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病患脸上的气色靠着维生系统的维持下,与一般平常人无异;平静的呼吸,没有律动的眼球,彷若进入了最深层的睡眠;依然充满弹性而没有萎缩的肉体,全仰仗每天花时间主动帮忙病患按摩的人,陈妈妈。
陈妈妈叹了口气,原本乌黑的发,两鬓已飞霜,「阿信呀,哩当时价唛经醒?(你什么时候才要清醒?)」
默默伫立在陈妈妈的身后,陈信宏不舍的凝望着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嘴里轻声地唤着,「妈......」不争气的泪水,悄声无息地跌落,「对不起......」里面隐含了多少的歉疚,只有陈信宏心里知道。
少女叹息,「你还不打算回去吗?」用下巴指了指陈信宏的肉身。
陈信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几近透明的身影让少女以为陈信宏会在转眼瞬间消失无踪。
他擡起头露出苦涩的微笑,「想过,但是我发现我活着好像只会让爱我的人受更多的伤......」
「你想逃避?!」少女有点生气。
「嗯。」陈信宏简短地回应。
「啊!不准!!你这个负心汉,不孝子,欠人教训的混蛋!你死了,他们才会更伤心难过,你知道不知道?!」见到陈信宏想反驳,少女立马回道,「我知道你会说温尚翊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不醒过来,他才会怕,才会想让你醒过来而不眠不休的照顾你,直到他崩溃了,石头他们才会在万不得已之下催眠了温尚翊,让他忘了你。」吼得气喘吁吁的少女深呼吸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但是人的潜意识是无法抹灭的~」少女放开了陈信宏,「你应该还记得,当你从肉身中脱离后,第一个靠近的是谁?即使你根本就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阿翊.......」这一声听在少女耳中,既甜蜜又心酸,既轻柔又苦涩。
陈信宏轻闭上双眼,思绪却从未如此清明:对呀,我怎么可以逃呢?那个为了我放弃了许多自己的原则,把我宠得无法无天,爱我爱得义无反顾的温尚翊,但是等我,请耐心一点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ICU病房里的机器忽然警示声此起彼落,接连地疯狂作响。
几名医护人员冲了进来,陈妈妈慌张的眼泪直流,紧张地追问,「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了?!他会不会死?!医生,医生!」
一名护士抱住陈妈妈将她往病房外带,并尽力地安抚着,「陈妈妈,妳先坐下来,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抢救,可是妳也要先保重自己好吗?」同时拿出纸巾拭去陈妈妈满脸的泪水。
接过护士手中的纸巾,按在眼皮上,陈妈妈感激地向护士道谢,之后便不发一语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祈祷着。
陈信宏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全身肌肉紧绷僵硬也就算了,两条腿连站都不行,怎么去把“老婆”追回来?他望向在一旁为他准备餐点而忙碌的身影,轻声唤道,「妈......对不起......」
陈妈妈背部一僵,不消两秒又继续她的动作。转过身走近病床边,把手中的海碗塞进儿子的手上,「好了啦,老妈欠你的咩,」看着儿子津津有味的吃着排骨稀饭配旗鱼酥,「不过,你真的把你老妈我给吓死了。说真的,你要吓你老妈几次才甘愿啊?」
陈妈妈扳动手指数落着,「满脸血送进医院一次,没有生命迹象一次,昏迷指数5一次,然后就前天夜里一次,你这次进医院,我就被你的病危通知吓了4次!4次!」竖起4只手指在陈信宏面前激动的比着,然后用着嫌弃的表情瞄着头越埋越低的陈信宏,「别装了,我是你老妈,人家看到了以为你是在忏悔,我知道你根本就在舔碗底!」
「哈~被妳发现啦~」陈信宏嘟嘴撒娇,「谁叫老妈煮的东西这么好吃咧~」
望着儿子若无其事的笑脸,陈妈妈感到欣慰,却又有些难过,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翊有来看你吗?」
嘴角的笑僵了一秒,陈信宏放下手中的汤匙,眼睛望着碗底的花纹,抿抿嘴朝着陈妈妈露出淡淡的笑容,「妈,等我好了,换我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