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吟望着那扇大敞的窗口,目光深邃了些许,忽的低笑一声。
“太嫩。”
二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她敛起眼底那点情绪,指尖重新落回案头,继续埋首办公。
后日午时,沉香居
戴着一顶蓑笠的方晏踏入此地,询问台前老板娘两句后,步履生风地朝楼上行去。
在隔扇门前止步,她腕子一翻,拉开门扇。擡眼便见那独眼男子正噙着了然的笑,手掌在空中朝她晃了晃。
“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只乌黑的乌鸦落上男子肩头,黝黑圆眸牢牢盯住方晏,喉间飘出几声低沉的叫唤。
方晏目光冰冷,朝那只乌鸦瞥去。那乌鸦霎时噤声,簌簌地抖着。
男子给予它一番抚摸稍作安抚,随即用半是打趣的语气道:“哎呀,别这般紧张嘛……不知周爷的诚意,阁下可否满意?”
瞧见男子贼眉鼠眼的模样,方晏扯了扯嘴角,强装笑颜道:“是…不错,不过若是我跟你去,我的安全又作何保证?”
“阁下说笑了,您的武功在这座城池称二,就鲜少人敢称一了,您大可全身而退。”独眼微微低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
方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对方眼间那道疤痕上短暂停留,惜字如金道:“带路。”
…
跟随着独眼的带领,方晏不久便抵达一座城中心区的气派府邸,大得令人咂舌。
独眼向院门门卫出示了令牌,便迎着二人恭敬的目光,领着方晏步入院门。
一路上,独眼昂首挺胸,闲庭信步地在前迈步走着,与先前谄媚的模样截然不同,而方晏,则默默跟在其身后暗自思忖。
院门门卫境界仅有三品,不足为惧,就怕暗地里有什幺她感知不到的危险,那是最糟糕的情况。
思忖间,二人便已步入宅府,穿过长廊,抵达大厅。
只见独眼朝守候的都管说了些什幺,那人便急匆匆地离开。
不久,都管回来,态度恭敬地朝方晏走来,请示她上楼。
行至一扇雕梁画栋的华贵朱门前,都管敛容屏气,擡手轻叩两下。
待门内传来一声“进”,他忙将门推开,侧身做出一个恭谨的“请”字手势,待方晏迈步进门,才悄然退下,转身离去。
入眼,便是宽敞到不像话的议事厅,挂在墙上的水墨画精致高雅,一看便价值不菲。
方晏擡眸望向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又看了看伫立在旁的两名六品境的壮汉,有些忍俊不禁。
江湖之中,六品便已足够闯出一段独属于自己的传奇佳话;若再往上晋至七品,便能跻身一流末尾之列。
所以说,这是有多怕她,难道她会直接将这个老东西杀了不成?好吧,还真有可能。
“你便是打伤我儿子的元凶?”周清擡眸望着方晏,双眸犹如一滩浑浊的水,古井无波。
“是。”为了不让这老头迁怒乐婉兮,方晏索性将责任全揽。
似乎对她的直白感到意外,周清眸间闪过一抹异样,挑了挑眉:“理由?”
“犹怜之心,人皆有之。”
“……”
奇葩见得多了——周清瞥着不远处坦然自若的少女,在心里暗暗嘀咕——这般厚脸皮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都已踏足那种腌臜之地,还装什幺怜香惜玉!有本事便将这满院红粉尽数赎去,怎的偏独独盯着那艳冠群芳的花魁?
心里虽是这般计较,周清面上却半点不显,也没点破,只话锋一转道:“这些事,本县可以不再追究。只是……千两白银的损失着实不小,你必须留在本县府中担任客卿。”
“月俸休禄皆有……当然,你必须服下这个。”
说罢,旁侧那名壮汉上前,将一方寸大小的锦盒递到方晏面前。
只听周清再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这不过是本县留的一道保险罢了,只是一旦断药,不出一周你便会在痛苦中死去,解药每月会连着月俸一同给你。”
闻言,方晏微勾起唇角道:“若是我拒绝呢?”
话音刚落,两名壮汉身上六品的威压徒然爆发,齐齐压在方晏身上。
周清望着少女依然颀长挺立的身形,面无异色,只是语气冷了下来。
“那得请你永远留下了。”
方晏心底陡然冒出一缕疑惑,对方这也太狂了,究竟有何依仗?两个六品菜鸡和那个独眼吗?她才不信。
纠结半晌,她装作仔细沉思的模样,终于在周清耐心即将耗尽前开口。
“话已至此,在下便只好从命了。”
方晏不做掩饰地叹了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盒子,将其中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深褐色丹药抓在手中,微微扬起玉颈。
喉头滑落,方晏咂咂嘴,从容不迫地望向周清。
一旁的壮汉上前检查一番衣袖和口腔,确认无误后,便退至周清身旁,摇了摇头。
“方小姐,合作愉快。”
周清这才敛起眼底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伪善的笑意,吩咐壮汉将客卿的身份牌递过去。
方晏牵强地笑了笑,心底对那股笑不达意的脸直犯恶心,接过身份牌便不作犹豫地转身离去。
行至庭院,她指尖一松,一颗星点大小的深褐色物什被随手弹进路边泥地里。
内劲外放,宗师的象征,但她甫一踏入九品那年,便已摸到门槛。
…
方晏刚踏入客房,便见乐婉兮正盘膝打坐,凝神吸纳天地真气。
方才还阴沉的脸色,刹那间软了下来。
方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坐至一旁软榻,静望着乐婉兮闭眸打坐的模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一股微弱的气息倏然从乐婉兮身上逸出,玄乎非常。
方晏面色凝了凝,旋即眼底闪过一抹欣喜。
这是成功踏入一品境的气息,说明对方已经成功踏上修炼之路。
乐婉兮眼皮紧了紧,才缓慢睁开,感受到自己身上逸散的气息,心头一喜。
这时,乐婉兮也看见了坐于不远处的方晏,一股欣喜感激带着丝难以觉察的复杂之色浮现于她的脸上。
那抹极浅的惆怅被方晏捕捉到,但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几日便能踏入一品,兮兮的天赋很不错。”
“谢谢你。”
转眼间,那复杂情绪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着柔软的依恋。
乐婉兮上前轻轻环住对方的脑袋,不再言语。
细腰忽的被环住,乐婉兮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放在方晏腿上,对上那双黝黑敞亮的眸子,耳尖有些发热。
“感谢可不是说出来的,”方晏勾了勾唇,静望着面露羞涩的少女,微微凑近了些。
此时二人的距离不过几寸之差,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乐婉兮只觉一阵眩晕袭来,下意识便环住了方晏的脖颈,思绪断了一瞬,主动将那微妙的距离一点点拉近,直至柔软相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