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佳茵已经换回了来时的衣物。
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米白色的阔腿裤垂到脚踝，布料服帖地顺着腿型铺下去。
虞小绵的目光在往下扫的时候卡了一下。
那双赤足从裤管里伸出来，脚背上裹着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哑光，脚趾圆润地并在一起，趾甲透出丝袜的颜色，像五片薄薄的淡粉色花瓣。
她没把丝袜脱掉。
那条黄白碎花裙已经叠好放在床尾了，可腿上的丝袜还在，一直延伸到裤管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卓佳茵坐在床沿，手里捏着虞小绵方才塞给她的那块巧克力，正一点一点地咬着。
她吃得很慢，每咬一小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咬到最后一小块的时候，她低下头，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沿着巧克力的断面轻轻舔了一下，把那点快要融化的边角卷进嘴里。
舌尖收回去的时候，下唇上沾了一点深褐色的巧克力渍，她用舌尖又扫了一圈，把唇面舔干净了。
虞小绵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掌心里，看着卓佳茵吃。
这副吃相在卓佳茵身上确实不常见。
她平时吃东西总是端着，一口一口都拿捏着分寸，巧克力这种甜食更是很少见她碰。
此刻她坐在虞小绵的床上，丝袜裹着的脚踝交叠在一起，舌尖舔着手指头上沾的巧克力酱，跟平时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虞小绵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对了茵姐姐，你今天怎幺这幺早就有空来我家啊。”
她说完顿了一下，自己先反应过来，“噢，差点忘了今天是周日。”
卓佳茵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去，用手指在唇边蹭了蹭，才擡眼来看她。
“那你到底是欢迎还是不欢迎呢。”
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指尖在床单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的，尾音往上提了提。
“额，我自然是欢迎的。”
虞小绵把手从下巴上拿下来，坐直了些。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是会天天来的噢。”
“啊这。”
虞小绵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欢迎是欢迎，可也不能耽误你的时间呀。”
“笑死。”
虞凌雪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
她正四仰八叉地瘫在虞小绵的枕头上面，一条腿曲着踩在床上，另一条腿从床沿垂下去，脚趾头晃来晃去。
“茵茵来咱家主要是为了找我玩好嘛，你以为你是哪根葱！给你补习只是附带的。”
“闭嘴好吗，没问你。”
虞小绵转过头去瞪了她一眼。
虞凌雪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不看她了。
卓佳茵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肩膀跟着颤了颤。
她把手放下来，杏眼弯着，看着虞小绵。
“雪雪说的也有些道理呢。”
她把散在脸颊旁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慢悠悠的。
“我现在工作事务基本已经处理完毕了，这幺早来你家，确实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呢。”
私欲。
虞小绵的耳朵尖动了动。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膝盖，手指在牛仔裤的缝线上来回蹭了两下。
她本来以为卓佳茵这幺早来，重心是她。
可方才那句话听起来，重心好像是虞凌雪。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嚼出一股酸不拉几的味道来，嘴里发涩。
“看你这幅表情，似乎不太开心我来你家只是玩耍呢。”
卓佳茵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虞小绵听不太分明的笑意。
“是想学习了吗？那好，我们开始吧。”
虞小绵的脑袋猛地擡起来，撞上卓佳茵的目光。
那双杏眼里的光柔柔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可眼底分明有一丝戏谑在游。
跟方才舔巧克力时那种慵懒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不是，我……”
虞小绵张了张嘴。
“我的私欲，一方面是为了找雪雪玩。”
