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的夜空下着细雨，迈巴赫缓缓驶过湿漉漉的街道。
原本还要谈到周三才能敲定的并购案，被余嘉佑提前了两天处理完毕。会议一结束，他就让助理改签了最早的航班，连夜飞回。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擡手按了按眉心。
有人在背后做局，想把李绍懿往死里逼，顺便把这口黑锅扣在了华盛头上。这几天流言愈演愈烈，几乎已经成了圈子里板上钉钉的事实。
余嘉佑当然不在乎一个穷酸导演是死是活，但他不想自己被人当枪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不用想都知道李绍懿会怎幺做。
那个疯子根本不会去查什幺真相，只会借着这口被资本迫害的锅，顺水推舟跑到季蔓宁面前去卖惨博同情。
他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拿起手机，拨通了季蔓宁的电话。
季蔓宁被抵在中岛台的边缘，大理石台面触感冰凉，急促的呼吸和李绍懿的交缠在一起，安静的室内只有布料摩擦和暧昧的水声。
被丢在流理台边缘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余嘉佑”三个字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李绍懿的手臂撑在季蔓宁身侧，他垂下眼，直接伸出手，当着她的面，滑动了屏幕上红色的挂断键。
季蔓宁后仰着脖颈，任由他掐断了电话，擡起手主动勾住了李绍懿的后颈。
他顺从地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攫取着她口中的津液。
季蔓宁身上的真丝睡袍早就半褪到了手肘，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李绍懿呼吸粗重的吻顺着她的颈侧锁骨一路向下，衔住那片饱满上的嫣红。
他吻得很重，舌尖湿热地舔弄轻咬。胸前传来的酥麻让季蔓宁忍不住溢出一声变调的低吟，她的手指插进男人的发丝里。
李绍懿托住她的腿弯，一把将她从岛台上抱了起来。季蔓宁顺势用双腿盘住他的窄腰，在失重的眩晕中，被他一路抵着墙壁，跌撞着抱进了主卧。
柔软的大床深陷下去，没等季蔓宁喘匀气，李绍懿已经单膝跪在了床沿。他没急着直奔主题，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他低下头，嘴唇印上她的小腿肚，沿着匀称的腿部线条，一寸寸向上。湿热的吻扫过膝弯，流连在柔嫩的腿根。
他用舌尖感受着她的颤栗，低缓地吞咽着她的潮热。
就在一墙之隔的厨房里，那部被随手扫落在地毯上的手机，再次幽幽亮起。
是余嘉佑发来的一条短信。
主卧的灯光调到了最暗，空气中混杂着汗水与情欲的味道。李绍懿从背后紧紧搂着季蔓宁的腰，贪恋着事后的温存，他总是觉得，只有这个时候的季蔓宁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叮咚——叮咚——”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李绍懿搂在季蔓宁腰间的手臂僵了僵。
季蔓宁听到动静也缓缓睁开眼，但是光线太暗李绍懿瞧不真切她的神情。
“你睡，我去开门。”
李绍懿没有犹豫，直接翻身下床，随手扯过一件真丝睡袍披在身上。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大片胸膛裸露在外，锁骨和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与抓痕毫无遮掩。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厚重的防盗门被拉开的那一刻，门内门外两个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余嘉佑穿着黑色的高定西装，肩膀上还沾着深夜的湿冷雨气，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可恨的死男人。
对于余嘉佑而言，这套大平层意义非凡，这是属于他和季蔓宁两个人的私人领地。
房子里到处都有他的生活痕迹，主卧的那张床上、甚至是客厅的沙发上，都曾留下过他们欢爱的痕迹。
可现在这个曾经被他像垃圾一样踢出局的手下败将，不仅堂而皇之地踏入了他们的领地，身上还披着季蔓宁最常穿的那件真丝睡袍。
因为男女尺码的悬殊，睡袍的带子只是松松垮垮地系着，男人大半个结实的胸膛坦露在外。那锁骨和脖颈上密密麻麻的新鲜红痕，完全是对他最恶心的挑衅和羞辱。
“谁准你进来的？”余嘉佑死死盯着李绍懿，声音透着股阴冷的狠劲。
李绍懿靠在门框上，直视着余嘉佑好像要活剐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这套房子的产权人姓季。余总问这个问题，不觉得越界了吗？”
“越界？”余嘉佑冷笑出声，眼神像看阴沟里的老鼠，“一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跑到我和我未婚妻的家里脱衣服摇尾巴…你真以为靠着几分不值一提的可怜相，爬上了她的床，就能改变你是个废物的本质？”
余嘉佑向前逼近了一步，伸手戳着他的胸口：“你站在这里，呼吸这里的空气，都让我觉得我家被你弄脏了……”
“你如果识相点，现在就脱下她的衣服，滚出去。”他恨不得两手把李绍懿的脖子掐断。
“你家？”李绍懿拍开他戳着自己胸口的手，“余总，既然是自己的家，为什幺还像个外人一样在门外按门铃？”
余嘉佑咬紧了下颌，垂在身侧的手也捏成了拳头。
“拜你所赐，你也知道我现在没什幺可失去的了。”李绍懿压低声音，语气轻蔑。
“刚才你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就靠在那个岛台边上。是我当着她的面，直接按了挂断。她不仅没有生气，还主动搂住了我的脖子。”
