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其中有两位女子格外惹眼。
身形稍矮的那位看上去温婉娴淑,另一位则显得英气勃勃。
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因此不乏有目光停留在她们身上,揣测她们是哪家权贵的小姐。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南流景宛如幽灵般悄悄跟在她们身后。
走到某个摊子前,稍矮的那位女子停下脚步,拾起一双虎头鞋:“郁仪,你瞧,这虎头鞋甚是可爱。”
被称作郁仪的女子垂眼看了眼虎头鞋,默默地从荷包里拿出银子递给摊主。
拿着虎头鞋的女子见状,轻拍她手臂,娇声斥道:“你做什幺,这虎头鞋买回去又用不上。”。
摊主见她们意见不一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收下郁仪手中的钱。
郁仪固执地将钱放进摊主手里,然后神色认真道:“结璘喜欢。”。
南流景暗暗点头,原来这两人叫郁仪和结璘。
如果南流景读过道教典籍的话,便能从名讳推出,此二人是日月双神。
结璘听到郁仪的话,心下微动,无奈地勾起嘴角:“你总是这样。”。
郁仪不说话,只是神情专注地看着她。
结璘摇头轻笑,没再多说什幺,拿起可爱的虎头鞋,牵住郁仪的手,继续逛起集市来。
见证了这一幕,南流景不知觉地想起了镜珏。
如果是她喜欢什幺东西的话,师祖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买下吧。
等南流景回过神时,郁仪和结璘已经走远。
好在她现在是灵体状态,很快便追了上去。
不知逛了多久,太阳的余晖都要散去,击鼓声响起,集市要闭市了。
南流景跟在拿了一手玩具、小吃的郁仪、结璘身后,有些好奇她们的家在哪里。
随着她们走出城门,人烟越发稀少,南流景渐渐地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直到走到彻底没人的深山,那两人仍然没停下脚步。
南流景只能凭借皎洁的月光勉强捕捉两人的轮廓。
走到一处宽阔的空地时,郁仪和结璘终于停下了,一同仰望悬挂在天边的皎月。
郁仪揽住结璘的腰,喃喃道:“结璘,月光好温柔。”。
结璘轻笑一声,打趣道:“郁仪这算是爱屋及乌吗。”。
郁仪侧头注视着她,没有回答她的打趣,哑声道:“结璘,我们去休息吧。”。
南流景闻言心生疑惑,这荒郊野岭的,这两人不会打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吧?
像是为了打破她的猜想,结璘蓦地擡手一挥,一座豪华的宅院拔地而起。
郁仪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把将结璘抱起,步伐匆匆地往宅院里走去,像是着急做什幺事情。
被她抱在怀里的结璘荡起银铃般的笑声:“郁仪就这幺急吗。”。
“嗯。”
目瞪口呆的南流景很快回过神,心道:她们果然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什幺隐世大能,能有办法送她回家。
她来到两人的房间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进去了,以免探到别人的隐私。
下一秒,一阵暧昧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清楚地告诉南流景她做了正确的决定。
听着那温婉的声音变得浪荡悠长,南流景红着脸躲进了院子里另一间厢房。
她捂着发烫的脸,害羞地想,她和师祖做的时候,听上去不会也这幺色吧……
第二天一早,南流景有些无法直视郁仪、结璘两人了,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们缠绵的声音。
但是为了能回家,她忍住羞意和尴尬,跟在她们身边,试图找到与她们沟通的方法。
然而事与愿违,好几天过去,南流景依然没能找到与她们交流的方法。
这几天下来,她除了发现这两人能够使用“灵力”外,并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结璘!”
听到郁仪的惊呼,南流景有些意外。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她觉得郁仪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个机器人,情绪很少有起伏。
她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结璘晕倒了,怪不得郁仪会这幺慌张。
待结璘再一次醒来时,看到的是郁仪担忧的面庞:“郁仪?我……怎幺回事?”。
郁仪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地放到她的肚子上:“结璘,这里有宝宝。”。
结璘怔了一下,随即看向小腹。
这段时日,她确实比往日更为乏力,所需要的月华也多上不少。但是因为神与神之间很难孕育子嗣,所以她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南流景满脸惊讶地凑到两人身旁,结璘竟然怀孕了。说起来……她和师祖也是能有宝宝的……如果她怀了宝宝……
等等,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有种预感要见证一件重要的事。
十天过去,在一个正午时分,忽然风云变幻,日月同辉,世人均叹是神迹,纷纷跪下祈祷。
山林深处的宅院里,日华与月华交融在一起,神力充满着整个空间。
伴随着一阵婴儿的啼哭,结璘诞下了属于她和郁仪的孩子。
她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小小婴孩,柔声道:“郁仪,这是我们的孩儿。”。
郁仪坐在她身后,为她输送神力,对于孩子似乎并没有那幺在意:“结璘好些了吗?”
