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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夜里很安静,车灯从林道尽头扫过来,在铁门和树影之间晃了一瞬,很快又灭掉,只留下引擎停下后的余温。
门被推开的时候,谢池走了进来,他一整天几乎都在外面,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
客厅的灯还亮着,谢梓没睡。
她窝在沙发里,腿搭在扶手边缘,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桌上那只玻璃杯里的酒只剩下一点,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谢池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幺,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谢梓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
谢池“嗯”了一声,声音有点低。
他站在沙发后面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是在想什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贺含春来过?”
谢梓这才擡头。
她侧过脸看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嗯。我家谁来要你管?”
谢池的手指在西装外套上收紧了一下,“抱歉,是我逾矩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压住什幺,可那点疲惫和情绪混在一起,让他一时没太控制住。下一秒,他忽然伸手,从背后把她抱住,动作有点急,不像他平时那种慢慢靠近、慢慢控制的样子。
谢梓明显愣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手臂已经收紧,整个人像是贴上来一样,胸膛压在她背上。
她立刻擡手拍在他手臂上,“谢池。”
啪的一声,不算重,但很干脆。
“松开。”
谢池顿了一下,像是这一下才清醒一点,他慢慢把手松开,人却没有退开,就站在沙发后面。
谢梓转过头看他,如鹰隼一般的剜过他的脸颊。
男人低着眼,看起来有点狼狈,眼底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倦意,连平时那点冷静都不太稳。
她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了一声,“你现在在谢家排除异己了,好像谢氏已经属于你这个姓周的园丁上,把我囚禁起来说是保护我更多是要把我变成你的禁脔吧。”
这样的话过于刺耳以至于谢梓说出口的时候都有一些愣住。
谢池没有否认,他只是擡眼看她,那种眼神很直,格外赤裸。
“您可以自由,但是现在不行。”
说完。啪——一声,谢梓的手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天压下来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谢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谢池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侧脸瞬间红了一片,他却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像是小猫挠爪子。
谢梓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像是这几天压下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个人就这幺站着。
过了一会儿。
“说得倒是好听。”她语气很冷。“谢池,你别装得像什幺忠心耿耿的狗。”她靠回沙发,眼神依旧落在他身上。
“你当年进谢家庄园。”她顿了一下,“也是蓄意靠近吧。”
这句话落下来,谢池的眼神明显停了一瞬,可他依旧没有否认。
谢池的父母是瘾君子,故乡的那个村子在附近远近闻名,是个毒村。外出打工带回来的钱不够花,就把家里原本的家具一件一件抵出去,后来实在撑不下去,只能去借高利贷。
周希生命里第一次和谢家产生关系,是谢家的人到他们镇上讨债。
那时候他很小,却已经知道那个地方意味着什幺。那些借了钱却还不上的人,会被送去缅北的工厂,活人进去,死人出来。
他看见那些人进村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他唯一能离开那个地方的机会,于是他带路,把那些人领进村子,告诉他们欠债的人在哪里,也把自己的父母交了出去。
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出所料,他真的被带走了,就这样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地方,如果他继续在那里长大,父母的人生,大概就是他未来的预告。
谢梓看着他,语气一根一根往外拔刺。
“何文伯伯十七年前如果知道,他带回庄园的这个不断讨好他的孩子,将来会亲手协助别人把他枪决。”“我现在甚至怀疑。”
她慢慢说。
“当年你替我挡的那一刀,到底是真的,还是你算计好的。”
谢池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剩下灯光和两个人的呼吸,他当年离开那个村子以后,被送进谢家的庄园,当花匠,原本他可以一直在那里做工,等到年纪到了,庄园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去读书,或者自己谋生。
他本来也是这幺想的,直到有一天,他在花园里见到了大小姐,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从石子路上跑过去,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时候他站在花圃旁边,手里还拿着剪刀,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没忍住剪下一朵花粉蔷薇送给她,她看见他手上的伤口,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创口贴,递给他。
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收到的创口贴,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谢谢”。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还给了他一块蛋糕,那大概是他人生里的第一块糖,后来他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
庄园里的佣人、厨师、司机,各种人来来往往,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厨房的姐姐和厨师躲在角落里说话,那种亲密的动作,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每一次看见大小姐的时候,心跳都会变得异常
那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是喜欢。
人这一辈子,好像都在寻找某一束曾经照进自己生命里的月光,而他擡头的时候才发现,那束光就在身边,他想要抓住它,想要把月光占为己有。可那样的东西,不是伸手就能拿到的,于是他开始往上爬。
后来他在挡刀后,主动向外公提出,愿意做谢梓的“影子”,替她去做那些谢家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事情。
他小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长大,离开那个村子以后,他的人生慢慢只剩下一个意义——谢梓。
谢池的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谢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行。”她说,“你就继续沉默吧。”说完,她起身要走。
就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抓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强行转了回来,男人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很紧,谢池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有一点红,声音低得发哑。
“是。”他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想往上爬。”
“但后来不一样了。”停了一瞬,他说:“我承认我想爬得更高。可一切的前提。”他盯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切的前提都是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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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别字和语病明天改,我快困死了,这里应该是正文里唯一的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