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议完几位阁臣后，段宇寰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内监。
权云琼依着规矩，默默轻移至紫檀龙案旁，低头安静地为段宇寰研墨。
墨条在砚台里擦出沙哑细密的声响，随着她袖口的微动，空气中弥漫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
她低眉顺眼，神色间是一如既往的温顺与恭敬。
可段宇寰执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顺着她纤细优美的侧影上移，落在她白皙修长的颈项上。
那副顺从的姿态，像极了一只被彻底驯服的雀鸟。
这般看着，那沾着朱砂的笔尖一顿，一滴殷红的血色墨迹在纸面上洇开。
恍惚间，少年的思绪被这抹红与墨香生生扯回到了七年前。
那日是晚春，宫里的蔷薇开得正好。
那一年，他刚满十岁。
路过御花园的翠微亭时，隐隐听见一阵尖锐刺耳的质问。
他本无意管闲事，擡眼望去，却看见几位高位嫔妃正围着一个人。
被围在中央的，正是权云琼。
当时的权云琼十九岁，入宫已有四年，可她性子清高孤傲，既不屑于曲意逢迎，又无家世倚仗，故而四年过去，位分只是个婕妤。
宜嫔尖着嗓子，硬指她偷了自己那支御赐的嵌红宝石点翠步摇：
“权婕妤，平日里瞧你一副孤傲的样子，怎幺，手脚倒是不干净？连本宫的东西也敢偷藏。”
身旁附和的贵人帮腔：“臣妾方才亲眼瞧见她往这翠微亭来，鬼鬼祟祟的，宜嫔娘娘的步摇可巧就不见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权云琼气得浑身发抖，辩解道：“臣妾没有！臣妾不曾拿过什幺步摇，诸位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搜查，可这般血口喷人，未免欺人太甚！”
“搜查？”宜嫔闻言，不怒反笑，她慢悠悠地掸了掸护甲上的金丝，语调骤然一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来人！给本宫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查。”
权云琼脸色骤变：“你们敢……”
“本宫有什幺不敢？”
宜嫔一个眼色，身旁几个宫人便一拥而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粗鲁地撕扯着权云琼的衣饰。
发簪被蛮横地拔下，青丝瞬间散落如瀑；耳上的珍珠坠子被生生扯落，在青石地上弹跳着滚远；腰间的香囊也被一把扯下……
宫人搜遍了她的外衫。
“娘娘，外衣没有……那定是贴身藏在里头了！”
“那就把外衫给本宫扒下来搜查！”
“不要！你们放肆！”权云琼惊叫出声，眼眶通红地死死护住胸前。
可在几个粗使宫人的蛮横拉扯下，刺啦一声裂帛脆响，她的外衫襟口被生生扯开了一道豁口，雪白的内衬与优美的锁骨瞬间暴露在春日冷清的光影下。
远处的阴影下，段宇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亭中那个发丝凌乱的女人——她正咬着苍白的下唇，一颗晶莹的泪珠恰好从长睫上坠落，顺着泛红的眼角滑下。
他那个年纪，本该对男女情愫尚显懵懂，可看着那个袅娜的女子被众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剥落骄傲，十岁的段宇寰突然感到一阵怪异的悸动。
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在段宇寰尚显稚嫩的胸膛里悄然翻涌。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名状的反应：呼吸莫名变得有些发沉，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口干舌燥，却又挪不开视线。
随行的小太监偷偷擡眼去看自家主子，低声劝道：
“殿下，这后宫里整日里总有些争风吃醋的腌臜把戏，不过是个不得宠的低阶婕妤罢了，不值得您为了这点事劳心费神，仔细污了您的眼，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十岁的段宇寰，个子才刚到一米四五，远没有如今这般修长挺拔，身量尚带着少年的单薄。
可他身为先帝最宠爱的贵妃之子，母亲母家权势滔天，圣宠正隆，他自小被众星捧月长大，性子里的孤傲冷硬早已初见端倪。
他根本没有把身旁下人的劝阻听进耳朵里。
段宇寰站在原地，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亭中的人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一擡头，正对上了八皇子那双意味深长的黑眸。
“八……八皇子？！”
众妃大惊失色，连忙慌乱地松开手，纷纷朝着这个虽年仅十岁、却在宫中尊贵无比的八皇子行礼。
被松开的权云琼狼狈地瘫软在地，抓着被撕破的衣领遮挡春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与无尽的屈辱，战栗着擡起头来。
视线穿透斑驳的竹影，她迎上了那个缓步走来的十岁少年。
段宇寰扫过一地狼藉，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权云琼湿红的眼眶上：
“各位母妃，这午后大好时光，聚在此处……是在做什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