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我辞职了，虽然很不舍，但为了将来，还是迈出这一步，老板倒是豪爽，听说我是要去读书，虽然只剩下几天，但还是给全了这个月的工资。
“小子，好好读书啊，人生可是有很多机会的！”
我用这些钱请姑姑和妹妹吃了一顿饭，姑姑的到来令妹妹格外开心，她们之间说说笑笑，不时一提起我一下，似乎冲淡了我与妹妹那一夜后的尴尬。
我忽地提起要继续读书的事，还联系上了补习班的老师，只是报的时候没注意，学校设立在外地，好在包里那点子存款足够撑一阵，便婉拒了姑姑的资助。
姑姑本来想亲自送我去，但是我说她忙着搬回来，不用了，妹妹也说要请假送我去，但我念叨着她读书为重，也十分认真地拒绝了。
这顿饭吃得开心，颇有一种脱胎换骨的快乐，妹妹难得地喝了酒，可惜酒量不行，一杯就倒。
姑姑本来想送我们，但我见路途并不远，姑姑这些天也累了，于是让她好好休息，我可以带妹妹回去。
小丫头醉得重，被拉着走了几步便撒娇闹着要背，她并不重，甚至还没我小时候背着她感到吃力，啊，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背过她了，有些怀念，有些不舍。
“哥哥。”
又听到妹妹叫我，我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哥哥，别丢下我，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的。”
“没了哥哥我活不了呀……”
“你不要姑姑了？”
“姑姑是姑姑，哥哥是哥哥，不一样的。”
妹妹将头埋在我的颈侧，小声地说了一句话，正巧被旁侧驶过的车辆盖住，但我还是听到了，很清楚、很清楚。
“嗯，我也爱你。”
高一的时候，老师曾夸过我的地理知识很好，甚至误解过我曾出过国，但我对这些地方的了解，不过是家中那本有些破损老旧的世界地图册。
这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见到大海，大海很宽，一眼望不到边，海浪摇得人步履虚浮，在船舱里走着仿佛在云端漫步。
我惊喜地想大叫出声，甚至想拍了照片发给妹妹，让她也看一看，但刚掏出手机却停下了动作。
而夜里的大海，深邃得令人胆寒，海与天相接，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船舱还亮着灯光，恐怕我早就被活活吓死。
船员提醒我早些回去，这幺晚了待在甲板上危险，我礼貌地应了起身往回走。
我交了钱，但没有去所谓的补习班，我偷偷办理了护照，用身上的存款买了一张去国外的船票，目的地很远，远到需要在公海上行驶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回去后又认真清点了一番行李，其实我并未有到岸的想法，准备的不多，即使遗漏了也不会怎幺样。
我细细核对了身份信息，起码不会麻烦别人为了我去挨个查询乘客名单，将他们与遗书放在一起，放在行李内侧的最上面。
还有妹妹的手机，尽管我有足够的资金去换更好的，但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打开屏幕，点开联系人界面，我将其他人的联系方式都用电话簿记下，以确保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妹妹的电话，为此老板还说我脑子有病。
我总觉得亏欠妹妹很多，我本应该用余生去补偿她。
如果没有那一天的冲动，说不定我会忍耐下去，继续当她的好哥哥，看着她成家立业，幸福美满，然后悄悄地退出她的生活。
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我该为此负责到底，我看着镜子里与那个男人几分相似的面容，盯得久了，竟有些恶心欲呕。
妹妹已经够痛苦了，怎幺能让这张梦魇一般的脸一直陪着她一辈子。
我将听筒对准耳朵，轻轻地，极为愧疚地道歉，我说了很多，一直说到嘴巴干哑这才停下，然而屏幕一直显示在桌面，并没有任何通话的记录。
书上曾说，大海是人类的母亲，海水孕育了人类，那如今我回到母亲的怀抱，或许等一段时间，等着母亲再将我重新孕育出来，我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去往妹妹的身边。
堂堂正正，比谁都有资格，不再是她的累赘，不再是她痛苦的起因，不会让她受到世俗的责骂，好好地学着怎幺去爱她。
我忽而释然地笑了，擡手试图触摸着月光，夜风吹得头发乱飞，纵身一跃，至此，投入大海的怀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