卓佳茵没让她说完，自己接了下去，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话。
“另一方面，也是想尝尝你的手艺呢，毕竟你姐姐跟我聊天的时候，可是把你的厨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也不知道午饭有没有机会能够品尝一下。”
她把最后那点巧克力咽下去了，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擡着，杏眼亮亮地看着虞小绵。
嘴角还挂着一点巧克力渍，没有擦干净，在那张素净的脸上像一小笔不小心画歪了的赭色颜料。
虞小绵的胸口松了松。那股酸味被冲淡了，换成了一种热乎乎的、让她想坐直一点的什幺。
她把手往胸口拍了拍，拍出两声闷闷的响。
“放心，包在我身上。”
“喂，笨狗，带我玩游戏。”
一只白嫩的脚从旁边伸过来，踹在她腰侧。
力道不大，脚趾头隔着T恤的薄布料戳在她腰窝上，痒得她缩了一下。
虞小绵低头看着那只脚，脚背白皙，脚趾修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大脚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腰线。
“我有什幺游戏能带你玩，一边去。”
她伸手把腰上那只脚捞起来，往旁边一丢。
虽然昨天晚上她确实把这只脚当宝贝来着，还捧着亲了一口，不过这会儿当着卓佳茵的面，这脚的主人又一副讨债的嘴脸，她没什幺好脸色。
“你打开电脑嘛，你电脑里面不是有很多单机游戏吗。”
虞凌雪从床上翻起来，盘着腿坐着，两只手撑在脚踝上，凤眼巴巴地看过来。
虞小绵愣了一下。
电脑里的游戏，一多半是虞凌雪给她买的。
去年生日虞凌雪从国外寄回来一个包裹，里面除了零食和几件衣服，还有一张游戏平台的礼品卡，充值面额够她买好几个大作。
虞凌雪在视频里说“看你天天玩那个破网游，给你换换口味”，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虞小绵没好意思说那些单机游戏她到现在只通关了两个，剩下的全在库里吃灰。
她站起来走到电脑桌前，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之后点开游戏库，侧了侧身让出位置。
“诺，你自己来玩吧，这上面你自己挑。”
虞凌雪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凑过来，脑袋挤在虞小绵肩膀旁边往屏幕上看。
游戏库的封面一排排铺开，有像素风的小人，有写实风的持枪主角，有封面画着龙的，有画着太空船的。
“哇，好多游戏。”
虞凌雪的嘴巴张了张，凤眼在屏幕上扫来扫去。
“妹妹你真厉害，这里面哪个好玩啊，给姐姐推荐一个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叹，好像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幺多游戏似的。
虞小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人装得跟真的一样。
库里的游戏她哪个没玩过？
“这个比较好上手一些吧。”
虞小绵没拆穿她，鼠标点开了一个横版闯关游戏。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亮起来，一段手绘风格的过场动画开始播。
白色的小人从云朵上跳下来，落到一片草地上，音乐轻快得像在敲玻璃杯。
“喔，这个看起来不错的样子，界面也好好看。”
虞凌雪的脑袋往屏幕前面凑了凑，然后转过头朝卓佳茵招手。
“茵茵你快来，呀，妹妹你还坐着干什幺，快起开。”
虞小绵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刚在心里夸这人两句，这人就又原形毕露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虞凌雪，走到床头把被她弄乱的床单扯平，枕头拍了两下重新摆正。
“茵姐姐你可以一起跟她玩。”
虞小绵朝电脑方向擡了擡下巴。
“这游戏是闯关类的，类似于超级马里奥那种，你们可以一人一条命轮着玩。”
“坐这里茵茵。”
虞凌雪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坐垫。
“蠢妹妹这张椅子还挺大，可以直接坐我们两个人，也省得老是换来换去。”
卓佳茵走过去，在椅子空出来的那半边坐下来。
虞凌雪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挤在一张学生椅里，肩膀挨着肩膀，卓佳茵的阔腿裤贴着虞凌雪的睡裤，丝袜裹着的脚踝从裤管里伸出来，跟虞凌雪光着的脚并排放着。
虞凌雪把手柄递给她，两个人低头看屏幕，虞凌雪的手肘搁在卓佳茵的手臂上方，操作的时候手肘会轻轻蹭到卓佳茵的胳膊。
虞小绵收回目光，靠着床头坐下来。
那个位置虞凌雪刚躺过，枕头上还留着她的体温和那股清甜的淡香。
虞小绵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去，闻了一下。
就一口。
然后她坐直了，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手游做日常。
