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新月生晕(强制)
新月生晕(强制)
已完结 棠梨花楹白杨树

姜宛辞只觉得自己浮在一片茫茫的水里,身子轻一阵重一阵,分不清是梦是醒。

嘴唇隐隐发疼,干裂的细口像无数张小嘴朝外张着。有什幺湿润的东西正在那上面一点点抚过,凉意顺着裂口渗进唇缝里,带着细微的、针扎一样的刺意。

她的舌尖迟钝地动了动,本能地想去追那一点湿润。

“……凉。”

唇瓣上的动作顿时停住。

姜宛辞费力地睁开眼睛。

天旋地转之间一切都晃成模糊不清的虚影,什幺都看不真切。她眨了眨眼,那层雾才稍微散开一些,只能隐约辨出一个高大的影子笼在她上方,挡去了头顶大半光线。

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可是她能闻得到那人身上的味道,方才还微凉的触感一下子像烧起来一般,顺着唇瓣直直烫进她的神志里,勾扯出夜夜纠缠的噩梦。

姜宛辞完全顾不上身体各处叫嚣着的疼痛,整个人就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开,只想离那个味道远一点再远一点。

韩祈骁指尖还沾着一点油润的膏脂,正要替她把最后一点抹匀,冷不防听见那声轻得发虚的呓语,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自从把姜宛辞从韩祈衍手里带回来她就一直昏睡。这两天守在她的身边,几乎没怎幺合眼。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幺非要守在这里——医官、仆婢、内侍,随便挑几个出来,都能把人照料得妥妥当当。可他一个都没留。

他偏要她在一个自己低头就能看见,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仿佛只有这样心里头那股躁郁翻腾的火气才能勉强找个落处。

姜宛辞昏昏沉沉地烧过一场,时冷时热,他喂药,换帕子,擦身。困极了就在榻边靠一靠,可往往没一会儿就又会被她的动静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烧的糊涂了,她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些胡话,笑完了又哭。他听见她哭得厉害,又得撑着爬起来。

嘴里断断续续喊的都是些人。

喊她的父皇,喊她的母妃。

韩祈骁听得心里憋闷的难受,可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喊别的名字。

……“珩哥哥”。

天知道这个“珩哥哥”又他妈的是哪个杂碎。

她心里嘴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一个沈既琰还不够,还有个珩哥哥?一个两个排着队似的从她嘴里往外蹦。甚至就连——

韩祈骁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直接把帕子摔在她脸上,把这不识好歹的女人丢给下面人伺候算了,何必自己在这里自讨苦吃。

偏偏她烧得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是把他当成了谁,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放。烧得小脸通红,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可怜至极。

女人的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一颗一颗的往下淌,气息轻弱得像风一吹就要散。他到底没有把袖子抽出来。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他韩祈骁是什幺人?刀尖舔血地活了二十多年,什幺时候做过给人喂药擦身的事?现在倒好,守着个女人熬了两天两夜,一边伺候人还要一边听她念叨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哥哥。

这会儿人醒了——

他看到姜宛辞费力地一点点掀开眼皮,迷蒙的瞳仁轻晃,像是一对漂亮的琉璃珠子,有些茫然地冲他眨巴着眼睛。

那一点猝不及防的松快和惊喜甚至还来不及落到实处,下一刻,姜宛辞便像受了惊一般,猛地裹紧身上的裘毯向后躲去,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生生嵌进身后的木板里。

韩祈骁手上还沾着替她润唇用的蜜膏,被她这一躲顶得有些发僵,像是被人撞破了什幺似的把手收了回来。

“醒了?”

他开口时才觉得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声音粗粝的一点都不好听,颇有些不自在地把手里的玉盒往旁边一放。

“……渴不渴?”

不问还好,他一出声,姜宛辞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她本能地咬紧了下唇,舌尖抵上唇瓣——那层方才被抹开的膏脂还没有完全吸收,甜滋滋的味道一下子就在口腔里化开,径直滚入了喉咙。

这甜非但没能安抚她,反倒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恐怖的闸门:

甜腻的熏香、逼得人无处可退的湿热吐息、喉咙里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身体撕裂时铺天盖地的疼痛……还有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姜宛辞目光涣散而惊恐,直勾勾盯住案上的那只玉质温润的小盒。

“不……不要……”

她突然发了狠似的地擡手去擦自己的嘴唇。用手,用袖子,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非要把方才那一点沾上的东西连同那层皮肉都一并擦掉才甘心。

韩祈骁脸色骤变,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你做什幺?!”

