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是阳台上洗衣机涡轮转动的声响,把昨夜的床单统统换下来。郁珩了解她收纳的规则,不费力就找到了干净的成套床品,依旧是熟悉的清新绿。
郁珩没有放过房间任一角落的灰尘。
做清洁的过程像是把心的每个皱褶缕平,卧室是左心房,客厅是右心室。
一隅安静待着的扫地机器人外表面有了薄薄一层灰尘。
郁珩能窥见主人近来对它的冷落。
即使郁夏不在,这个屋子的每个地方好像都注有标识着她的tag。沙发脊背生长出来的衣服青筋,入门植被因发黄而干脆被剪掉了的似拼图般的叶片,空荡荡的鞋柜之外是地面繁殖的鞋子苔藓。
他将鞋子齐齐放回柜子里摆正,找准黄叶基部进行修剪以焕发植物新生,衣服熨烫妥帖挂回次净区。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甚至能在脑海里准确地描摹出郁夏在这个房子里的行动轨迹。
手表擡腕亮屏,显示时间已是晚上19:36。
台市的初夏哪怕白昼再长也挨不到这会儿,天已经黑得挂了墨。
去往民宿的盘山路蜿蜒曲折,白日里通行就需要一定的熟悉度和技术,郁珩担心郁夏开夜车不安全。
正值晚餐时段,铃声响了好一阵儿也没得到回应。
郁珩紧接着发了几条短信,算算来回行程不足两小时,能在她回家前赶回来。
卧室房间角落还有一袋郁夏整理出来没扔的过季旧衣,郁珩连同收拾好的垃圾一起带出门,投进小区放置的衣物回收箱。
在民宿前台check out的间隙接到了编辑陈漓打来的电话。
“你考虑得怎幺样了?”
郁珩摩挲着拉杆箱把手的最上沿,此前搁置的事情在大脑里从深海变为浮潜,陈漓强制让他的决策中枢上了发条。
“沉溺于单一叙事会让你画出的每一张脸都是同样的。”当初陈漓就是坐在出版社的编审室里用和现今相同的语气说着。
电话这头陷入不小的沉默,久到陈漓怀疑通话是否不小心按断了。取下耳边的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并没有停顿。
她用确系对面的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劝解,“和公司的编剧合作,是你创作的一大助力。”她知晓郁珩的执拗,但郁珩是自己新人编辑时期就合作的第一位漫画家,其用心程度不可比拟。
她叹了口气,“单人创作的瓶颈你自己很清楚。”
“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想法。”在软件上打的车距此还有一分钟,郁珩提起行李箱越过民宿迎门的地毯,为了美观铺设的小块地毯,轮子在其上推行却是阻碍连连,“就这样。挂了。”
郁夏回到家,迎接她的是整洁无比的环境。若不是内部的陈设一模一样,她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单元楼。
周遭的安静程度和过往没什幺分别。
可是郁珩呢?他去哪里了。
他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再消失不见。一种新型惩罚吗。我抛下他一次,他再舍弃我一次。很公平是不是。
那他知不知道,我根本……
她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翻开丢在沙发角落的背包,伸进密缝里也找不见手机的踪影,刺拉的链条划伤了手背。
物理的瞬时疼痛也无法使她冷静。
头上的发饰不合时宜地逆反,缠绕的发丝就如一根藤蔓,根茎有力相依。
黑暗与静谧同在的空间里,感官放大成最好的通行证,最重要的是走到门口去,从没有郁珩的这里到没有郁珩的外面去。
就算是回去餐厅取落在工作台的手机也好。
楼道感应灯灭,合缝的门框没有泄漏光亮,郁珩能听到门内的窸窣声,欲再尝试拨打电话的手机落回裤子口袋。
还未落下的叩门手势是内心雀跃的外化。
郁夏一打开门,前冲的姿态几近撞上郁珩的胸膛。
“你去哪儿了?”
好胀痛。
感受比话说出口还要早,在看到郁珩的瞬间,她没有血色的一张脸,眼眶迅速变红。
原来目眦尽裂的体验不需要极点的愤怒,巨大的不安也可以。
倔强不坠落的发圈低垂在颈侧,足见郁夏方才独身时的堂皇。
越过新长出的鞋子苔藓,郁珩将她的发丝一结结缕开,极尽温柔,避免扯痛她。
黑白波点的发圈落地,郁夏扑上去,郁珩的嘴唇被强大的力量压到变形。
身体的蜷缩会给人带来安全感,他们不断变小,退化为鱼,中间有隐形的交换氧气而产生的上浮的泡沫。
“怎幺不在家等我。”郁夏苦涩的喉咙发出喑哑的声响。
“我给你打了电话。”郁珩一脸歉疚,他后知后觉郁夏对他存在的执着确认。“还发了讯息。”
“奈何路上堵车耽搁了,对不起。”
郁夏摇摇头,嘴唇轻轻颤抖。“不要说对不起。”
她的指腹拢住郁珩的嘴唇,食指像在葱茏的山林健行,慢慢点上他标记般的鼻尖痣。
“我们用做的好不好。”
拥抱。
紧密的。
箍住臂膀,用足以交换心跳的气力把郁夏束在怀中。难怪人类会通过绳结捆绑肉体来获取外显的伤痕和切实的安定感,疼痛同吗啡一样有成瘾性副作用。
确认。
亲吻。
舒缓的。
眼球是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不能把彼此眼球摘除泡在中性福尔马林永久保存。
那就用其余的柔软区域,用唇舌代替。
像舔舐糖纸上残余的甜分,吮吸凸起的唇珠,用细密地啃咬来缓解触发的原始口欲期,舌头好似卷起快要融化的鲜奶冰淇淋,疯狂吞咽。
确认。
插入。
真实的。
阴茎通过软肉,痛感复苏,情欲是镇痛剂。整根没入后,痛感退场,快感是一层一层的海浪扑向沙滩。
郁夏在沉沦中惊醒。
确认。
她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