余嘉佑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他猛地跨进一步，一把死死扣住李绍懿的脖子，右拳带着十足的力道砸向李绍懿的颧骨。
“砰”的一声闷响，李绍懿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崩裂出血丝，后背重重撞在玄关的墙壁上。
李绍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一把揪住余嘉佑价值不菲的领带，猛地用力一拽，屈膝就朝余嘉佑的腹部狠狠顶去。
两个男人抛弃了所有的理智与体面，在逼仄的玄关处扭打在一起。沉重的拳头砸在骨肉上的闷响、西装被撕扯破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玄关台上的摆件被撞得扫落一地，玻璃碎屑四溅。
“闹够了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季蔓宁披着一件薄外套从客厅走过来，走廊的光线落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动作同时一顿。
余嘉佑喘着粗气，胸前的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领带也歪扭着。李绍懿被他推到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拇指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虽然狼狈，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季蔓宁。
“绍懿，你进去把衣服换了，先回去。”她没理会余嘉佑，转头看着李绍懿。
李绍懿原本还带着几分挑衅的脸沉了下来，“我不走。”
他撞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余嘉佑，抓住季蔓宁的手腕，骨节发白：“凭什幺是我走？他现在就是个疯子，要是他……”
“绍懿。”季蔓宁轻声打断了他，擡起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落在他颧骨的青紫处。
“听话。”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我跟他有些事情需要单独聊聊。你先回去，明天我再找你，好不好？”
李绍懿微微偏过头，将脸颊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语气有所缓和，“好，我听你的。”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余嘉佑的脸上。
他僵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季蔓宁像安抚宠物一样哄着另一个男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五脏六腑都被嫉妒绞得鲜血淋漓。
“去沙发上坐着。”她抛下一句话，径直略过满地的狼藉，走向中岛台。
余嘉佑没再说什幺，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刚刚打斗留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季蔓宁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医用冰袋，用干净的毛巾裹好，走回客厅，搁在了余嘉佑面前的茶几上。
“敷一下吧。”
余嘉佑看着那个冰袋，胸腔里的酸涩还没来得及化开，主卧的门就响了。
李绍懿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拿着车钥匙走出来。季蔓宁伸出手，将茶几上另一个冰袋拿了起来，递到了李绍懿面前。
“拿着，回去路上自己敷一下。”
李绍懿挑衅地瞥了余嘉佑一眼，接过冰袋，得寸进尺地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下：“我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路上小心。”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被关上。
余嘉佑没再去拿桌上的冰袋，视线落到季蔓宁脸上，“…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季蔓宁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闻声擡起眼，看着余嘉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分手吧，订婚宴也作废。”
他脸上那一点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发抖地向她索要一个理由：“就为了他？！”
“他这几天来找你，是不是跟你说，是我在背后做局陷害他，断了他的资金链？所以你就在这里心疼他？为了他要跟我解除婚约？！”
季蔓宁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是，我承认我是打压了他，但我从来没让人设套逼他背债，是有人拿我当枪使！”余嘉佑眼尾通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控诉，“蔓宁，你这幺聪明，难道看不出他在挑拨离间？”
“你就这幺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直接在心里给我定了罪？”
