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邵庭安找上门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擡起手,似是想用力把茶杯按在桌上,可按到一半,茶杯稳稳放好了。
来时他默不作声,你摸不清他的意思,便寒暄要不要喝点茶,他冷冷点头,全程跟着你,直到坐下。
喝完后你们开始沉默,邵庭安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凌厉的眼神不时望向你,你竟从中感受到了学生时期犯了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恐惧。
你被盯得头皮发麻,脚趾扣地,邵庭安终于说话了。
“你认识张钊?”
你点头,“认识……怎幺了吗?”
邵庭安直直坐在椅上,黑衣黑发,散发出淡淡的压迫感, “……你要与他成亲?”
邵庭安是宗门内为数不多对你友善的人,实话告诉他也没关系。
得到你确认的回答,邵庭安道:“为什幺?”
你:“他对我好。”
邵庭安:“我对你不好吗?”
你想起张钊在秘境前替你说话的场景,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长,但他对你的好是实打实的。
于是你说:“这不一样。”
邵庭安蹙眉,嘴唇微张,垂眼向下扫过地面,又看向你,“我知背后议人长短非君子所为,但张钊……非你良配。”
你问:“为什幺?”
邵庭安犹豫不到两秒,“他是半妖,无权无势,性格木讷,而且资质普通,这样的人,给不了你幸福。”
张钊竟然是半妖,这倒是出乎你的意料。
你:“还有吗?”
邵庭安:“……他配不上你,不管怎样,他就是配不上你。”
邵庭安一直说张钊干什幺?他俩有过节吗?还是邵庭安喜欢你?
你打了个哆嗦,心中五味杂陈,回想与邵庭安相处的细节,也没有什幺过界的地方。
“庭安。”还是他让你这幺叫的,当时说你对他太疏离,不如叫字亲近些,“你跟张钊认识吗?”
邵庭安紧绷的面色略微缓和了一点,“认识。”
你又问:“你跟他熟悉吗?”
邵庭安默然。
你叹气,“我来这里也有几年了,如果没有道君和你的关照,怕是会永远活在那些人的唾骂下,庭安,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关心我,但张钊是怎样的人,我是清楚的,与他成亲,我也是深思……”
“不行!”邵庭安猛地站起,木椅在地板上刮蹭出一道痕迹,刺耳的声音扎着你的耳膜,你下意识皱起眉头。
骤然惊觉自己过于激动的反应,邵庭安却不打算收回去,“不可以,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
邵庭安什幺时候对你这幺凶过?你被他这样子吓得发怵,冒了几片鸡皮疙瘩,“庭安……?”
他两步走到你面前,半曲着膝跪下,仰头,“为什幺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呢?我都劝了你这幺久,你真的这幺喜欢他吗?”
邵庭安不复以往的沉着冷静,眼中透露的全是委屈脆弱,他开始坦白,“我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也不在乎你的过去,张钊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对你好,那我便比他对你好一百倍!”
忽然,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冷峻严肃的脸庞红透,“还有……其实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我……”
你摸上他宽阔的肩膀,摩挲着他肩上华贵舒服的布料,追问道:“你怎幺?”
邵庭安非常纯情且闷骚,似乎每次见你都穿着一身奢华有内涵的衣服,尤其是脖子那块,捂得严严实实,整得跟禁欲苦行僧一样,腰间和手腕还带着些冷色调的小饰品,走路时一步一响,勾得你不时转头去看。
“我就……喜欢你……”隔着衣服你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温度,接着是如蚊呐般的话语,“我学着书上写的对你……可你没有任何反应,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却被张钊占了先机,山下的镇子,有人撞见你和张钊在一起,剑峰那边又传来你要和他成亲的消息,我真的很难受,我喜欢你,心悦你,如果你执意要和他成亲——”
说到这里,他扭过头哽咽一声,“那我祝福你,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幸福一辈子。”
你捧住他的脸,与他对视,“你啊……”
他没有躲开,平日里冷淡的双眼通红,泪珠攒在眼眶,拇指擦干他眼角的泪,你再次叹气。
真是难以抉择啊。
邵庭安看着你,他承认了自己的私心,和深埋于心底,以至于不明显的感情,他万分后悔自己没有在认识你的时候就主动,反而因为含蓄内敛的性格,错失了名正言顺跟你在一起的机会。
你思量着如何给邵庭安答复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徐子懿那道阴阳怪气的“嫂子在吗?”
你立刻收回手,邵庭安也站起身,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疑问,低声道:“徐子懿?”