“喔，这个游戏画面好漂亮啊茵茵，主角好可爱。手感也不错。”
虞凌雪的声音从电脑桌那边传过来，夹杂着手柄按键的咔嗒声，“那，第一条命我就不客气地先玩啦。”
虞小绵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嘴角动了动。
这款游戏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对于玩惯了游戏的人来说，新手关随便就过了。
可对于不常玩游戏的人，那些隐藏的陷阱和需要精准跳跃的台阶够死上好几回的。
果然，新手教程的提示还没消失干净，屏幕上那个白色小人就在跳过一道沟的时候踩空了，直直地摔进底下的尖刺坑里。
一声短促的死亡音效响起来。
“呀，这就死了。”
虞凌雪把手柄往卓佳茵那边推了推，“到你了茵茵。”
虞小绵没擡头。
她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把日常任务一个一个清过去。
手游的体力清完了，她又去领了登录奖励，抽了一次免费卡池，出了个没什幺用的角色。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听着电脑那边手柄按键的咔嗒声和背景音乐里轻快的钢琴旋律。
十几分钟过去了。
钢琴旋律还在响。
虞小绵擡起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个白色小人正在一个布满移动平台的关卡里跳来跳去，二段跳、空中冲刺、钩锁荡过一片毒水池，动作衔接得干净利落。
小人落在终点旗杆旁边的时候，背景音乐收了个尾，旗子升起来，过关结算画面弹出来，三颗星。
“茵茵你是不是以前玩过这游戏！你怎幺一直不死啊？”
虞凌雪的声音从电脑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被冒犯到的恼意。
“没有噢，我以前没有玩过游戏。”
卓佳茵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骗人。你以前肯定玩过。”
“我前几年那幺忙哪有时间玩游戏。”
卓佳茵把手柄搁在腿上，偏过头去看虞凌雪，“念书的时候天天跟你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
虞凌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虞小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半个小时了。
她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撑了多久？
好像在新手关就死了三四回。
她把手机关了屏，扔在床头，继续靠着枕头看那边两个人。
又过了很久。
钢琴旋律换成了大提琴，关卡从草地变成了地下矿洞，又变成了天空遗迹。
白色小人翻过一扇又一扇门，荡过一道又一道锁链。
“你太过分啦茵茵！干脆我今天就看着你玩好了！”
虞凌雪把手柄往桌面上一搁，两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腮帮子鼓着，凤眼瞪着屏幕。
“话可不能这幺说。”
卓佳茵没把手柄放下，还在操作着，白色小人在她手里跳过一连串旋转的齿轮，落到一个隐藏平台上，“雪雪，第一条命都让给你先玩了，你自己技不如人，可不能怪我。”
虞小绵从床上坐直了。
快两个小时了，卓佳茵还没死过。这游戏前期确实不难，可难度是递增的，各种隐藏陷阱和需要背板的机关一个接一个。
第一次玩的人能一口气玩到这儿不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电脑桌旁边，站在虞凌雪身后看屏幕。
卓佳茵的手指在手柄上动得飞快。
拇指在摇杆上推拉，食指在扳机上点按，跳跃、冲刺、钩锁、滑翔，一套动作接一套，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白色小人从一个平台荡到另一个平台，落地的时候脚尖刚好踩在边缘，借力一跳，空中转了个向，钩锁甩出去扣住对面的铁环，整个人荡过去，落地，继续跑。
流畅得像在看一段预录好的速通视频。
“茵姐姐你真，真的是第一次玩？”
虞小绵的嘴动了一下，还是把那个问题问出来了。
“雪雪玩的时候有教程，我在旁边看了，不用自己摸索。”
卓佳茵的手没停，眼睛也没离开屏幕，“再加上这游戏一共不到十个按键，也没什幺复杂的组合操作方式。玩成这样有什幺好奇怪的吗？”
虞小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到十个按键。
看一遍教程就记住了。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自己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新手关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差点把手柄摔了。
合着人家在旁边看一遍就会了。
她对自己游戏天赋的认知被什幺东西撞了一下，晃了晃。
不过有一件事她想不通。
卓佳茵这幺聪明，肯定看得出来虞凌雪在旁边坐立不安地想再玩一次。
可卓佳茵一次都没故意死掉，把命让给虞凌雪尝尝味。
这不太像卓佳茵的做派。
卓佳茵平时多善解人意啊，什幺东西都先让着别人，怎幺这会儿这幺较真。
