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母后果然了解儿臣。”
他将茶盏放到裴觉雨面前，自己也寻了个位置坐下，慢悠悠地开口：“江南水患，朝廷已经接连收到几封急报。如今灾情日益严重，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会有更多百姓流离失所。儿臣想问问母后，此事派何人前去处理，才算稳妥？”
裴觉雨原以为他又要提起立后之事，没想到竟是为了江南水患。
她神色稍缓道：“江南水患不是小事。赈灾、治水、安置流民，桩桩件件都不能出差错。派去的人既要有治水的本事，也得有足够的威望，能压得住当地官员。否则，纵然带着朝廷的旨意过去，也未必能办成事。”
裴觉雨认真的想了想：“户部尚书周大人倒是合适。他在朝中多年，熟悉钱粮调度，办事也算稳妥。至于治水的人选，可以再从工部挑一位经验丰富的官员随行。两人分工协作，想来不会有什幺大问题。”
楚天向听罢，并未立即表态，只是低头拨弄着茶盖。
“周大人确实老成持重，只是儿臣听说，江南几处受灾最重的地方，早在半月前便已上报过险情。当地官员迟迟没有采取措施，直到河堤决口，才将灾情呈报上来。如今若再派一位只擅长调度钱粮的官员过去，恐怕未必能查清其中的缘由。”
裴觉雨擡眸看他。
“皇帝的意思是，江南有人瞒报灾情？”
“儿臣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楚天向缓慢的靠近，看着裴觉雨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容道：“究竟是当地官员疏忽大意，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总该查清楚。若只是忙着赈灾，却不追究失职之人的责任，今日堵住了决口，来日又该如何？”
他说得有理有据，既没有直接反驳裴觉雨，也没有全盘接受她的安排。
“那依皇帝之见，应该派谁去？”裴觉雨问道。
楚天向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擡起眼，神色从容道：“儿臣以为，可以让陈越明随行。”
裴觉雨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几分。
“陈越明？”
“正是。”楚天向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变化，继续说道，“他熟悉兵务，行事果决，先前处理地方剿匪一事时，也曾立下功劳。如今江南灾情严重，难免有流民聚集、地方秩序混乱之事。若有他随行，一来可以协助赈灾，二来也能查明当地官员是否有失职之处。”
裴觉雨没有立刻回答。
“陈越明年轻，虽有些本事，却未必担得起如此重任。”裴觉雨淡淡道，“赈灾不是带兵剿匪，治水更非一朝一夕之功。皇帝若是看重他，也该先让他历练几年，不必急于一时。”
“母后说得有理。”楚天向微笑着看向裴觉雨，那目光却叫她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裴觉雨眉心微蹙，便听他又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周轩与陈越明一同前往。周轩为人稳重，熟悉政务，有他从旁协助，想必能弥补陈越明经验不足之处。两人各有所长，也好相互照应。”
裴觉雨想了想，周轩是户部侍郎，入朝多年，办事向来谨慎，虽不算她一手提拔的人，却也称得上知根知底。若由他负责赈灾钱粮，再让陈越明协助处理地方事务，确实比单独派一个人前去稳妥得多。
她原本还以为楚天向会趁机争辩几句，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她的安排，甚至还主动退了一步。
这反倒叫她心里生疑。
“嗯，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好的，母后。”楚天向答得极快，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真切，仿佛这话当真是出自肺腑。
裴觉雨却没因此高兴多少，反而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她不动神色的与楚天向拉开了距离，她沉默片刻，索性不再与他绕弯子。
“既然事情已经说定，皇帝便回去处理政务吧。江南的事耽搁不得，早些拟好旨意，也好让他们尽快启程。”
“母后这是要赶儿臣走？”楚天向挑了挑眉，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
裴觉雨觉得莫名其妙的：“你若是无事，自然可以多坐一会儿。”
“儿臣今日还真没什幺急事。”他说得理直气壮，随即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摆明了没有要走的意思。
裴觉雨：“……”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就不该多问那一句。楚天向突然将茶盏放下，目光在裴觉雨身上扫过，忽然发现她今日穿得确实单薄。
时值深秋，殿内虽燃着暖炉，殿门开合之间仍免不了有冷风灌入。裴觉雨身上只穿了一件绣着金丝鸾鸟的长裙，外头披着薄薄的纱衣，袖口宽大，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向来不喜欢身上堆叠太多衣物，总觉得行动不便。宫人劝过几回，她也只是听听，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楚天向看了片刻，忽然起身。
裴觉雨正要拿起案上的奏折，见他突然走近，不由擡眸。
“怎幺了？”
楚天向没有回答，只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展开后轻轻披在她肩上。
裴觉雨的动作顿住了。
那披风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柔软的绒毛拂过她的颈侧，竟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天凉了，母后也不知道多穿些衣裳。”楚天向替她拢了拢披风，热气直往裴觉雨脸上喷，“若是着了凉，头疼脑热的，受罪的还是自己。”
楚天向整理完微笑的看着裴觉雨，看得裴觉雨毛骨悚然：“嗯，你先下去吧。”
“好的，母后。”楚天向嘴上答应着，但人还是好心情的坐在裴觉雨的宫殿内，他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朝堂的事，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像，语气加重道：“母后，要注意身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