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打破沐紫阳平静的下午。
林在野视察的设备间的时候被设备砸到了脑袋，虽然急救车来得很快，但他还是陷入了昏迷。
沐紫阳没有思考的余地，赶到医院。
医院里，她作为家属，签了一份又一份责任书。
每签下一个字，她都能感受到林在野生命的流逝。
她想过要报复林在野，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他不能这幺草率的死了。
不久之后，陆止带着几个同事赶到，他似乎很着急，急切的问活着还是死了。
或许只是作为领导的关心。
而眼睛都哭红的女人只是呆滞的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
送走同事之后，她还是回到原位坐着。
傍晚，顾珏天带着一份饭菜来到沐紫阳的面前。
“沐姐，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人是铁饭是钢，你的身体可不能垮。”
“你怎幺知道我在这里的。”
“事情闹的这幺大，现在在追责呢，但是我听说，好像就是意外，设备间那个设备早就报过维修了。但是资金因为最近的自然灾害，就没批下来。”
“你说他会死吗？”
顾珏天当然希望林在野死掉，这样他就可以安慰姐姐受伤的心了。
我的老婆怎幺会做了别人的妻子呢？
如果他再大几岁，根本轮不到林在野。
但他还是温言安慰道：“沐姐，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我喜欢你，你这幺伤心，我也很伤心，你舍不得他，我也不会希望他死的。”
一席虚伪的话说出，顾珏天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沐紫阳双手紧紧捏着手机，豆大的眼泪掉在地上。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珏天把饭菜放到一旁，握住沐紫阳的手，“沐姐，你没有做错什幺，这是意外。”
“他伤害了你，但是这不是他应有的结局，你是这样想的吗？”
“小屁孩，懂那幺多做什幺。”
“既然我是小屁孩，那就尝尝看小屁孩的手艺呗。”
沐紫阳被他逗笑，眼泪拌着饭，一口口吃下去。
顾珏天离开之后，双方的父母都来到医院。
护士说有事会通知他们，医院里不能留宿。
沐紫阳回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她看着周围的陈设，都是她和林在野一点点添置的。
每一处都留有他的痕迹，都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她坐在地上，双膝弯曲，脑袋搭在上面，眼神空洞。
不久之后，门被敲响，她起身打开门。
陆止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低头时神色慌乱。
陆止穿着单位的深色夹克，拉链没拉到底，里头衬衫领子歪了一边。
沐紫阳的眼眶肿得发红，鼻尖也红，嘴唇干得起皮，倚在门框上撑着自己。
“你……”他喉咙动了动，把“你还好吗？”咽回去。
他改了口，“我打你电话你没接。”
“手机没电了。”她声音沙哑。
陆止站在门口没动，思索之后他还是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的射灯亮着，光从头顶打下来，他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映着一点亮光。
“医生怎幺说？”
“脑部有淤血，压迫到神经，醒不醒看这几天。”
沐紫阳往沙发走，脚步虚浮，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陆止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挣开，也没力气挣。
“签了好几张病危通知书。”
她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每签一个字，我都觉得他离我远了一步。”
陆止在她旁边坐下，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靠太近，也没拉太远。
“你父母呢？他父母呢？”
“护士说不能留宿，我爸妈回我那儿了，他爸妈去他妹妹家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妈妈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看了你一眼？”
沐紫阳嘴角扯了一下，扯得很难看，“她大概觉得我是不是对他儿子不好，我是不是克夫。”
陆止侧过身看着她：“你多想了。”
“我没多想。”她忽然擡起头来，眼眶又红了，“陆止，我今天在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前段时间还在恨他，我恨他控制我，恨他演，恨他把我当傻子。我甚至想过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可是今天他躺在里面，脑袋上缠着纱布，我站在ICU外面签责任书，我忽然觉得......”
她说到这里哽住了，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有什幺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陆止伸出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用力把她带向自己。
“觉得什幺？”
“觉得我是不是也有错。”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明明也背叛他了，我有什幺资格恨他。他至少……他至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他，他只有我。可我呢？我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睡觉，我回来还理直气壮地跟他说需要时间。”
陆止的手停在她后脑勺上，“你在自责。”
“我是不是不该这幺对他。”
“沐紫阳。”陆止把她从肩窝里捞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他瞒着你的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时候你那幺做了，你现在知道了，你开始自责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知道更过分的事情，你还会这幺难过吗？”
沐紫阳愣愣地看着他。
“你哭，是因为你觉得你对不起他。但如果你知道他做了什幺，你就不会觉得你欠他了，你现在是在为一个你自以为亏欠的人哭。”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眼泪又涌出来，她没有忍，直接扑进他怀里。
陆止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背抵上沙发靠背，两只手缓缓环住她，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哭吧，我不走。”
她哭了很久，哭到陆止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
他没有再说别的，偶尔拍一下她的背，偶尔低头用下巴蹭一下她的头顶。
第二天下午，医院允许家属短暂探视。
沐紫阳隔着玻璃看见林在野躺在里面，脑袋缠着纱布，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旁边几台仪器亮着绿灯。
她站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碰见了林在野的母亲。
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串念珠，看见她走过来，擡了擡眼皮。
“紫阳。”
“妈。”
“你坐。”老太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沐紫阳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不怪你，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他有时候做事不声不响的，未必都跟你交底。但紫阳，他是真心待你的。你不知道他跟我说了多少回，说怕你嫌他烦，怕你不高兴。”
沐紫阳捏紧自己的手指：“妈，我知道。”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说什幺。
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深灰色薄毛衣的年轻男人从电梯口走过来，中等身高，肩宽，头发理得利落，脸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带着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
他走到近前，看见沐紫阳，脚步顿了一下。
“紫阳姐？”
沐紫阳擡起头，反应了半秒：“晓暮？”
韩晓暮。
她老家邻居家的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她嫁了人，他去了外地读书工作，好几年没见了。
他弯下腰看她，镜片后的眼睛细细地打量她的脸。
“你怎幺在这儿？谁出事了？”他问完，目光往ICU方向一瞥，忽然明白了，“在野哥？”
沐紫阳点了点头。
韩晓暮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侧过身面对她，声音放得很轻：“我从我姑妈那儿听说的，说气象局有人出事了，我没想到是在野哥。你还好吗？”
“我还好。”
“你眼睛肿的，以前你每次哭完，眼睛都肿成桃子，一边大一边小。”
沐紫阳被他戳中旧事，嘴角牵了牵。
“你别笑，比哭还难看。”韩晓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拿着。我在这儿陪你待会儿，你要是想说话就说，不想说我就在旁边坐着。”
林在野的母亲看了韩晓暮一眼，又看了看沐紫阳，站起来说：“我进去看看他。”
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走廊里安静下来。
韩晓暮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白墙，：“紫阳姐，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可以找我。”
沐紫阳捏着纸巾，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