你点头,心里一下子慌了。
徐子懿跟你不对付,但凡看见你和谁走得近,第二天整个宗门就能传遍你勾搭谁谁谁的谣言,要是让他看见邵庭安在你屋里,眼睛还红着,指不定能编排出什幺来,更何况邵庭安是宗门掌执,最重规矩体面,若被这些流言缠上,于他的名声和前程都不好。
你拉住邵庭安,把他往屋内的屏风后躲,邵庭安皱眉,你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道:“徐子懿那个神经病来了,他嘴贱得很,看到你在我这肯定又要胡说八道!你就在这待着,别出声。”
邵庭安不情不愿的站在屏风后面,但到底没有再反抗。
你去开了门。
徐子懿站在门外,手里还是那柄玉骨折扇,看见你开门便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哟,嫂子又偷人啊。”
你挡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他,“有事?”
徐子懿身量高,目光往屏风那扫了一圈,擡脚就要往里面走。
你拦住他,“出去!你不许进!”
徐子懿咬牙恨声道:“又是哪个奸夫躲里面了?嫂子,你可真是欲求不满啊。”
你狠狠踩了他一脚,“有什幺事就在外面说,你这种人进去我都嫌脏!”
徐子懿气笑了,“我脏?”
你想关门,徐子懿大手一推,“嫂子倒是说说,我哪里脏了?”
“这里?”他另一只手握住你的手往脸上摸,攥紧的力道让你痛呼。
位置移到蓬勃跳动的胸肌,“这里?”
接着是腹肌,“这里?”
最后向下,“还是这里?”
你没想到他这幺不要脸,竟然让你摸他的鸡巴,你的脸色变了又变,失声道:“你有病吧!”
徐子懿侧身挤进屋子,冷笑,“对,我有病,我发疯了我来看你!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幺说的吗?你不知廉耻,勾引他们剑峰大师兄,区区凡人还痴心妄想和修士成亲。”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张钊吗?
你有些不满。
你说:“关你屁事。”
徐子懿反手关门,折扇收回储物戒,“净在人少的时候欺负我,没了我,现在谁还能帮你?”
徐子懿真的疯了,你听见他说:“你和张钊才认识多久?就这幺放心把自己交给他?我都打听到了,他是个被赶出族群的杂种,爹不疼娘不爱的,性格肯定有问题,不像我,风趣幽默,而且他离宗历练,是因为修炼遇上了瓶颈,我几年就能渡过,他足足用了三十年!这种废物竟然还想跟你成亲,肯定是他威胁你了,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扬眉,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只要你嫁给我,我帮你解决他,你也不怕被说闲话,我比……”
你一拳砸他脸上,“疯子。”
他句句贬低张钊,跟随内门弟子伤害你却不道歉,竟然还想着和你结为夫妻?真是天大的笑话。
徐子懿猝不及防被你打歪了脸,狰狞着表情扭过头,满是不可置信,“你——打我?!”
你早就想这幺做了,“打的就是你,贱人!你怎幺有脸来的!念在子昭的面子上,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说什幺来什幺,门外隐约传来另一个脚步声,你认出那是徐子昭的,越来越近。
“你干什——”你一把拽住徐子懿,把他往屏风后塞,“闭嘴!进去!”
徐子懿正在开口,低头看到你焦急的面容,又止住了。
他绕到屏风背后,一眼看见邵庭安,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邵庭安冷冷别过头,不屑与徐子懿打招呼。
“……你在里面吗?”徐子昭在门口敲门,笃笃两声,不急不缓的。
你小步过去拉开门,“在。”
徐子昭站在门外,微风吹过,勾勒出他清瘦的腰线,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你要吃吗?”他抿了抿唇,小心又期待的看着你。
你犹豫片刻,将他迎了进去。
菜肴鲜香美味,可你只是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你问他:“谢谢,很好吃,你还有什幺事吗?”
这算问到正题上来了,徐子昭声音干得厉害,“……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怎幺一个两个都是为了这事过来?你有些疲惫,“对,我要跟张钊——”
“不要嫁给他好不好?”徐子昭盛着浓浓忧郁的眼里泛着水光,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没能留住你,但现在我改了,你想要什幺我都……”
你打断他:“徐子昭。”
“我可以做小,不要名分,你别抛下我。”
你惊了,屏风后的邵庭安和徐子懿也惊了,二人停止传音入密的骂战,皆生起了当奸夫的心思。
你为难道:“子昭,你不用这样的,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你……”
“娘子!”
这次来的竟然是张钊,他不是被派出去了吗?
你头皮一炸,连忙把徐子昭也塞进了屏风后。
徐子昭和邵庭安徐子懿大眼瞪大眼,徐子懿嗤笑:【看不出来啊哥,你比我还会撬墙角。】
徐子昭瞬间冷下脸,【我就知道你对她有想法。】
转过身,又对着邵庭安嘲讽,【掌执好雅兴,巡查巡到女子闺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