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里的吊瓶打完了。”孔上泇打开病房门，对着外面的护士喊道。
何序顺从地看着护士拔掉自己手上的针，用另一只手按住止血。
“去我那儿住吗。”孔上泇替她收拾好东西，两个人起身离开。
大二一开学，两个人就从宿舍搬出来走读了，她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套公寓里，何序却坚持每天开车来回吴城，就因为何初说了句“每天都想和姐姐一起睡”。
两个城市离得近，但日日反复可是要熬死人的，加上这个学期她多辅修了个社会学专业，课余时间还要兼顾投资积累自己的原始资本，愣是铁人也扛不住。
孔上泇也有点看不下去，可无论怎幺劝何序还是跟走火入魔似的一点听不进去。
结果就是今天她收到了罗铮的电话，说人在图书馆晕倒，被送去医院输液了。
“不了，小初还在等我呢。”何序摇头。
今天输液浪费了时间，她得快点赶回去。
“我来开。”孔上泇夺过对方拿出来的车钥匙，沉默得快速向前走，丝毫不顾及身后的病患。
“新的项目？”孔上泇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愠色。
“嗯。”何序严肃说：“我最近在想，等大三就开始部署一条独立于陈家企业的产业线。”
孔上泇瞬间明白，想要独立于陈家，那就说明这条线在任何公开信息上都必须和何序无关，无论是持股人还是法人。
“你想让我当法定代表人。”她直接指出好友的心思。
和其他的不同，一旦公司出了问题，法定代表人就会最大可能承担法律风险，被限制资产是小事，搞不好还会进去，但这个角色也同样拥有不少对外代表公司的权限，绝对不能选择居心叵测的人。
何序点头：“你是除了我自己以外最信任的人，这个位置我只考虑你。”
孔上泇是学法的，只会比普通人更知道其中的代价，即便是何序她也不可能立刻答应：“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何序说。
“但你小姨太熟悉我了，很难不怀疑到是你在背后操作。”孔上泇又想到。
“陈家遍布诸多产业，不可能完全避免，但我会选一个和车子制造业基本不相交的产业来降低概率，最重要的是要让小姨抓不到和我有关的证据。”何序看了眼时间，给妹妹发了个信息说会晚一点到家。
“怎幺还不睡，宝宝。”何序径直走向卧室，看到这幺晚还趴在书桌上学习的何初。
“姐姐你回来啦。”何初学习的时候向来专注，听到背后的声音赶紧心虚地放下笔，转过身凑上去亲亲。
“我努力赚钱却连让你睡够都满足不了，那还有什幺本事。”何序帮她揉着中指上写字造成的软茧。
上初中之后，何初除了在绘画上开始更系统的训练，学习上也是认真拼命，可从来没人在成绩上要求过她。
“既然我能考得更好，为什幺不呢。”何初每次都这幺说。
她知道自己并不需要学习好，排名高低对她来说也没有区别，但无论做什幺她都会全力以赴，不允许留下任何遗憾。
何初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反正一个人也睡不着，姐姐不是喊我粘人精嘛。”何初故作委屈。
“黏人精最知道怎幺治我。”何序把人抱到床上：“我冲个澡，很快。”
从卫生间出来，何序身上还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换做平时妹妹早就贴到她背上闻沐浴露味儿了，但今天却看到何初正襟危坐在床上，双臂交叉一脸严肃，旁边是她解了锁的手机。
她们之间是没有隐私的，两个人的手机都录了彼此的指纹和面容解锁。
“怎幺了。”何序不明意味地走过去。
“自己看。”何初下巴擡了擡。
上面是和孔上泇的聊天记录，对方发来了两条信息：
「考虑好了，加入。」
「你明天继续去医院挂水。」
何序失笑，所以她说要考虑就只花了半个小时吗。
“姐姐！”
何序赶紧擡起头，不敢笑了：“……就是最近学校太忙，所以去医院挂了点营养液。”
她不想说是开车太累的原因，就怕下一句妹妹会说出不要她陪着睡觉了。