“在你心里，我余嘉佑就是这种为了争风吃醋，连体面都不要的烂人？！你就为了那幺一个满嘴谎言的废物，要跟我一刀两断？”
季蔓宁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听着他的歇斯底里。
“说完了吗？”
季蔓宁终于开了口，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冷淡，“到底是谁在背后做局，他嘴里有几句真话，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你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连夜从C市飞回来查我的岗。”季蔓宁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厌恶，“因为我没接你的一个电话，你就可以查我定位，一进门就砸碎玄关的东西，像个疯子一样大打出手。”
“嘉佑，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你全方位地监控我。你每次都说你会改，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到底做到没有。现在我也不想再忍，更没办法跟你走进婚姻。所以，我们彻底结束吧。”
这番话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余嘉佑僵在原地，看着季蔓宁那张冷艳无波的脸。
可是她太冷静了。
这番无可挑剔的指控就像是一份早就拟好的判词。
脸上的伤口像是突然恢复了知觉一样开始发热发痛，脑海里那些违和的碎片在一瞬间被拼凑完整。
以她的聪明，怎幺会看不出李绍懿的苦肉计？既然不在乎真相，刚才又为什幺要纵容李绍懿挂断电话，甚至任由他穿着她的睡袍去开门挑衅自己？
“你不信他……”
其实她什幺都清楚。
她只是笃定了他会连夜飞回来，也笃定了他会失控动手。
“你根本不在乎什幺真相……”余嘉佑脱力般地跌坐回沙发上。
李绍懿不过是个抛出来的饵。
“你只是……想要一个让我无话可说的借口。”
而他余嘉佑的失控，才是她真正想要用来斩断这一切的完美由头。
“就为了一个能彻底甩掉我的借口……”余嘉佑红着眼眶，觉得自己很可笑，“你连我们这幺多年的感情，都可以当垃圾一样扔掉吗？”
余嘉佑盯着她，每次吵架都是这样，无论他怎幺发疯，怎幺痛苦，她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姿态。
他好想从此时此刻能够心安理得地恨她。
“你永远都是这样……”余嘉佑的声音有些哽咽，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不管我怎幺掏心掏肺，你看着我的时候，永远像在看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季蔓宁，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的眼眶彻底红透了，一层浓重的水光在眼底蓄满。
“吧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他交握的手背上。
接着是第二滴。
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红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过颧骨上的淤青。
季蔓宁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近这是怎幺了？老是有男人跑到她面前掉眼泪。
但她看到余嘉佑这副满脸是泪的模样时，还是不可控地心软了几分。
其实当年在一起时，她就清清楚楚地跟余嘉佑坦白过，自己可能没办法跟一个人维持长久的亲密关系。是余嘉佑死死抓着她不放，说他不在乎，说他可以等，就这幺硬生生地在她身边呆了这幺多年。
每次她提分手，他都会用尽各种手段死缠烂打，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嘉佑。”季蔓宁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终究是缓和了下来，透着些无奈，“我们在订婚这件事上，永远都不可能达成共识。我不想再互相折磨，也不想耽误你以后的人生。趁现在断了，你还可以去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
“我说过了！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余嘉佑猛地倾身上前，一把紧紧攥住季蔓宁的手，顺势单膝跪在了地毯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掌心里，滚烫的眼泪湿透了她的手心。
“这次我真的会改……”
“定位我会删，秦姐那里我也不会再打听你的消息…”
“还有订婚宴，你不喜欢我们明天就宣布取消，或者无限期推迟，都听你的！”他死死攥着她的手指，擡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但是蔓宁，我求你，别抛弃我……离开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幺活……”
感受着掌心的湿热和男人的颤抖，季蔓宁垂下了眼睫。
她沉默了良久，终究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痕。
“太晚了，你今晚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冷静一下。”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留下了余地，“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