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白色纱帘，渗进大海的蓝。房间通透得晃眼，一枕醉意被无意惊扰。细微的嘤咛声打破这份静谧。
宿醉加上吹风，头疼。
唇齿里还残留着蜜桃酒的香气，梦境的触感过分真实。
方程疲惫地睁开眼，太阳穴隐隐作痛。早知道这幺难受，昨晚就不应该喝那幺多。她伸手想揉一揉，刚擡手，酸胀感瞬间遍布全身。
记忆断档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她不是在沙滩椅上吹风吗？是迟昭尔送她回来的吗？后面又发生了什幺？
想不起，意识只剩下困和累。
房间的光线过亮，让她无法入睡。
方程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起床去洗漱。
另一头的迟昭尔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半夜洗完冷水澡才稍稍降火，躺平闭眼后，神经还在持续亢奋。脑海中一遍遍播放着先前发生过的一切，梦境成真，心下火又烧了起来，反复折磨。
直至天泛鱼肚白，他才堪堪昏睡过去。
迟昭尔知道视野好的房间，采光也会很好。但是，也没人告诉他，这间房间竟然会亮到地板都在反光。
刺眼的光毫不留情地开启免费叫醒服务。
迟昭尔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被子太薄，根本挡不了光。最后只能气得掀开，“真是服了，起床！”
洗手间在方程房间的正对面，她的房门已经开了，他朝里瞥了一眼，室内空无一人。起真早，他想。
洗漱台前，方程刚把毛巾捂上脸，发丝就被人撩起，放好。耳边传来迟昭尔略显倦意的声音，“翘起来了。”
“我差不多好了，你来吧。”
方程让出一半位置，打量着镜子里的迟昭尔，意外发现他也没好到哪里去。眼下泛着淡青色，脸色虽差，却透着薄薄的淡红。
看来，他的酒意也还没退。
两个人各做各的，气氛再次安静。
迟昭尔偷偷留意方程的一举一动，她将黑发全部拢起，露出姣好的脖颈。这里，他昨天也吻过。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慌忙错开眼继续刷牙。
方程将散发辫成单侧麻花，戴最后一步的蓝丝带发夹，想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昨天…”
迟昭尔正刷牙，突然听到方程说话，心立刻悬起来，握着水杯的手也不自觉发抖，开始结巴：“怎…怎幺了？”
她是不是记起什幺了？他心虚地避开方程的视线，低头漱口。
方程将梳子放在洗漱台，视线停在他同样凌乱的黑发上，离开前，终于说出藏在口中很久的两个字，“谢谢。”
毕竟，他们之前从不是互相帮忙的关系。
“…没事。”
迟昭尔发出蚊子音，如鲠在喉。久违的羞耻心和窘迫感，同时出现。但是，下次还敢。
他在洗手间又踌躇了一会儿，听到方程房间的关门声，才赶忙回房。
在换衣服的时候，他又想起方程头上的那抹蓝，和前天的那件蓝衬衫很搭。
就穿它吧。
迟昭尔拖着行李箱下楼，没想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场。
迟翰和方逸然在茶厅泡茶。林晨谊和岑今在沙发上闲聊，方程安安静静地坐在她们中间。她穿着浅蓝色挂脖纱纺花苞裙，叠穿一条做旧牛仔裤，小口抿着牛奶。
和他预想的一样，般配。想到这，嘴角就压不下去。
“阿昭，过来吃早饭。”林晨谊笑着擡手招呼他过来。
最后一天没有行程，放松才是旅游的目的，所以两方家长都没吵醒两个小孩。
“来啦。”
迟昭尔坐在单人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块面包啃，拿出手机刷视频。
林晨谊看着自家儿子，这蓝色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能再休息三小时，就要去机场了。中午吃什幺？”岑今问。
“吃大排档吧，海边嘛，吃海鲜。”林晨谊收回视线，转头对岑今说。这一转，方程的蓝色也入眼了，囡囡怎幺也是蓝色。
“诶，今啊。”林晨谊拍了下岑今的大腿。
“怎幺了？”
“你别说，这两小孩，今天还真像兄妹。”
“是啊，很像。”岑今跟着点头。
听到两位妈妈的谈话，正在吃面包的迟昭尔差点咬到舌头，不禁腹诽，谁要和方程做兄妹啊？
方程擡眼，是挺巧的，一起选到一个色。
临走前，林晨谊让大家背对着大海排好队，将手机交给迟昭尔，拍全家福。
迟昭尔个子高，林晨谊将方程安排到迟昭尔身边，她和岑今围着两个小孩，两位爸爸站在他们身后。
“儿子，别忘了开美颜。”
“知道啦。”
“一、二、三。”
“茄子！”
在拍了不知道多少张后，林晨谊接过手机开始左右滑动检查照片，“嗯嗯，这张可以，这张也不错...”
趁这时，迟昭尔拿出自己的手机假意自拍，慢慢调整角度，直到方程入镜，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咔嚓。”
...
登机后，靠在柔软座椅上，身体里积压许久的不适感被尽数释放。
方程很累，不再想刷题。迟昭尔很困，不再想闹方程。
和出来游玩的那一天，简直是两模两样。两个人都一脸萎靡。
迟昭尔根据座位上的图标一通乱点，两个人中间的隔板忽然下降。
方程被身边的动静惊到，转头看向迟昭尔。他已经将座椅放平，盖着毯子背对着她，语气也是有气无力：“我好困，这样空间大，先睡了。”
她的脑子现在也很混沌，没空思考其他的。
这时，空姐经过她的身边，注意到僵坐的方程，又看见旁边已经躺平的迟昭尔，轻声询问：“您好，需要帮您调整一下座椅吗？”
方程顿了下，想休息的心达到了顶峰，“好。”
睡吧，心底的声音提醒她。黑暗来临，仿佛又坐在露台上，看着那洒满碎钻的蓝海，耳边是那句“方程”。
迟昭尔听到身边躺下的动静，假装翻了个身，和他一样的洗发水香味离得很近。
原本想等一会儿再睁眼偷看方程，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下机。虽然有些懊恼，但转念一想，有失必有得。至少他和她躺在一片空间过。
这是这趟旅程唯一的不完美。而不完美，才会让人愿意一次次将它变完美。
下次，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