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知道迟昭尔的成绩，比自己的更早。
那天，她刚登录教育系统，迟昭尔就甩了张截图过来。点开一看，这次系统新增了物理类的排名：迟昭尔，657，第二名。接着就跳出第二条消息。
迟早.：“我们差多少？”
方程有些惊讶，迟昭尔在不知不觉间，真的一步步地追上来了。
他究竟是什幺时候开始改变的？
回忆与他相处的点滴，她忽然发觉，这一年他们的交集竟然会有这幺多。
想不到，不想了。
思绪收回，她返回教育系统，查询分数。
C：“672。”
迟早.：“等着！”
又是一句极具个人特色的回复。
小学生。
想到这三个字，笑意竟也藏到了嘴角。息屏，继续做题，明天还要补课。
好胜心，是迟昭尔和她之间分不开的羁绊。
另一边的，发出消息的迟昭尔斗志昂扬。十五分，差距在一点点缩小。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按照现在的状态，有机会追上！
....
两家协调了一下时间，最终决定去厦城游玩，行程定在八月中旬，五天四夜。厦城靠海，是座人文底蕴深厚的城市。两个孩子既能玩，又能学，回来后还能再上一会儿补习班，这样衔接高二学业也不会太匆忙。
前三天住宿住在市中心的酒店，方便去周边的旅游景点逛吃，后两天就住在海边的别墅，自助烧烤吹风，惬意收尾。林晨谊的旅游规划获得大家一致认可。
不过想要去玩，还是得先把课补了。
整个七月，两个人都在补习班里巩固知识点和学习新知识。期末考的成绩给了迟昭尔莫大的信心，学习动力空前高涨，每周也只安排两个晚上出门打篮球或者找陈维述几个组排。
旅行前一晚，方程往行李箱里放了几本习题册和几件轻便的夏装。她对旅游兴致缺缺，答应也只不过是不想扫长辈的兴。视线落在证件上，对于这趟行程，她总觉得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变数。
关灯，睡觉。
…
湾城飞到厦城差不多两小时。
迟翰对于迟昭尔的进步格外满意，为了奖励他，直接买下六张头等舱，这样旅途也能更舒适。
出发前，林晨谊想和岑今坐一起，又怕自家儿子吵到囡囡读书，准备把他安排和老公坐一起。迟昭尔赶忙和林晨谊保证：“妈，我绝对不吵她。”
“真的？”
“真的！”
最后，迟昭尔确实没吵方程。顶多是趁方程做题的时候，悄悄摘掉她的一只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耳机是轻音乐，方程伸手想拿回来，迟昭尔却故意躲到座位最里处。她见状，索性不拿了，重新埋头做题。
她做她的，他就安安静静看着，这样好像也不算无聊。
一落地，两家人直奔先前预定的酒店，放好行李，按照计划一路逛吃，感受不同城市的风土文化。
一路向北，从特色栈道到巍峨山峦，从繁华城心到悠闲农家，从庄严古镇到虔诚庙宇。
两家父母和庙里的大师探讨因果宿命，就让两个孩子自己去走走。
古寺禅音，飞檐佛像，来往旅客不断，香炉里青烟袅袅，殿内烛火摇曳，四周都是香火味。
迟昭尔凝望着眼前双眸低垂、面容慈悲的千年佛像，敬畏感油然而生，当即请了香火，沉心含愿，虔诚叩拜。
人之所愿，求安求遂。
方程悄然退出大殿，将这方安静归予前来祈愿的香客。
穿过各方殿院，廊下梵音入耳，红墙绿意拦下了暑气与尘嚣。方程跨过那道门槛，来到了灵签室。
既来之，则安之。
等前面的老奶奶掷完圣杯，师父伸手示意方程上前。
签筒上的朱漆历经岁月沉淀早已斑驳。
手中握着承载万千愿念的重量，闭眼清净，轻轻摇动，她在心底默念：
方程，16岁，湾城人。希望和家人...
“方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迟昭尔。
“啪嗒。”
…万事顺遂
他的声音，她的心声，签枝的坠落声，都乱了。
迟昭尔发现方程在求签后，立刻噤声，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阿弥陀佛，掷圣杯吧。”师父说。
方程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签枝，这愿望断断续续的，作数吗。
圣杯落地，一正一反。
师父点头示意，此签已得神明认可。
迟昭尔弯腰将地上的签枝捡起来递给师傅，师父看了眼说道：“八十六签，去后面领签文吧。”
“谢谢师父。”
方程把圣杯放回案台，内心还在犹豫要不要拿这张签文，迟昭尔就替她做了决定。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走吧，拿签。我刚找了你好久，我妈喊我们回去了。”
少年的指尖染上香火的红，在这份静谧中跃动着。她擡眼看向迟昭尔，澄澈的杏眼底下映着她。
算了。
方程没有接话，朝师父微微俯身，往后方走去。迟昭尔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决定不再说话，收敛了几分性子，陪她来到解签台。
年迈的老师父站在桌台前，手指在签簿上摩挲着，身侧的阿姨认真听他讲解。解完上一个香客的疑惑，他擡头轻声询问：“阿弥陀佛，第几签？”
“八十六号签！”迟昭尔抢先回答。总有人会想比她先知道，比如他。
方程皮笑肉不笑，她算是发现了，迟昭尔真的很适合当嘴替。
老师父转身，对照签号，从背后的柜台拿出粉色的签文，递给迟昭尔。
迟昭尔感受身边有一阵寒意，挠了挠头，笑得讨好，“给你。”
方程接过粉色的签文，是上上签。
迟昭尔向她稍微靠近了些，他身上的香火味萦绕在她的鼻尖。他不敢离得太近，佛门清净，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磕磕巴巴念着签文：“春来花发映阳台，万里车来进宝财…若…若得禹门三级浪，恰如平地一声…雷...这是什幺意思？”
签文深奥晦涩，老师父对他们笑了笑：“要解签吗？”
这个签，求什幺都说不清。
“不用了。谢谢师父。”方程向老师父道了声谢，将签文妥帖地放进包里。
过程是错的，好在结果是好的。
“走吧。”是对他说的。
“好嘞。”他的眉眼弯弯，像枝头最饱满的那颗荔枝。
乖巧。
毫无预兆的一个词，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此刻的迟昭尔，是乖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