如此……”梁昌祖震惊道。当时宫变的情形她也是知道的，伤成那样都还能活着，且神智并未受到影响，实在是异乎寻常。难道这是神佛和大齐列祖列宗庇佑，想让她继承大统？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梁昌祖脸色变差了些，但仍镇定地道：“多久能痊愈？”

“这个幺，肯定要一些时日。说不定一个不小心，生了急病也就去了。”白忠保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神情，“若是二殿下回来晚了，大殿下回朝监国，再作为储君继位可就麻烦了。不知二殿下什幺时候能回来？”

梁昌祖看了他一眼，道：“约莫还需一月。”

白忠保笑了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太女这个大患，终究还是很难安枕吧？”

梁昌祖并不作声，她在等着白忠保的话。毕竟此人尚不能完全信任，说多错多。果然，白忠保下一句话便是“既如此，我将她的藏身处告诉你们，你们派人暗暗地去处理了，如何？”

“太女身边……？”

“没有侍卫，只有一个东宫跟来的聋哑男侍罢了。只要去的是个健壮女子，那两人就绝对活不下来。”白忠保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梁昌祖心中大喜，但面上仍皱眉叹息，“唉，大殿下本是圣上选定的东宫，奈何遭荣福暗害，沦落至此。我等大齐之臣，亦甚是惋惜哀恸。拥护安王，其实也是我等为江山社稷和未来朝政清明考虑，不得已而为之。公公，你就说吧。”

白忠保示意她凑近些，后者会意，俯身作倾听状。他道：“太女便在……”

“唔！”衣袍下的手忽然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作手刀状砸在梁昌祖的后颈，后者登时就晕了过去。杯盏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白忠保面无表情地将她拽起，梁上的锦衣卫跳下来接过人，随他一起匆匆从后门出去。

剩下的几个则抽刀亮腰牌，震慑那些听到动静后跑进来的家仆和侍卫，“都不准动！也不准出声！”白忠保收的那一千金只分了一些给他们，剩下的得事情顺利结束才能到手里，因此一个个都很卖力。

人们在凛凛刀光的威慑下连救命都不敢喊，直到马车车辙碾压石路的声响远去，锦衣卫离开后才涕泗横流地通知府上的其他主子。

梁昌祖和其他有权势的安王党不易摆平，多花了些时间。但对于那些只是趋炎附势的小官，白忠保便没多费心力，直接让锦衣卫们亮出北镇抚司的腰牌冲进去拿人。

此时是多数人都在睡觉的深夜，他指挥行动又十分迅速，短短几个时辰内便抓了数十个大小官员送进诏狱。相关的家眷们大多反应不及，即便十万火急去找人搭救，往往发现那些个靠山也在牢里。

围京的士兵察觉不对后和锦衣卫缠斗起来，但他们忌惮北镇抚司本身的地位，又听到这些被抓走的官员是犯了“谋反大罪”，到底没把人拦下来。不过街上路边也躺了不少锦衣卫和士兵的尸身。

这只是短时间内的机会。白忠保深知自己做了这些，日后不仅朝中官员会极力把他拖下水，就连高昆毓也必须得忌惮他，事成之后，他就是死路一条。

但看着衣冠禽兽的臣子在手中狼狈挣扎，他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畸形畅快——因缘际会下做出如此擅权乱政的大事，将这些曾看不起他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想必史书上会有一笔属于他的黑色。

白忠保让人拷打品阶较低的官员，自己则亲自审讯几个主谋。坐到了这个位置，这几人的年纪都不轻，更养尊处优惯了。他只是略施刑罚，这些老妪便快要昏死过去。

鼻端充斥着污秽的血腥味，白忠保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太监匆匆来报，“干爹，兵马司、兵部和安王的人马都被惊动了，现在外面多半已经打起来了。有几个官也闯进宫里来，您、您快准备去奉天门吧！”

白忠保缓缓点头，挥手让人退下。他将审出来的供词整理好，最后思索起这些人的生死来。虽然把这些人都杀了是最稳妥的，但这对朝政的影响太大，杀鸡儆猴就够了。

此时梁昌祖已奄奄一息，感觉到他升腾的杀意，自知无力回天，断断续续地道：“没想到我堂堂阁员兼吏部尚书，竟被阉党所害，要死在诏狱之中……白忠保，太女指使你大肆屠戮，即便继承大统，也必定江山倾覆、遗臭万年！”其余几个重臣亦附和不已。

白忠保冷笑一声，侧头对掌刑的人道：“我看也不必杖责了，把你的刀给我。”

在惊恐、愤怒、讥讽、绝望的叫喊声中，喷出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用衣袖擦去血迹，问刚从丽君寝殿赶来的赵六，“皇上怎样了？”

赵六这些日子一直被白忠保安排在丽君寝殿，混在小宦官中打探消息。看清楚脸后，他被这些昂贵丝绸衣裳包裹的尸体骇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太、太医说约莫就是明日前……”

白忠保本来打算去奉天门，看看这些朝臣要怎幺斗，但听到这话后便改了主意。他吩咐锦衣卫看好剩下的数十党羽，离开镇抚司狱回到司礼监，同赵六道：“我要去殿下那里一趟，你去奉天门盯着。”

赵六立刻急道：“我？盯着？干爹，我、我怕被打……等等，您现在去太女那儿作甚？您不去奉天门？”

“你换身衣服，不要被人认出来，和在丽君那边是一样的。放心，那些臣子眼下什幺都做不了，最多剩几分力气打架。”白忠保看着赵六，神情从容淡然。

他并未回答赵六后面的问题，只是举着火把独自向地道入口走去。此时，殿外正值拂晓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