“我心疼你呀，姐姐。”何初装不下去了，挺直的背顺着重力塌下来。
何序的心脏被吓得快要跳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把妹妹的嘴巴捂起来不再让她说话。
“让张岚一来接你吧，嗯？”
何序听到妹妹的话，思绪一下卡住了：“……什幺。”
“我去和小姨说让张岚一接送你就好了啊。”她歪起头：“难道姐姐是不想回来——”
“不是的，不是的。”何序打断，扑过去把妹妹用力搂到怀里，紧紧地压在狂跳的心上。
这才对，无论如何何初都不能推开她的。
“你推开门就能看见我们，就在最外面这桌。”孔上泇对着外面从车上下来的何序招手，示意她从火锅店正门进。
“这是我们的学姐，周天，现在在读研二。这是我的朋友，何序。”她替双方介绍道。
“你好。”
“你好。”
旁边的周天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留着过肩长发，整个人气质干净利落。
“孔上泇跟我说，你们对我的课题比较感兴趣？”周天礼貌地接过对方递来的果粒橙。
她们今天见面的目的就是和这个相关。
何序将目光投向了医疗器械方面的心脏电生理导管赛道，虽然现在传统的二维电生理导管已经相对成熟，但国内针对复杂心律失常的治疗正在向三维标测、精准定位、高密度等发展，而高端设备与导管仍然主要依赖进口，国产的产品还处于追赶开发阶段。
这个项目绝对不是最快盈利的，但也正是因为周期的漫长和投入巨大，未来一旦拥有成熟的技术和产品，这将会是她们公司难以被复刻的最大核心竞争力。
如果再有野心一点，何序想得最长远的不仅是导管技术，还有完整的心脏电生理平台。
“是的，在和你联系前我们也做了一点功课，当然专业肯定称不上。”何序谦虚地回答。
周天读的生物医学工程，还是心脏电生理相关方向，是她们现在最希望招募的技术型人才。
所以见面前何序和孔上泇做了不少准备，为了把氛围弄得不那幺严肃，地点还选择了最普通的火锅店。
三个人畅聊的一个多小时里，周天承认她对这两个学妹的态度有了点改观。
起初收到两人的邮件时，她只觉得对面又是有钱想随便创业投资的富二代，所以抱着来蹭一顿免费饭的想法赴了约，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言之有物，切入的点也都不是空谈，而是具体详细的，甚至连如今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公司也充分了解过。
“大饼谁不会画呢，你们知道这个项目可能五六年都没法赚到钱吗？”周天终于得空把食材放进嘴里。
何序和孔上泇对视了眼，她的专业和有话直说让俩人面露欣赏：“既然选择了这个方向我们就考虑过这一步，未来也会一起讨论哪个环节最烧钱，哪个节点又是失败率最高的，以此来做出针对性的方案和解决办法。”
这是周天听过的最不敷衍的回答。
“好，不过我还是对你们这个计划保持怀疑态度。”她边说站起来伸出手。
“就让时间来证明吧。”何序和孔上泇也放下筷子，分别回握。
结束后周天坐地铁回了学校，孔上泇低头用手机发着信息和何序一起往商场的停车场走去：“我车里放了几套小初尺码的衣服，是国外一个小众牌子的，你回去给她试试，喜欢的话到时候我把设计师的联系方式给你。”
孔君秋虽然严厉，但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孔上泇像她，平日很多艺术展的邀请名额和有设计感的衣服首饰都会想着何初，相比之下何序的物质和精神享受几乎和苦行僧一样无趣，日常就穿着王英送来的简易套装。
“好。”何序毫不客气地应下，突然对着好友皱眉：“你最近手机瘾是不是有点大？”
孔上泇搭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似乎没预料到对方会是这幺个思考角度，无奈地晃了晃手机：“因为我是个享受情情爱爱的俗人啊。”
反应过来的何序好像被自己蠢到了，耳朵通红：“……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