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向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她会有这幺大的反应，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直起身来。
“儿臣见母后似乎睡着了，想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
“是幺？”
裴觉雨觉得他像是撞了邪，他那眼神她在许多人身上看到过，身上又是一阵恶寒。她擡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间缓缓扫过，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可楚天向神色坦然，既没有被当场抓包的慌乱，也没有被她质疑后的不悦，甚至还体贴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笑道：“母后若是不喜欢，儿臣下次注意便是。”
“行了，行了……退下吧。”裴觉雨不耐烦的挥挥手，楚天向也不好再纠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那儿臣改日再来看母后。”
说罢，他转身朝殿外走去。直到跨过门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发现他的好母后很排斥别人的靠近啊。
正想着，迎面忽然走来一个年轻男子。
对方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形挺拔，眉目清俊。看打扮不像宫中内侍，也不像寻常负责洒扫的宫人，倒像是哪家府上养出来的贵公子，就是他好像没见过这人。他行走时步履沉稳，神色间没有半分初入宫廷的局促，经过楚天向身侧时，甚至连脚步都未曾乱上一分。
两人擦肩而过，楚天向却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人的背影上。
裴觉雨的宫殿并非什幺人都能随意出入的地方。尤其是这个时辰，裴觉雨若没有召见，寻常官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何况，那男子的年纪看上去与他相仿，衣着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显然并非寻常人家出身。
最重要的是，对方走的方向，正是裴觉雨的正殿。楚天向的目光跟随的他的身影而去，他不禁想难道他母后自己找到了人选？
他想到他与裴觉雨同处一个空间，她那排斥的态度，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折返了回去，但他又怕看到不该看的，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自己明明已经离开了，却仍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让他忍不住回头，他甚至生出了一股荒唐的念头，倘若那人此刻正坐在裴觉雨身边，与她谈笑风生，而她也难得露出对自己没有过的神情，他怕自己忍不住心中的那股狠戾。
想到这里，楚天向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堪无比。他不愿承认自己在意，更不愿承认，这份在意或许根本与皇权无关。
身边没有带任何侍卫的楚天向独自走到裴觉雨的宫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擡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殿门，眉心微微蹙起，似乎连自己都没料到，竟会真的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更荒唐的是，他居然生出了偷听的念头。
堂堂大玄天子，竟要躲在自己母后的寝宫外，偷偷打探一个陌生男人的来意。若是让朝中那些整日拿礼法规矩说事的老臣知道，恐怕又要借题发挥，念叨他有失帝王威仪了。
楚天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殿内很快传来了交谈声。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听去，原以为会听见些寻常人绝不会知晓的私密话语，谁知传入耳中的第一句话，却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娘娘。”
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朗温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裴觉雨擡眼看向来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由得暗暗挑了挑眉。
这张脸，倒是与他父亲长得极像。尤其是眉眼之间，几乎能看出几分旧日故人的影子。只不过，比起他父亲年轻时的张扬锋芒，眼前这人显然内敛得多，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沉静。
倒是奇了。在边境那种风沙漫天的地方长大，竟还能养出这样一副细皮嫩肉的模样。裴觉雨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问道：“这幺晚了来见哀家，所谓何事？”
江望行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捧着递到裴觉雨面前，神情比方才郑重了许多。“这是家父重伤之时，特意交代晚辈务必亲手交给娘娘的东西。”
听见这句话，裴觉雨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淡了几分。她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而是先看了江望行一眼。
“你父亲？”
“正是。”
江望行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许。
“家父伤重之时，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却始终记挂着此物。他曾叮嘱晚辈，无论日后发生什幺，都不能将它交给旁人。若有一日能够回京，便一定要亲手送到娘娘手中。”
他悄悄的擡头看了一眼裴觉雨，接着道：“只是当时边境战事未平，家父的伤势也不容耽搁，晚辈几经辗转，直到近日才得以入京。还请娘娘恕罪。”
裴觉雨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盒子不大，分量却比她想象中沉一些。边角处有几道细微的磨损，像是被人随身携带了许久，盒扣也有些旧了。
她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盒盖。
“他还说了什幺？”
江望行抿了抿唇。
“家父说，这东西本该早些交给娘娘。只是当年有些事情，他始终没能向娘娘解释清楚。如今他恐怕没有机会再回京了，便希望晚辈替他走这一趟。”
裴觉雨觉得无聊打开一看，竟是当年他答应送他的木簪，她在擡眼打量面前的人，她记得江家前不久扯上了吴王吧，这会想到她来了。“嗯，竟然送到了那就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