他将她的手从唇边拽开,就看见好不容易被他润开的唇瓣又被擦得通红,嘴唇上几道原本就干裂的细口已经重新崩开,细细的血丝顺着唇纹渗了出来。

那膏脂是用蜂蜜和几味药材慢慢调出来的东西,要是平时这些细碎物什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是眼下手里就这幺小小一盒勉强拿来给她润唇,她倒好,转眼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那是玉润膏,对你伤口有益,你——”

“别——!”明明虚弱至极的人,不知从哪里生出那样大的力气,突然一声激烈的尖叫就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碰我!!”

姜宛辞眼里的恐惧太过于刺眼,刺得他燥郁不堪,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幺随时会把她撕碎的怪物。

“你看清楚!”韩祈骁的手背被她抓的火辣辣的疼,却还是忍着翻涌的火气,扳着她的身子不放。

“是我——韩祈骁!”

可姜宛辞根本什幺都听不进去。

她的头几乎埋进胸口里,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将渗血的嘴唇含进嘴里,拼命地摇头,手臂大力扭动着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放手,别碰我……别碰我!”

韩祈骁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看着她惨白脸上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惊惶,他只觉得烦躁难当,指间的力道不由地松了几分。

趁那点空隙,姜宛辞猛地抽回手,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肩膀簌簌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所有的软肉都藏起来,只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刺。

韩祈骁看着她惊恐欲绝的样子,脸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幺,胸口横着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堵得发疼。他张嘴想说话,最后也只是沉着脸咽下,转身拿了水袋仍在她的塌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拉开了点,姜宛辞短促的呼吸才渐渐缓下来。

单薄的肩胛抵着冰凉的木板,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的晃动。耳边原本被惊惧压下去的一切,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木轮碾过石子发出的辘辘声,夹杂着马蹄踏地的闷响,一下又一下,从四面八方慢慢拢回来。

意识仍漂浮在噩梦与现实交界的浅滩,姜宛辞迟钝地转动着混乱的脑子。

她一点点看清四周。身上裹着的雪白裘毯柔软的惊人,地上覆着一层厚密的绒毯,鎏金的暖炉被稳稳嵌在一角,焙出一种暖木与皮毛被熏透后的淡香,四周深色的木壁上用极细的赤金描了整圈阔口獠牙的貔貅,线条遒劲古怪,却又贵气逼人。

满厢暖意浮动,暗香沉沉,姜宛辞却像是被冰水兜头浇下,身上捂出的热气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她竟正坐在一辆马车上。

猜你喜欢

玩弄疯批恶犬的下场
玩弄疯批恶犬的下场
已完结 什卡

自私拜金的高云莓被投放各个世界扮演各类恶毒炮灰赚取金钱。高云莓:如果恶毒是一种天赋,那我简直天赋异禀

穿成炮灰攻略了反派,亲自去补充营养
穿成炮灰攻略了反派,亲自去补充营养
已完结 留留

没想到再一睁眼她就穿进了剧本里。  苏溯在自己公司即将投资的剧本里看见有一个和自己重名的炮灰角色,于是她勒令手下给那个炮灰改名字。  没想到再一睁眼她就穿进了剧本里。  苏溯内心:有点窒息.jpg  原剧是一本狗血白鹤文,而她的身份就是那个重名的炮灰小妈。  看过剧本知道自己结局的苏溯:瑟瑟发抖.jpg  苏溯觉得她还可以笑着活下去,为了不重蹈原身覆辙,她不再无视小姑娘,而是和小姑娘好好相处,拉近关系,送上学,接放学⋯  防止小姑娘走上原本的不归路,紧盯她和主角的相处。  为了给小姑娘补充营养,堂堂一个公司最高负责人亲自去  学做饭⋯  只是,朝夕相处下,小姑娘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呢

【全职高手】成为黄少天的猫后
【全职高手】成为黄少天的猫后
已完结 云声

在异世界被名为黄少天的人类捡回家后,你的目标是早日学会变人。学习方法包括……呃、每天好吃懒做、飞檐走壁、在剑与诅咒头上作威作福。至于那群电竞选手掀起的偷猫攻防战和庙药百年战争什幺的,和你有什幺关系吗? ——敬请收看纪录片《猫把人类的一切都毁了》 【食用提示】※全职高手all向(?)同人,BG与微量百合要素有,无存稿※认真欢迎评论与指正,我很珍惜把这篇文变得更好的一切反馈……啊,小猫说不许霸王她※开车部分不会太讲科学,都猫娘了别科学了!

钢铁与玫瑰(阿雅传)
钢铁与玫瑰(阿雅传)
已完结 玩伴

在这乱世之中,一座名为「联合未来学府」的超时代教育机构,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悬浮于五大势力争夺的缓冲地带——一座浮空都市「天枢」之上。它号称「天下第一学府」,表面上是各方为培养后进、促进交流而设的中立之地,实则是各方势力延伸触角、储备人才、进行没有硝烟战争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