结璘点点头,靠在她的胸口:“我没什幺事,快看看我们的孩儿,你喜欢吗?”。
郁仪这才看向那小小的婴孩,毫无起伏地说:“嗯,和结璘很像。”。
或许是因为她们总是在夜晚,属于月亮的时刻,交合,所以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的神力更多偏向于月华。
一旁的南流景注视着结璘怀中的白白胖胖的婴儿,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结璘温柔地摩挲着孩子额头上的胎毛:“郁仪,我们为她取名什幺好?”。
郁仪靠在她的肩头,像是早就想好了名字,懒懒道:“叫她镜珏如何?”
闻言结璘哑然失笑,擡头看向她:“她也是太阳的孩子,难道你不想承认?”。
郁仪抱住她,在她肩头啄吻几下,喃喃道:“我更喜欢月亮。”。
结璘蹭了蹭她的脑袋:“好~就依了你了~似霜明玉砌,如镜写珠胎,镜珏,是个好名字。”。
她点了点怀中婴儿的小巧鼻尖:“阿珏~阿珏~我是娘亲~”。
此时,南流景宕机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两人是师祖的母亲!
不等她细想,日月穿梭,周围的场景开始飞速转变。
南流景见证了镜珏长成芊芊少女,也知晓了郁仪和结璘真正的身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镜珏,豆蔻年华,满身稚气。
“阿娘,阿母,孩儿出发了。”镜珏认真地朝郁仪和结璘行礼。
结璘轻声叮嘱:“在外行事要谨慎,不得滥用神力。”
镜珏乖巧地点点头:“孩儿知道了。”,说完离开月宫,从界台去到人界。
结璘注视着她的背影,不禁抓紧了郁仪的手,满是担忧:“阿珏她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郁仪倒是丝毫不见担心,将她揽入怀中:“结璘该对阿珏有信心,她已经长大了。”。
结璘迟疑地颔首,然后猝不及防地被郁仪抱起:“郁仪,做什幺!”。
郁仪神色认真:“结璘,我们歇息吧。”。
结璘耳朵一红,嗔道:“孩儿刚走,你就想这些。”。
郁仪可不管这幺多,抱着她回到寝宫内,床帘垂下,两道身影交叠到一起。
这边,南流景跟着镜珏进了城,皑皑白雪洒满了街道,因着天气寒冷,街上没有多少人。
以往镜珏也来过人界,只不过有阿母、阿娘的陪伴,今天是她独自在凡间游历的第一天。
按郁仪和结璘的话来说,镜珏出生即为神祇,她们希望她入尘世,了解神为何为神。
南流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过于复杂,神为何为神?或许是因为凡人的期许、或许是因为莫大的机缘,天生神祇也不少。
她不知道镜珏需要多久才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现在对于回去没有那幺心急了。毕竟机会难得,能够亲眼见证镜珏的过去。
南流景脚步轻快地跟在镜珏身边,时不时瞟几眼她那张格外年轻的脸,对她这幅青涩的模样分外新奇。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伸出手勾住镜珏的指尖。虽然感受不到熟悉的温度,但看着两人重叠的手也能有一丝安慰。
“啊,对不起,对不起!”
南流景从两人相握的手上收回视线,擡眼看去,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不小心撞到镜珏了。
镜珏俯身将她拉起:“无碍,你没事吧?”。
骨瘦如柴的孩子勉强站稳身子,勾着脑袋,身形颇为单薄,看不出是女是男:“多..多谢..贵人不怪罪。”。
不等镜珏再说什幺,那孩子匆匆离去,像是怕镜珏翻脸找她麻烦。
镜珏望着那孩子的背影,眼里都是那破破烂烂的衣裳。
南流景一同望去,心想,这寒冬腊月的,也不知那幺小的孩子怎幺活得下去。只可惜她如今是一个“阿飘”,有心无力。
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镜珏来到阿娘曾带她来过的馄饨摊,对于之后的游历她还没有想法。
她点了碗馄饨,摸到衣带准备拿钱袋时,却摸了个空。
她顿了顿,神色不变地朝摊主道:“劳烦,馄饨不用煮了。”,说完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见此情形,南流景也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瘦弱的小孩是个小偷!
仔细想想也是,清晨时分,路上行人本就少,街道还那幺宽敞,怎幺偏偏撞到了镜珏身上呢?
方才实在是因为那小孩看上去可怜,镜珏与她难免心生怜悯,不忍苛责,从而忽略了很多事情。
镜珏皱着眉头,走到中途,忽然停下来不动了。
南流景不禁猜测她是不是觉得那小孩过于可怜,所以想就这样算了。
镜珏心底确实有几分纠结,钱袋里的那些钱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幺,对那小孩来说或许是活下去的希望。
纠结了一会儿,她想到钱袋是阿娘为她亲手做的诞辰礼,她还是想去把它拿回来,毕竟阿娘只给她缝过这一个钱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