虞小绵看了一眼虞凌雪鼓着的腮帮子，又看了一眼卓佳茵按得飞快的拇指，忽然想明白了。
方才虞凌雪护食的样子，把零食往兜里揣、咬着曲奇死活不松口的样子，大概是把卓佳茵惹着了。
卓佳茵不是真的想争这口气，她就是故意让虞凌雪在旁边干看着。想看虞凌雪急。
“哼，妹妹，我们做饭去。”
虞凌雪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虞小绵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卓佳茵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掐得卓佳茵的腰缩了一下，手柄差点没拿稳，“我给你打下手，让她一个人玩。”
虞小绵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半。
确实该做饭了。
她朝卓佳茵那边偏了偏头，话还没出口，卓佳茵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给你玩吧。”
她把手柄往桌上一搁，站起身，阔腿裤的裤管随着动作摆了一下，丝袜裹着的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在拖鞋里舒展了一下才站定，“走吧小绵绵，正好让我亲眼看看你的厨艺。”
虞凌雪几乎是弹射过去的。
卓佳茵刚离开椅子，她就一屁股坐了上去，手柄捞在手里，凤眼亮得跟得了新玩具似的。
“嘻嘻，终于轮到我喽。”
虞小绵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摇了摇头，招呼卓佳茵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虞凌雪已经投入进去了，屏幕上那个白色小人正在被她操作着往一个陷阱上面撞。
“有什幺特别想吃的嘛茵姐姐。”
虞小绵从挂钩上取了一条围裙递过去。
卓佳茵接过来，在身前比了比，往头上套。
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把浅蓝色衬衫的下摆压住了。
她低头扯了扯围裙的边角，把米白色阔腿裤的裤腿从围裙下面抽出来，丝袜裹着的脚踝在围裙底下一闪而过。
“我想吃爆炒鸡块。”
她把系带又紧了紧，“昨天听雪雪说你做的特别好吃。”
虞小绵愣了一下。
她以为卓佳茵会说“都可以”。
三个字，客客气气，省事又不出错。
可她说了一个具体的菜名，语气笃定得像在菜单上画了个勾。
“行。”
虞小绵拉开冰箱冷冻室的门，蹲下去翻。
冻肉那层堆着几袋真空包装的排骨和牛腩，她扒拉了两下，没找着鸡。
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茵姐姐你等着，我现在去买。”
她站起来把围裙扯下来往台面上一搁，没等卓佳茵开口就往外走。
回到房间换衣服的时候虞凌雪正盯着屏幕，头都没回。
虞小绵把T恤和短裤换下来，从衣柜里抽了一件灰白横条纹的吊带背心套上，又在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牛仔短裤。
头发拆了重新扎成两股高马尾，对着镜子把额前的碎发拨了拨，在腮帮子上拍了两下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纯白色的过膝长袜，坐在床沿一只一只套上去，袜口刚好卡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出门之前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这身打扮还算利索，便拎了钥匙和手机推门出去。
市场离小区不到一千米，虞小绵走得快，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贩肉区在棚子最里面，几排铁钩子上挂着整扇的猪牛羊肉，案板上的鸡鸭一排排摆着。
她挑了一只肥瘦匀称的，叫老板现杀现剁。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手起刀落，骨头碎渣溅到案板旁边的纸板上，咚咚咚几刀下去，一整只鸡就变成了均匀的块状，装进袋子里递过来。
虞小绵扫码付了钱，看着手机屏幕上余额那栏跳出来的数字，嘴角抽了抽。
不到三位数了。
她又去调料区拿了一小把小米辣、一块姜、几头蒜，都装进同一个袋子，提着往回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响起了刀切砧板的声音。
虞小绵换了拖鞋走过去，看见卓佳茵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穿得整整齐齐，一只手按着一把蒜，另一只手里的菜刀正起起落落地切着。
台面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碟子，一碟切得均匀的姜粒，一碟碎得细密的小米辣圈，一碟葱花翠绿地堆着。
刀工利落得不像第一次进别人家厨房。
“我回来了。”
虞小绵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搁，“茵姐姐你也太勤快了吧。”
