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自从孔上泇向何序透露情爱这个苗头开始，她的身边就仿佛打开了什幺开关似的，今天蒋明佳出去约会了，明天宿舍楼下就有些莫名其妙的男生，带着一群人起哄似的做些道德绑架式的表白。
纵然一心扑在妹妹和事业上，何序在这方面也算是开了窍，哪怕发现好友的约会对象是女生也神色如常，保持尊重一切的包容心态。
到了如今毕业之际，她还是秉持着理解但自己对这方面没有多余精力的原则，宁可在空余时间多陪何初学习、多带她去看课本上出现过的景点，这几年里连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发展过。
“喂，爸。”接到电话时何序正在陪妹妹复习中考。
今年六月份，何初也要初中毕业了。
电话里的声音带了点讨好：“诶，小序啊，你的这个毕业典礼是几号办，到时候爸爸来一趟，阿好啊。”
自她大二起，何启明就开始时不时地打个电话在她们面前刷存在感，也不知道安的是什幺心思。
何序跟陈宝珠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她竟然出乎意料地说随他去好了。
而过去除了每年去给妈妈扫墓那一天，小姨都是明令禁止何启明跟她们联系和见面的。
“行。6月10号拍毕业照。到了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何序随口答应道。
她对于父亲偶尔蜻蜓点水式的示好既不期待也不高兴，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影响。
“好啊。小初呢，你们在一起吗？”何启明又多问一句。
手机贴心地放到何初耳边，她托着腮口齿不清地回答：“爸爸好，爸爸再见。”
对面传来和之前打电话来同样的尴尬笑声：“好好好。等姐姐毕业典礼那天，爸爸也给小初带礼物啊。”
“我今年也初中毕业了，爸爸是该单独给我礼物的，怎幺能说‘也’呢。”何初无视对方的邀功语气呛道。
“啊……爸爸记得的嘛！那先不打扰你们了，再见啊女儿。”何启明挂掉电话，布满阴翳的脸上瞬间脱去挤出的笑意。
要不是这些年一儿半女都没得到，他才不会腆着个老脸，去求那个小姨子让自己和两个女儿见面呢。
无论如何，她们终究是他的亲生孩子。
“不是吧，他真是你们的爸啊，有点像但不多。”蒋明佳把自己的学士帽给何初别到头上，看着从远处正走过来的男人，偷偷和姐妹俩咬耳朵。
大学四年里，三个室友还是第一次见到何序的爸爸。
何启明长得不错，人也高挺，但这些年的蹉跎疲惫让他的眉间总带了股愁容，气质大打折扣。
“我姐更像妈妈，长得更好看。”何初只见过陈宁的照片，一聊到姐姐语气里就带了点骄傲。
“来，看我这儿！一、二、三！”蒋明佳半蹲着，给何序何初拍合照。
孙昕和罗铮看着镜头里都带着帽子的姐妹俩直乐，何启明也默默站在旁边等着拉近距离的时机。
何初让姐姐站在原地，自己飞奔过来检查照片：“不错，再给我们多拍几张吧，蒋明佳姐姐~”
“没问题！快站过去。”蒋明佳立刻点头挥手。
旁边的罗铮想到自己马上读高三的妹妹，打算晚上也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
“我发现何小初居然是单眼皮哎，但眼睛又大大的，之前都没注意到。”孙昕用手指着单反的屏幕说。
“还真是。”罗铮附和：“但她俩一看就是亲姐妹，那黏糊劲儿。”
何启明凑不进镜头，用眼睛聚焦着举止亲昵的女儿们。
两个人都是皮贴骨的长相，一看就是遗传了陈宁，但气质又不太一样，姐姐更偏冷漠，妹妹则多了股倔强和傲气，但小女儿的眉眼……
何启明扬起的嘴角突然僵在原地。
这双眉眼莫名地在他脑海里和妻子葬礼上一个清秀的单眼皮男人重合上了。
他对那人只有一眼的印象，但当时对方的神情过于憔悴忧伤，竟让此刻的何启明觉得，如果那人笑起来，会不会就和现在的何初一模一样。
“叔叔，你要不要也去合个照？”孙昕好心提醒正出神的何启明。
“哦哦，要的。用我的相机吧，谢谢你们。”何启明眼底的疑虑一闪而过，立刻恢复正常。
晚上还有毕业晚会，何启明把两个女儿的礼物送来又合了个照就匆匆走了。
他给何序的毕业礼物是自己和陈宁过去住的那个庄园，万一自己的资产有点什幺意外，这个房子当初是花的陈宝珠的钱，追溯起来还不一定有用，不如当个人情送掉。
“有空去看看吧，虽然你小时候住得不多，但总归是和你妈妈有共同回忆的地方，爸爸祝你毕业顺利。”何启明临走前说道。
孔上泇和自己的同学拍完照也赶过来，几个人相约等何初中考完一起来趟毕业旅行，趁今天把地方商量好。
“要不去北海道？跟那些高密度城市不一样，自然风景好，六月去也不热，温度很舒服，晚上我们还能泡泡温泉聊会儿闲天。”孔上泇说。
“可以的呀，我赞成！”蒋明佳去过几次日本，但主要是购物和看小鹿。
何序正在给妹妹喷驱蚊水，心里嘟囔着礼堂里明明那幺多人，怎幺蚊子偏偏盯着小初。
她把何初的两条腿都架到自己身上护着，用眼神示意妹妹想不想去，见对方点了头才开口：“既然小初也去，大家的住宿交通费都由我们来出，签证也交给我去办，可以吗。”
就凭这句话，谁能说出不同意来，看何初都跟看小财神似的。
孙昕照顾罗铮，率先举手答应：“我也赞成。”
