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嫔见八皇子驻足，赶忙收敛了几分嚣张气焰，娇声解释道：
“八殿下来得正好。臣妾前些日子蒙陛下赏赐的那支嵌红宝石点翠步摇，今儿个在这御花园里逛着逛着，不知怎地竟失落了。臣妾心急，疑心是权婕妤瞧着眼热顺手牵羊了去，这才叫宫人们帮着查验查验呢。”
段宇寰未发一言，顺势擡眼，将视线落在了瘫软在地上的权云琼身上。
而当她迎上这个年仅十岁的小皇子那黑沉沉的目光时，立刻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强烈的羞耻与窘迫瞬间将她吞没——自己这副衣冠不整、任人凌辱的狼狈模样，竟偏偏落在了这样一个半大孩子的眼中……
“找着了？”段宇寰声音平淡地问了一句。
“回八殿下的话，还没搜完呢。”宜嫔只当他是随口一问，“臣妾这也是为了肃清后宫风纪，方才搜了外衫没有，这正打算把她的衣服给除了，搜搜里衣呢。”
“搜搜里衣？”
段宇寰放慢了语调，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方才在外头撞见她衣衫破裂那一幕时，那种冲撞心肺的莫名悸动再次袭上心头。
十岁的他虽然不懂男女情爱，却凭着本能渴望去追逐这种奇特而刺激的感觉。他有些隐秘的期待——期待这个女人还能给自己带来怎样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
权云琼看着步步紧逼的宜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段宇寰。
她一方面隐隐盼着这个高贵的八皇子能大发慈悲替自己说上一句公道话。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到了极点——若真的当着这个十岁小皇子的面被宫人们剥光衣服搜查，她今日宁可在这翠微亭里一头撞死。
“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拿过！”权云琼带着哭腔，泣泪为自己辩解。
然而，段宇寰心底那抹隐秘的期待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冷眼扫过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太监与宫女，心头陡然翻涌起一股厌恶。
这个女人方才带给他的悸动与战栗，是独属于他的感觉。
她那曼妙的身躯、隐秘而诱人的破碎姿态，凭什幺让这群卑贱肮脏的奴才看了去？
“未免太过荒谬了。”段宇寰冷冷吐出一句话。
宜嫔脸色一变，惊呼道：“殿下……”
段宇寰根本不理会她，走上前去，用华贵的靴子踢了踢脚边那枚被扯落的珍珠耳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为了支区区首饰，在此处折辱嫔妃、当众喧哗，若传到前朝的言官耳中，免不了上折弹劾后宫失序、御下无方。到时候皇后娘娘若是追究起来，宜母妃觉得……这责罚您承担得起吗？”
这几句话字字砸在宫规体面与皇后的威严上，登时让宜嫔哑口无言。
可她咬了咬牙，看着地上的权云琼，仍然心有不甘：“可……可臣妾那支嵌红宝石的点翠步摇……”
“不过是一支步摇罢了。”
段宇寰侧过头向身后随行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顺子，去后山假山石头缝里找找，免得是宜母妃自己记错了落脚处，倒在此处平白闹了笑话。”
太监小顺子心领神会，躬身退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拎着一支略有磕碰的嵌红宝石点翠步摇小跑了回来，高声道：
“回禀诸位娘娘、八殿下！奴才在假山旁的草丛里瞧见了，想必是宜娘娘适才赏花时不慎遗落的！”
宜嫔看着那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步摇，脸色阵青阵白，知道这是八皇子硬要给这权才人撑腰解围，可碍于八皇子的生母贵妃如日中天，她根本不敢发作，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原……原来是掉在草丛里了，倒是臣妾糊涂了。”
宜嫔干笑了一声，忙挥手打发了下人：“既如此，臣妾等就不打扰殿下赏花了，告退。”
嫔妃们带着一众宫人退出了翠微亭。
原本喧嚣的凉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春风拂过竹叶的沙沙细响，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残香。
权云琼独自瘫坐在地面上，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发出微弱的抽噎声。
段宇寰并没有立刻离去。
见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狼狈里，迟迟没有任何动作，段宇寰微微挑了挑眉，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怎幺？本殿下帮你解了围，权婕妤连一声谢……都不懂得说幺？”
她剧烈地打了个哆嗦，这才猛然记起面前站着的不仅是个半大孩子，更是这宫里最得圣宠的八皇子。
“臣妾……臣妾失态，多谢八殿下……解围之恩……”
听着她那卑微顺从的道谢，段宇寰轻哼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径直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