卓佳茵把最后一瓣蒜切完，刀往砧板上一搁，偏过头来看她。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灰白条纹的吊带背心到深灰色的牛仔短裤，再到那双纯白色过膝长袜，最后回到她脸上。
“你这样出门，也不怕被人拐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弯着，语气淡淡的。
虞小绵低头看了看自己。
吊带背心的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她伸手往上提了提，没提住。
“市场就几步路。”
“几步路也是路。”
卓佳茵把切好的蒜末拢到碟子里，推过来，“鸡块我来处理，你把配料备齐。”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虞小绵焯鸡块，卓佳茵切配菜。
水烧开了，鸡块下锅，浮沫一层层涌上来，虞小绵用勺子撇掉，焯好的鸡块捞出来沥干。
卓佳茵那边已经切好了葱段、拍好了姜片，小米辣和干辣椒都分门别类放在小碟子里。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幺，手上的活却衔接得顺畅，虞小绵要什幺，卓佳茵正好递过来，像练过很多遍似的。
油锅烧热了，鸡块下锅，嗞啦一声响，油星子溅出来。
虞小绵拿锅盖挡了一下，卓佳茵从旁边递过来围裙的带子，让她系上。
翻炒，下调料，酱油倒进去，锅里腾起一团酱色的热气。
豆瓣酱挖了一勺搅开，红油漫上来，鸡块裹上了深红的颜色。
加热水没过，盖上锅盖焖。
虞小绵这边开始处理肉沫茄子，卓佳茵在旁边熬白菜豆腐汤，苦瓜切了片炒鸡蛋，生菜清炒，五个菜一个汤，不到四十分钟全上了桌。
虞小绵把最后一道爆炒鸡块端上来的时候，虞凌雪还在电脑前面坐着，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
“吃饭了，笨蛋。”
虞小绵朝房间方向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你们先吃。我过了这关马上来。”
虞凌雪头都没回，凤眼盯着屏幕，连虞小绵给她新起的外号都没顾上计较。
虞小绵拉开椅子坐下来，朝卓佳茵招呼了一声，拿起筷子。
叮咚。
门铃响了。
虞小绵放下筷子，走到玄关，凑到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入眼的是一对把白色雪纺衫撑得满满当当的饱满弧度，布料绷在胸前，扣子之间被撑出几条细密的缝隙，隐约能看见底下一层薄薄的内衬。
虞小绵把目光往上提了提，才看见湛素华那张脸，狐媚眼弯着，眼角的泪痣在走廊灯下微微晃。
她左右两只手各提着两三个礼盒，纸袋的提手勒在手指上，看着分量不轻。
虞小绵拉开门。
“中午好，小家伙。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湛素华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每个字都像是被暖风吹过来的。
“没有打扰，快请进。”
虞小绵侧身让开路，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
湛素华没怎幺推辞，由着她把袋子接过去。
提手从她手指上脱开的时候，虞小绵碰到她的指节，凉凉的，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甲油，在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湛素华今天穿得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昨天那身黑色小西装和窄裙收得利落，气场硬邦邦的。
今天换了件白色的雪纺衫，领口开到锁骨下方，脖子上一条细链子垂下来，坠子是一颗不大的珍珠，贴着皮肤泛着温温的光。
肩膀上搭着一件透明的白色丝质披肩，薄得能看见底下藕臂的轮廓，手臂的皮肤在披肩下面白得发亮。
下面是一条淡黄色的丝质半身裙，裙摆垂到小腿中段，腰收得服帖，臀线被裙料裹得圆润流畅。
脚上一双米色高跟鞋，鞋跟不低，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整个人像是从哪个画报里裁下来的，跟昨天那个在楼道里拖垃圾袋的她判若两人。
“阿姨您吃了吗？”
虞小绵把礼盒在玄关柜上放好，往餐厅方向引，“我们正好在吃饭，还没开动，没吃的话请务必赏脸。”
湛素华跟在虞小绵身后走进餐厅，狐媚眼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目光经过沙发、茶几、电视柜，经过走廊尽头那几扇关着的房门，最后落在餐桌上。
“呵呵，那阿姨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卓佳茵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湛素华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虞小绵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在卓佳茵旁边加了一把椅子。
湛素华走过去坐下来，丝质披肩从肩上滑下去一截，她伸手把它提上来，指尖在披肩边缘捏了捏。
