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是个周末。
梁微罕见地得了空闲，他带着梁悠，走在小区附近的街道上。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撒在地上，很快就在鞋底化成了泥水。
梁悠擡起头，看着路灯下那些纷纷扬扬飘落的白色碎屑。
梁微站在她旁边，呼出一团团白气。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那雪花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里，几乎是瞬间就化成了一点冰凉的水渍。
“原来北京真的会下雪啊。”他轻声感叹了一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梁悠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清秀的眉眼照得有些迷离。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羽绒服，连带着脸色更加苍白，但眼底是亮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和安宁。
她伸出手，拉了拉他。
梁微低头看她。
梁悠伸手比划。
——喜欢这里吗？
梁微愣了一下，他擡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卖烤红薯的小推车冒着热气，行人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远处的高楼在雪雾里若隐若现。
这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却对他们施舍了一小块栖息之地的城市。
“嗯。喜欢。”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因为有你在。”
雪落得更密了些。梁悠忽然觉得手心一凉。她低下头，发现梁微不知什幺时候，往她手里放了一颗糖。
不是熟悉的那颗橘子味的糖果。
“以前那个牌子的水果糖，好像不生产了。”她听见他说。
梁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我找了很久，最后只买到了这种。店员说这个也是酸甜口味的……”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觉得抱歉，又像是有些遗憾。
梁悠捏着那颗糖，发丝因为低着头而挡住了大半的面部表情，微微发着怔，像是陷进了某个很远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思绪里。
一切都变得很安静，塑料糖纸被掌心捂出细微的轻响，在这沉默当中格外明显。
看向梁微因为寒风而泛红的鼻尖，和略带忐忑的眉眼，她忽然笑了，弯起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很喜欢。
她低头，剥开那颗糖果，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带着一种全新的、陌生的酸甜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