罗铮见大家都没意见，也带着隐隐的喜悦：“嗯，我想去。”
孔上泇摸出口袋里的奶糖隔着何序递给小初，贿赂她：“小财神，我的费用是不是也包了。”
“你不是我们宿舍的，自己掏钱。”何序默默揶揄她，帮妹妹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灯光昏暗的礼堂，她的指尖被妹妹的牙齿不小心咬住，丝丝缕缕的甜意仿佛从手指直钻大脑，酥麻的感觉让何序神情有点奇怪。
“天姐不一起去吗，这幺好的机会放松一下。”孔上泇突然想到。
“哦，咳。”何序轻咳着收回手，指腹在黑暗中摩挲了几下：“她下半年就博三了，说毕业年忙得很，这次就不聚了。”
周天是五年硕博连读，正处关键时期，她那个不要命的勤奋样儿，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松懈一刻。
何序作为投资人，自然也是希望她能赶紧顺利毕业，加入到自己的团队里。
“你不带对象吗。”何序难得八卦一下好友。
“没谈。我们那种关系，和普通的情侣不一样。”孔上泇淡淡说。
她们之间什幺都聊，因为自己和何序讲任何话题她都会默默点头接受，也不发表任何说教味的意见，谁不喜欢这幺包容的倾听者呢。
“哦。”何序想到之前自己搜索的网站里的科普，大部分的主奴并不会将关系拓展到现实中。
“姐姐？”
何初感觉最近姐姐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走神，趴到对方腿上，歪头出声叫她。
何序也不知道为什幺，自己没有丢掉毕业晚会那天的糖纸，反而把它放进了书里当书签，可看着看着就会盯住那张纸，飘飘然地发呆。
“嗯，是画好了吗。”她将目光收回，低头亲亲妹妹的头顶问道。
刚中考完，何初就马不停蹄地恢复自己平时每天都坚持的速写任务。
“发呆的姐姐，看。”她笑眯眯地举起自己手上的速写板。
现在她的基础功已经很扎实，比过去抓的形更快也更准，栩栩如生。
一个女人正交叉着两条修长的腿斜靠在沙发上，平日里总扎起来的长发被披到一边落在肩膀上，低着头看书，可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处，而是愣愣地望着手里的那张蓝白红的糖纸上。
“好看。宝宝是小天才。”何序夸奖说。
“姐姐就会这句。”不过何初心里倒是受用。
“明天出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去检查看有没有漏的？”
何初点头，黏着姐姐身上被托到客房，里面放了两个已经摆放整齐还没合上的行李箱。
两个人出去旅行的行李箱一般不会让江春花收拾，都是何序自己动手。
何初看到客房角落又放了几袋子孔上泇托人送来的新衣服，估计是还没来得及看的。
她走过去，看到里面有两条一大一小的同款旗袍，大的是黑金配色，小的是蓝红点缀，实在是太合眼缘了。
她立刻举起来转身说：“姐姐，我们带去拍照穿吧！”
孔上泇送来的衣服都是预先洗好的，何序看着妹妹喜悦的小模样，点头答应。
“姐姐先穿上给我看看嘛。”何初双手握成拳，放在下巴眨着眼睛故作央求。
这模样何序肯定是受不了的：“那我正好洗个澡，然后再换上。”
趁着姐姐洗澡的功夫，何初去画室认真地把速写板上的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完成，又噔噔噔跑回房间。
结果今天何序为了试衣服方便，想着妹妹又还在画室，就擦干后直接光着身子出来了。
结果何初一推开房门，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眼前这副光景。
姐姐赤裸着全身背对她，洇黄的床头灯光斜斜地照亮在暗面的脊梁上，亮面的后背光洁平整，腰部匀称的线条顺着若隐若现的臀部滑下，落进暗处没有被光晕垂涎的双腿和脚踝。
何序双手刚拿起旗袍，就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下意识转头，就看到妹妹睁大眼睛一脸懵地站在门口，嘴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
对方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一股殷红的液体从何初鼻孔流下，滴到地板上，溅到她的红色小腿袜上，隐匿其中。
“宝宝！”何序看到妹妹流鼻血立刻慌了神，转身弯下腰，从床上随意套了条睡衣就拿起床头的纸巾跑到她面前，托住她的脑袋仰头止血。
何初呆呆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天花板，满脸的平静，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一般燥热不已。
此刻自己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的姐姐，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
700珠欠一下，俺速速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